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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何不食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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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何不食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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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瀟瀟環視一圈這壯觀的景象, 怪不得古代的人都想著當皇帝,別說錦衣玉食的生活了,就這樣的場景經歷幾次, 誰能不淪陷呢?從前景福宮裏的那些人動不動跪她,她總覺得大家天長日久的相處, 這些繁文縟節其實不是必須的, 而今她在這一聲聲本不是叫她的“萬歲”聲中差點淪陷。幾個人跪, 叫封建殘留,一群人跪, 仿佛神明親臨。

白玉笙還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顧瀟瀟知道大概是她牢裏一番真情實感的言語, 讓她害怕。不過顧瀟瀟並未在意, 她說的就是事實,從前的沈思淵確實就是個昏君, 百姓怨他憎他罵他都是應該的,如今的沈思淵正在往明君的路上走, 她會親眼見證,一個冉冉升起的明君。

“起來吧,從前的事情不必在意。”

轉換了身份的顧瀟瀟, 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與她姐妹相稱,只是走到白玉笙面前, 溫柔寬慰她,伸出手去扶她。

白玉笙誠惶誠恐地擡頭,對上顧瀟瀟笑意盈盈的臉,烏雲密布的天空下, 她的臉有些陰影, 好似不像從前那般明媚, 她望著那雙削蔥根的手,與從前並無二致。白玉笙知道,是她自己變了。

“謝娘娘。”白玉笙並沒有扶著她的手起來,她站起身,卻比從前更加謙卑。

顧瀟瀟的手在空中停滯,她的微笑僵硬,但這幾月在宮裏,她學會的就是無論如何,笑著說話,“我可還不是什麽娘娘呢!”她這話說的沒錯,她一個小小美人,還不夠妃位,自然不能算得上是位階高,為人稱道的“娘娘”,“你就跟富貴一樣,叫我‘小主’就行。”

原來她還不能算是娘娘。白玉笙沈吟。

白玉笙頭微微擡高:“是,小主。”

顧瀟瀟說道:“從前瞞著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你不要介意。”

白玉笙欠欠身子,回道:“奴婢明白,小主不必掛懷。”

顧瀟瀟也知道此事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只好先就此作罷。走到沈思淵後面,微笑著看著他與眾位官員寒暄,盡職盡責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幾番你來我往的相互試探後,沈思淵被迎進府衙大門。

上次在順南因為府衙被燒,辦公地點就變成了齊豫尚的府邸。渭河府衙看起來有些年頭,剛剛經歷洪水的沖擊,到處都是泥沙殘留,有人在屋頂修繕,有人在地上清淤,見到沈思淵進來,也都停下手裏的活,跪在一旁。

“都起來吧。”沈思淵盡量用所有人都能聽見又不至於太大失去威嚴的聲音說道。

“謝皇上。”那些人答的倒是挺齊,又繼續忙活自己的事情。

渭河府丞楚旭平在前面引路,不忘和沈思淵解釋:“府衙東邊院落已經修繕完畢,皇上和顧小主暫且住在那裏,東西已經布置好了。”

“楚大人費心了。”

“不敢不敢。”

楚旭平擦擦額頭上的汗,明明今日溫度適宜,他甚至連路都沒走幾步,還是暴汗如雨。他能費什麽心啊,本來是給袁副將軍準備的,但她非要跟士兵們同甘共苦,他也是不理解。

雖然這間院子跟順南住的那套差遠了,但顧瀟瀟還是很佩服這個楚大人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修繕出一套還算不錯的院子。

沈思淵又交代了幾句,便讓楚旭平下去了,畢竟他們要調查的人裏,也有他,他要還在的話多多少少有些不方便。

顧瀟瀟給富貴使了個眼色,富貴也領著白玉笙下去。

屋子裏就剩他們三人。

袁素衣開始給他們匯報這幾日的情況。

“此次渭河洪水,人員傷亡較往年來說不算太多,大部分人都提前轉移到了安全地帶,沖毀房屋一萬餘間,正在組織修建修繕,糧草已經每天定時定量分給百姓,銀兩在倉庫,等統計好人數之後會按照戶口和人頭發到百姓手裏。”

“小袁將軍在,朕自然是放心的。”沈思淵詳細地查看著袁素衣上報來的資料和輿圖。

“皇上,順南的事情怎麽樣?”

沈思淵擡頭,說道:“挺好的,一切都在陸大哥的掌握之中。”

袁素衣半信半疑,陸燕跟人打架不在話下,但與那些人鬥智鬥勇還差點火候,她只求他別出錯就行,盡在掌握肯定高估他了,但沈思淵答的不假思索,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麽問一樣,她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反正她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明日就能回來,問他也不過是提前圖個心安。

“那臣就先告退了。臣留幾個人在門外候著。”

“不用,我們跟富貴會合之後,帶的人都回來了。”顧瀟瀟說。

順南那樣差點被砍頭的危險,他們可沒那個膽子再經歷一遍。

“好,那臣在外面隨時候命。”

外面候著的兩人見到袁素衣出來,才進去伺候,富貴拿出火折子,把燈都點燃,屋裏瞬間亮堂起來,他拿了燭臺放在沈思淵面前,有了亮光,沈思淵看資料的腦袋稍微往後挪了一挪。白玉笙把茶水添好之後跟著富貴立在一旁,不敢亂動。

