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月下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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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月下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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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愁是會傳染的。

陸燕回府之後, 那張愁容滿面的臉很快就粘貼給了其他幾個人。

收屍人費了一晚上的時間,已經盡可能地還原他們生前的樣貌,但時間太久, 腐爛程度太重,修覆之後仍是不怎麽能看, 況且屍體擡進來的瞬間, 屍臭味就布滿全屋, 縱使撒了許多石灰粉也難以掩蓋。

顧瀟瀟此刻的臉就像是三星堆的文物成了精,五官都在誇張的放大扭曲。

“要不然還是直接跟她說了吧, 白姑娘冰雪聰明,可能早就知道了。”沈思淵想了半天, 也沒想到什麽好辦法, 唯一的出路就是實話實說,最起碼不會再讓白玉笙受別的刺激。

顧瀟瀟也覺得是個辦法, 心一橫,就往白玉笙住的地方去。

此時的白玉笙早已醒來。坐在廊子下, 倚著柱子,憑欄遠望。

正值初夏,樹木蒼翠, 花木繁盛,一派欣欣向榮。白玉笙蒼白的臉龐, 紅紅的眼角,烏黑的頭發,交織在一起,她身形單薄, 穿著白衣, 在微風裏, 像是要羽化成仙。

顧瀟瀟剛剛橫好的心一下又軟了下來,這樣一個多苦多難的美人兒,自己怎麽再去添一刀啊。

“顧姐姐。”她聽到動靜,回神,看到顧瀟瀟和沈思淵來了,忙起身。

顧瀟瀟躲又躲不掉,跑又跑不了,只好硬著頭皮上,“今天可好些?”

白玉笙心細如塵,眼見顧瀟瀟這般為難的模樣,心裏的七七八八更加確定,“是不是找到我家裏人了?”

顧瀟瀟心裏百轉千回,什麽也說不出來了,一旁的沈思淵替她說道:“對不起……”

最終只有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呢?對不起他身為一朝皇帝,在他治理的轄區竟然有如此草菅人命的案子發生,千挑萬選,層層選拔出來的父母官其實是個十惡不赦的劊子手;對不起,他沒有盡到當皇帝的義務,在此之前,只是想著自己的政績和身家性命,並沒有好好的、真心實意的為百姓造福……

白玉笙心中的大廈轟然倒塌,她微微張開嘴巴,仍然不敢相信地搖搖頭,雖然在強忍著眼淚,但豆大的淚珠還是快速滑落。她轉身離開,猶如一只折翼的蝴蝶,搖搖欲墜。顧瀟瀟剛想叫住她,被沈思淵攔下。只見她挪著沈重的步子,走到長廊的盡頭,身體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順著柱子滑了下去,那落魄的樣子仿佛迷了路尋不到回家的方向,找不到大人的小孩,雙手捂住臉龐,悶聲哭了出來,那瘦弱的肩膀忍不住抽搐起來。

落花飄落,也在與她同悲。

顧瀟瀟心跟著一塊揪了起來,她本來是來拯救他們的,現在卻一天天見到的都是他們在泥潭裏掙紮,她卻怎麽也幫不上什麽忙。

“我們明天就帶玉笙走,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顧瀟瀟像受了委屈的小狗一樣,對著沈思淵哼哼唧唧。

“好,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面對如此感性的顧瀟瀟,沈思淵情不自禁地揉揉她的頭發。

兩人回去等著白玉笙自己發洩好之後,再進行下一步計劃。

富貴剛剛匯報完白玉笙去了停屍房,不多時白玉笙就來這,眼睛比從前更紅,臉色倒是慢慢恢覆了一些血色。

“玉笙!”顧瀟瀟喚她。

她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任顧瀟瀟怎麽拉都不起來,只好由著她先說完。

“玉笙在大牢時便有求死之心,但因不舍家人,才在那裏茍且偷安。後來遇到顧姐姐你,是你的細心開導才讓我有活下去的動力。我要揭發這些人的惡行。如今惡人伏法,我家人卻枉死,玉笙命薄如斯,還請顧姐姐不要嫌棄,收我為使喚丫頭,讓我跟著你。”

顧瀟瀟一聽,這不巧了嘛!“玉笙,你快起來吧,你就算不說,我也是打算帶著你的。”

白玉笙早已淚流滿面,聽到顧瀟瀟的話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又問了一遍:“真的嗎?”

“當然了,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啊。”顧瀟瀟把她扶起來,“等你家人入土為安之後,你便跟著我們走。”

白玉笙感激涕零。

白家的喪禮由富貴一手操辦,沈思淵花了大價錢,辦的極為隆重。周邊鄰居不知白玉笙此前的際遇,見了玉樹臨風的沈家公子忙前忙後,只道她消失的這段時間不知傍上哪家金龜婿,這麽有福氣,連悲涼的氣氛都減去了不少。

顧瀟瀟因為胳膊受傷,只在第一天時去了一次,剩下的全由沈思淵操辦。沈思淵也是破天荒頭一遭遇上這種事情,從前大事小事都有父母操心,如今自己獨當一面,難免有些不知所措。在面對白玉笙時,他好像除了節哀順變就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白玉笙感念他的大恩大德,只覺得上天對她不算涼薄,本以為自己以後便如這亂世裏無根的浮萍,不曾想遇到此生貴人,父母在天有靈也算能夠安心。

