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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與民同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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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與民同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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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擦幹眼淚以身體不適為由, 行禮告退。

她走後,椒房宮空了大半,李婧姝落得清靜。

看著淑妃左呼右擁的離開大殿, 李婧姝立刻卸下笑容,一直這樣笑也挺累人的。回頭去看沈思沐, 他嘴角卻有一絲不為察覺的微笑。

“何事讓平陽王如此好笑?”

我笑, 是因為, 我好想看到了真正的你,那個把不喜歡也能做到滴水不漏的你。

平陽王斂了笑容, 並未回答她的問題:“臣也告退。”

一時間熱熱鬧鬧的大殿,又變得空落落的, 李婧姝被堵的滿滿的心, 也變得空落落的。

幾個小宮女鋪好軟榻,重新焚香, 屋子裏靜下來之後,只餘扇葉在呼呼作響, 李婧姝有些心煩意亂,便讓停了下來。

“娘娘去歇一歇吧。”春草在後面給她按摩,指腹在太陽穴處輕輕打轉, 轉走她許多疼痛。

“無妨,你去磨墨吧。”她突然想起來寫信。

回什麽呢?

宮裏一切如常, 各宮妃子安分守己,都在琢磨著怎麽變美,來讓回來的沈思淵眼前一亮。她心思不在這裏,只是這一切如常裏, 不知耗費了她多少心血。

朝堂之上, 從前也是沈思沐做主, 如今沒了皇上這個羈絆,他處理起問題來更加得心應手,她向來不過問什麽,總歸是大周的天下,他無論再怎麽樣,斷不會動搖了祖宗根基。

淑妃身體一切安好,再過兩月就要臨盆,不知道他還趕不趕得回來,見一見他第一個孩子。不過李婧姝覺得,深思淵不會為這個孩子特地趕回來,從那天他來找她道別,她就隱約覺得深思淵變了個樣子,與他當皇上時這乖張暴戾的三年不同,也與他還是皇子時的渾渾噩噩不同,那是一種涅槃重生,要有一番作為的決心。

李婧姝從未見過這樣的深思淵。她一時不知道是為他終於幡然醒悟而高興,還是預見了未來手足相殘的場面而落淚。但她是一個皇後,她要做的,是給皇上最堅強的後盾,無論這個皇上是誰。

更何況,她覺得他不會回來了。

桌子上擺放著上次沈思沐來時拿來的花卉琉璃小插屏,裏面四季花朵芬芳鬥艷,像是真的紮根在土壤裏。他總能淘來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討她歡心,每一次每一樣,她都很喜歡。

她茫茫然不知道要寫些什麽,但她知道這個時候的沈思淵一定在等著她的回信,通過她的筆墨來分辨皇城裏是否還是原來那一片天,而她撐起這片天時,是否很辛苦。

提筆三思,再念一切安好,珍重的話說了幾遍,只盼他是真的能懂。

李婧姝什麽話也沒有多說,就像沈思淵一樣,鴻雁而來,只是話話家常。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書信,無論火漆密封的再嚴實,沈思沐總有辦法打開窺探裏面的內容,能話家常,說明一切安好,自是不必擔心。

最後,她把兩枚護身符放進信封,那是她前幾日禮佛時從得道高僧那裏求來的。為此她齋戒七日,沐浴焚香,跪了整整一天。

那封信帶著李婧姝的關心與想念,一路櫛風沐雨地來到沈思淵身邊,花了三日。

沈思淵拿到那封信的時候,顧瀟瀟的地基剛挖一半,她像一個土木工程的專業人士,帶著頭巾,拿著鍤幹得起勁,一個皇妃尚且如此,他一個皇帝自然不能自甘落後,唱著勞動號子,帶領著一幹人等別提多有勁。

袁素衣帶著那封信來到這裏的時候,就看到一個皇上一個妃子,沒有在岸邊頂著黃蓋,身邊丫鬟仆人環繞著,稍微展現一下愛民如子的形式,而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喊著號子,正在底下當民呢。那一瞬間,她還是覺得自己當初的懷疑是對的,這個沈思淵有可能真的不是皇上,但跟原來魚肉百姓的皇上相比,這個愛民如子的皇上也沒什麽不好,就算是假的,也是好的。

道聽途說和真實所見的差距怎麽這麽大呢!

富貴離得近,最先看到袁素衣,急忙放下手裏的活,前去迎接:“袁將軍!”

短短兩日不見,富貴已經完全看不出是宮裏嬌生慣養的內官,黝黑的皮膚、瘦弱的身板和稍微有點暗啞的嗓音,都在告訴人們他是一個為了生計忍受著生活重擔的苦力。唉,誰讓他家主子也天天在地裏幹活呢。

“公公怎麽變得如此狼狽啊!”記憶中的富貴,可是一個白凈少年啊。

“多謝將軍關心。”富貴倒是沒有對自己如今的景象有什麽惋惜,他自六歲入宮,做過最下等的活,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師傅有意提攜,皇上愈發看重,但說到底不過是個不男不女的太監。可在這裏,只要你和他們幹一樣的活,他們也會像個爺們一樣看待你,漢子來漢子去的叫你,雖然苦點累點,但富貴心裏得到了莫大的滿足。他看她一臉有事情的表情,又見下面泥濘難行,說道,“可是來找皇上的?奴才這就去通傳。”