顧瀟瀟在他對面坐下,開始研究歷年洪水走勢和修建防洪工程更詳盡的資料。

晚間時候,楚旭平親自來傳膳,菜色山珍海味,天上飛的,林間跑的,水裏游的應有盡有,端盤子的清一色美女,燕瘦環肥令人眼花繚亂,若不是這間屋子裏還泛著潮氣,沒有堆金砌玉,不然顧瀟瀟還以為真回到了宮裏。

她想起來時路上那些餓死的災民,想起城中為了一個饅頭打起來的百姓,再看看這滿桌子的山珍海味,想起那些衣衫襤褸的災民,再看看綾羅綢緞的傳菜美人,氣不打一處來。

楚旭平雖然低著頭,但餘光一直瞧著兩位主子的反應,沈思淵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麽來,不知是菜色不合胃口還是美女不合口味,他正盤算明日要換些什麽才能博得他一笑。又瞧見顧瀟瀟面色陰沈,不知是何緣故,趕緊跪下請罪:“照顧不周,還請皇上、小主恕罪。”

“你先下去吧。”沈思淵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楚旭平不敢遲疑,磕了頭趕緊退下,左思右想不明白究竟是哪裏做得不好,一切都是按照他打聽的皇上的喜好布置的,美食美酒美人,除了下榻的地方因著條件有限,沒辦法再去裝修之外,已經做到最好了。

看來這位皇上的心思還真是陰晴不定,明天定要弄些新奇東西討得皇上歡心。

顧瀟瀟見楚旭平走遠,擺擺手也把他們倆屏退:“你們倆忙了一天了,下去吃飯吧。”

“是。”富貴退下,白玉笙有樣學樣。

“你還吃得下嗎?” 顧瀟瀟問。

“這裏的每一個食材仿佛都在問我‘你吃得下嗎’?”沈思淵嘆了一口氣,完全沒胃口。他的子民正在受苦受難,而他在這些當官的人眼裏,不過是不關心百姓死活,只關心自己享樂的人。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他能吃下去才怪。

“咱們如果沒經歷這這一遭,也算是‘何不食肉糜’的典型代表了吧……”顧瀟瀟托著下巴,想著怎麽把這一桌子菜用到極致不浪費。

“那就與民同樂一下唄。”他沖門外高喊:“來人。”

門外閃過四五個便衣侍衛:“在。”

沈思淵留下兩個菜,剩下的都讓侍衛找一些老弱病殘的人家悄悄送過去。又特地讓富貴跟楚旭平說一聲,下次的飯菜就弄些簡單的,省得他看到今天這般“光盤行動”之後,明天又整些勞民傷財的東西來。

白玉笙跟著富貴身後學習了一段的禮節,還是不明白,好好的伺候善良的老爺夫人的美差,怎麽突然變成了伺候善變的皇上妃子的差事。但見富貴忙裏忙外,見什麽人說什麽話,人家對他十分客氣,他對別人更客氣,她跟著一天下來,臉都笑僵了,這可比賣手絹難多了。

就連晚上吃飯時,富貴也僅僅是扒拉了兩口飯,又去忙活去了。

白玉笙想跟著去,卻被富貴攔下,可能是有什麽不方便她知道的事情,平常有許多事情,都是背著她小聲的說的,她也聽話的沒去過多打聽。她知道雖然眼前這條路跟從前看著沒什麽區別,但因為伺候的人身份變了,這條看似平坦的路就會憑空生出許多荊棘暗箭來。也曾想過這條路是否正確,也曾想過退縮,可每次退縮時,看到來時路都變成了深淵峭壁,前方雲霧迷蒙處總有個月白衣袍若隱若現,引著她一步步朝前走。

晚飯過後,她像從前一樣打了熱水,給他們送過去,卻發現那裏不知何時起,已經站了兩個灑掃丫鬟。

顧瀟瀟見她來時,還是和從前一樣親切:“玉笙!”

“小主。”玉笙跟著富貴教的禮儀,做的滴水不露。

顧瀟瀟看著禮數周全,完完全全沒了當初笨手笨腳的樣子,卻沒了剛才的興致。看得出來富貴確實有當大總管的潛質,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教出了不遜色於宮女的丫頭。果真是頂著這個身份,就失去了某些自由。

“把東西放那吧。”顧瀟瀟意興闌珊,“這個剛剛楚大人給的丫頭,你領著下去,看看有什麽需要忙活的吧。”

白玉笙把熱水放在架子上,把毛巾放好,又把床鋪鋪好,才帶著那兩個丫鬟下去。

平常的時候,她們倆總是客氣來客氣去。顧瀟瀟把她當朋友,不希望她做的事情和丫鬟沒什麽區別,白玉笙總覺得他們幫了她這麽多,葬禮辦的那麽風光,那些錢財足夠買她這一輩子當個使喚丫頭,所以就盡可能的多做一點,盡好下人的本分,從前是這樣,如今更是這樣。

顧瀟瀟看著她完成一系列的動作,一句話都沒有說。突然一下子這樣,還真有點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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