沈思淵忙活了一天,趕在傍晚時分回去。

袁素衣有皇命在身,解決了這邊的事情之後,帶著賑災物資趕往渭河,留下陸燕主持大局。齊豫尚被軟禁在自己的院子裏,一家老小都被袁素衣帶走,他自然不敢輕舉妄動。至此,順南府的事情暫告一段落,等沈思淵到了渭河,查明真相之後,兩個案子一塊辦了,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朝局動蕩。老實說,沈思淵其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辦成這件事,但是這段時間的經歷告訴他就算不行也要硬上,他這個皇帝雖然離稱職還差得遠,但是他正在努力中。

別苑裏,顧瀟瀟正在以一種特別艱難又特別詭異的姿勢在洗頭。

她架著手上的胳膊,半個頭埋在水裏,另一只手正在摸索著旁邊的水舀子,摸了半天也沒摸到,晃晃悠悠的像馬戲團的猴子一樣。陸燕倒是給她派了兩個使喚丫頭,但她不是不放心人家偷聽他們說話,就是沒有滿月曉月他們伺候的舒心,其實就是不想使喚人,偏要找這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倒叫人覺得難伺候。

沈思淵走過去,拿起水舀子,問:“怎麽不等我回來再洗?”

顧瀟瀟沒想到他今日回來的這麽早,瞇著眼睛說道:“洗個頭而已,我又不是不會。”

沈思淵想起她剛剛的樣子,單方面宣布她沒有自己就是不行。

沈思淵一邊給她淋水,一邊用皂角揉搓出泡沫,學著理發店的手勢,用指腹在她頭上輕輕打磨旋轉。

沈思淵的手輕輕柔柔,顧瀟瀟心驟然收緊,倏地狂跳起來,無數個念頭瞬間湧上心頭,壓的她喘不過氣,連呼吸也變得濃重起來,那些念頭猶如蜘蛛結網,密密層層,她被困在裏面,怎麽跑也逃不出去。

過往的經歷在電光火石之間,一一從顧瀟瀟面前閃過。

就在她還在尋找出路的時候,沈思淵一句話把她從那些糾結、迷茫又慌張的情境裏拉了回來。

“好了。”

顧瀟瀟擡起頭,正對上他燦如星河的眸子。

顧瀟瀟有一瞬間的失神,旋即恢覆如常:“謝謝Tony老師。”

沈思淵怔怔地看著顧瀟瀟出神,本來夏天的衣衫就單薄,她為了方便還把外袍脫了,此刻她胸前被水浸濕了一大片,衣物格外貼身,勾勒出渾圓飽滿的輪廓,她低著頭,胸前一大片好光景都被沈思淵看了去,他不自覺咽了口水,當事人卻渾然不覺。

他把眼睛望向別處,抿嘴一笑,“歡迎下次光臨。”拿起毛巾準備給她擦頭發。

顧瀟瀟剛剛一直彎著腰,現在整個腰疼的直不起來,索性一屁股坐在廊下的臺階上,沈思淵便在高處輕輕給她擦著頭發。

“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顧瀟瀟擡起頭,正好對上低頭正給她擦拭頭發的沈思淵。

全世界的星光都倒映在顧瀟瀟的眼眸裏,但顧瀟瀟的眼睛裏只看到了一個人。

星月掩映,微風過處,衣襟留香。

這一刻,顧瀟瀟好像明白了她來到這裏的另一層原因。

顧瀟瀟從沒有這麽近距離地觀察過他,他目光深邃,此刻卻有著說不出的風情,輪廓分明的臉上,明明沒有表情,但卻滿是柔情,削薄的嘴唇,粉粉嫩嫩的像個小櫻桃。

顧瀟瀟忍不住嘗了一口。

冰冰涼,軟乎乎的,如果再甜一點就好了。

——我在幹什麽?!!!!!

——她在幹什麽?!!!!!

兩人都被顧瀟瀟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震驚得無所適從,一時間山河日月都停住了腳步,連風此時都靜下來。

唯獨頭發上偶爾滴下來打在石階上的水珠,不斷提醒著兩人,這一切都是真的。

顧瀟瀟最先反應過來,急忙抽離,腦子飛速轉動想辦法試圖解決這件事情。

卻被沈思淵反手一個擁抱,把顧瀟瀟起來,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這個吻他不知等了多久,忍了多久,叫他如何肯放棄。

從很久之前沈思淵都清楚明白自己的心意,但顧瀟瀟好像不太懂她自己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那時沈思淵想,反正他們有長長久久的時光,有得天獨厚的身世優勢,他從來都覺得只要他堅持努力,文火慢燉,潤物細無聲,顧瀟瀟這只小青蛙遲早能開竅。如今小青蛙主動送上門,他要是還能忍得了,可就真是個小太監了。

顧瀟瀟不知是沒有反應過來還是什麽,沒有反抗。她眼睛微閉,睫毛輕顫,身體柔若無骨,整個人滑進沈思淵懷裏。

良久,唇齒交疊,依依不舍地分開。

此刻沈思淵坐在石階之上,顧瀟瀟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他大腿上,他雙手抱著她的腰,她雙手摟著他的脖子。

沈思淵看著她,眼睛裏似乎能掐出水來。

顧瀟瀟想,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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