富貴放下手裏的鍤,拍拍身上的塵土,邁著歡快的步伐去找沈思淵。

袁素衣看到富貴跟他說了幾句話,她趕緊上前走去,只見他把手裏的活遞給富貴,沖她擺擺手,示意她不用過來,袁素衣便在岸邊等他。

有時候沈思淵隨和的,會讓她忘記他的身份是個皇帝,但那日用刀捅齊豫尚時的神情又歷歷在目。

“你不在前面守著,跑這來幹什麽了?”沈思淵走到她跟前,一張嘴吃了一嘴塵土,“噗噗”地吐出來。

“宮裏的回信。”袁素衣從懷裏掏出那封信,雙手奉上。

“這麽快!?”沈思淵接過手巾,一看是白玉笙,忙問道:“瀟瀟不是讓你去歇著嗎?怎麽還在這?”她身子骨本來就弱,不能跟他們一樣成天在這忙活,顧瀟瀟經常是把她攆到帳篷裏休息。

“奴婢不礙事。”她接過毛巾,自行退下。

沈思淵把手擦幹凈,“辛苦小袁將軍跑這一趟。”

“這都是臣應該做的。”袁素衣略微欠身,表示擔不起這聲謝,“皇上還真是能與百姓同甘共苦啊,這才多長時間都能和百姓們打成一片了!”

他“嗐”了一聲,笑起來。

他哪有那本事啊,他當皇帝這些年,不說豐功偉績,也是惡名遠揚,旁人怕他還來不及,怎麽會能和他們打成一片?不過是沾了顧瀟瀟的光,同樣是皇室的一份子,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麽辦法,這麽快就和工人們成為好朋友。他私下裏也問過她好多次,得到的都是同樣的回答:“這是一個秘密。”

行吧行吧,沈思淵也不再多問,反正日後有的是時間,只要他有耐心,總能等到她說明白的那天。

“正所謂,‘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朕這般有‘反求諸己’,自然天下歸之。”

誇他兩句還真的在這喘上了,這些之乎者也的句子,袁素衣聽起來就頭大,後悔多嘴說了剛才的話,應該止在回信那裏的。

袁素衣,抱拳讚嘆道:“皇上英明。”

沈思淵打開信,裏面都是一些尋常事,他便知道了,宮裏一切如常。

他的目光最後落到最後面一排小字上面:安好,勿念,珍重。落款是卿卿——原主和她之間的昵稱。

信封裏還有兩個護身符,兩張紙而已,沈思淵拿在手裏卻沈甸甸的,那是一個妻子,對外出未歸的丈夫,唯一的希望,平平安安。可信上字字句句說的確實她早就做好了他不會回去的準備,她一個人也能應付得了宮墻裏的腥風血雨。他一時百感交集,可惜,他不是原來那個皇帝,不能對她的情感作出什麽回應,對她的關愛也只是為了生存在演戲。對於她的感情,沈思淵終歸是無力承受。

沈思淵把載著皇後祝福的護身給顧瀟瀟,她忙碌了一天,腰都直不起來,卻在拿到的那一瞬間又充滿鬥志。如果說沈思淵有文學做載體,曾經幻想過宇宙與神學,那她一個生物化學研究生,曾在一家科研所工作,就是一個典型的無神論者。但她仍然感激,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有人正在用他們這裏最崇高的信仰來為他們二人求取最質樸的祝福。

她突然為自己曾經幻想與沈思淵歸隱山林而內疚。

她渴望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宮裏許多人,渴望的,不過是偶爾能見他一面,縱使今後孤獨常伴,也有那幾面聊慰此生。

“我倒是有點想她了。”顧瀟瀟看著一時感概。雖然沒見過皇後幾回,但皇後卻是後宮裏為數不多,不在乎她地位低微,對她十分友好的人。“等這個工程結束了,我們就回去吧。”

沈思淵在研究富貴剛剛送進來的羊角琉璃燈的手一頓,神情落寞,再細瞧著竟是滿眼淒楚,他問道:“你,真的希望我回去嗎?”

這話問的顧瀟瀟心情難以名狀,只能幹笑兩聲緩解:“那當然了,我們在這這麽辛苦,為的可不僅是造福百姓啊。等大壩建成,百姓們必定對你有很大改觀,你必是一代明君,跟你的爸爸和弟弟完全不一樣的明君。這樣我就能仗著身份,把我的美妝行業做大做強,到時候我就是大周第一女首富了! ”

沈思淵追問:“那我呢?”

“你都成明君了還要怎樣?成仙或者長生不老嗎?我們可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不信謠不傳謠啊!”

“我是說,你成為大周第一女首富了,那我是什麽?”

顧瀟瀟一時啞口無言,都到這個時候了,她怎麽脫口而出的還是從前的計劃呢?但她現在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現在她被那些工人鍛煉的腦瓜子出類拔萃。她的設計理念比較超前,很多工匠別說見過,就是聽也沒聽過,她總是變著花的把人誇高興了,人家自然而然願意踏實給她幹,那真心實意的,可比用權利身份壓榨還真。

顧瀟瀟說:“我是大周第一女首富,你肯定是大周第一男首富啊,我能讓你吃了虧嗎?”

她激動地睜大了雙眼,生怕沈思淵不相信她。他可是皇帝誒!肯定是首富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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