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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患難見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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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患難見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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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瀟瀟再也沒有閑情雅致去探聽別人的八卦,一直焦慮地等著天黑。

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人靜,顧瀟瀟換好衣服,在門口聽了半天動靜,確定沒人之後,顧瀟瀟拉開門縫鉆了出去,就往約定的假山處跑。

期間好幾次差點迎頭碰上巡邏的侍衛,好在這裏離內宮遠,有時也會碰到值夜回來晚的宮女太監,顧瀟瀟一個小透明,只消低著頭,規矩一點,侍衛們也不會過多盤查。

顧瀟瀟突然理解內娛有些愛豆的“糊就是最好的保護色”是何意思。

到了約定地點,那人已經在那裏等著,他斜倚著假山,腳下放著昨天的盒子,手裏不知道在轉什麽東西。

要沒進宮當太監,這模樣在宮外就算是個一窮二白的讀書人,說不定也會得哪家小姐青眼,招了做贅婿。

“你怎麽來這麽早?”顧瀟瀟知道盒子沒送出去,淑妃的臉不是她送的東西所為,憂愁轉眼煙消雲散,語氣也不自覺輕快了許多。

“這不是怕你等著急嗎?”他把手裏的東西放在假山上面,又把盒子拿起來給她,“淑妃生了病,我怕你送的這東西正好觸她黴頭,所以自己主張沒有送過去。”

“很好很好。”顧瀟瀟讚許地點點頭,幸虧沒送過去,要是送過去,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沒救了小的們不說,還可能把自己賠進去。

“東西送不過去,你賠罪怎麽賠?”

“你知道淑妃娘娘的臉怎麽了嗎?”怕他多想,又解釋,“我白天的時候,聽其他姐妹說的。”

“淑妃長得美,一向以臉蛋引以為傲,這次爛臉,旁人哪能看得仔細啊。我也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又聽她宮裏人描述,我覺得可能是某種花粉過敏。”

“花粉過敏?”顧瀟瀟若有所思,“你怎麽知道她的臉是花粉過敏?”

他想了一下,顧瀟瀟一直盯著他,給了他很大的壓力,他長吸一口氣,仿佛下了很大決心,翹起蘭花指,捏著嗓子道:“嗐,後宮女人這點事,咱家不是門兒清嘛!”

他刻意捏著嗓子,跟原來還算粗獷的聲音一對比,更加尖厲刺耳,顧瀟瀟忍不住往後挺了一下。

他看顧瀟瀟這樣,也不忍心再逗她,解釋道:“聽說這件事後,我就找人打聽了一下,前段時間她不知道從哪裏得來幾株白玉蘭養著,寶貝得緊,一天要看好幾回,這幾日正好開花,她的皮膚就開始瘙癢、紅腫,還時不時打噴嚏。”

“禦醫呢?你都能發現,禦醫肯定知道了呀。”她的這些特征確實很符合花粉過敏的癥狀。

“禦醫知道是知道,但是過敏源不是不好找嗎,就算找到了,根治也得需要時間啊,這個地方哪有什麽特效藥,再說禦醫下藥時還要顧忌著她肚子裏的孩子,誰敢下猛藥?”

“特效藥?”顧瀟瀟想了一下,說,“你在這等等我,我去寫封信,你幫我帶過去。”

說著便準備往回走,被他一下拉住胳膊。

顧瀟瀟疑惑地看著他,他才驚覺有些失禮,忙把手松開。

“不用來回跑了,我把東西拿過來了。”

“?”

“那天聽你的意思是不能和淑妃見面,我是想著你東西沒送出去,還怎麽賠禮啊,說不定會寫上書信解釋原因,或者換種方式道歉,萬一你要用到就不用再跑了,用不到的話,我拿著也不累。”他伸手把東西從假山上拿下來,剛剛等她時磨好的墨,還有紙筆和信封。

“你是神仙嗎?仿佛有未蔔先知的能力!”顧瀟瀟驚訝地接過紙筆,想找一處平整的地方寫信,但今日約的地點是個假山,到處都是崎嶇不平、凹凸有致的石頭。

“這世界上哪有什麽神仙啊,我們靠的都是智慧,要是你不嫌棄在我背上寫就行。”他指指自己,然後背過身子,“比如,你現在找不到一個平整的地方寫信,沒有條件,但是我們創造了條件。”

“我可能要寫好久的。”顧瀟瀟拿著紙筆,遲遲不好意思下手。

“客氣什麽?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患難見真情了,你說在這深宮裏,找到一個像我們倆這樣的人不容易吧?”

“不容易……”顧瀟瀟順著他的話說,把紙鋪在了他的背上。

“既然不容易,咱們也算朋友了,朋友之間客氣什麽呢?”

就是,朋友之間客氣什麽呢!顧瀟瀟心安理得地寫信。

信的內容無非是,她知道淑妃的臉蛋因為什麽而毀容,她有信心在三天之內讓淑妃變得比從前更美麗,當然還立下了軍令狀,如果沒成功甘願在長春宮外接受淑妃的二十巴掌。

內容不多,但顧瀟瀟寫得卻很慢,不是想措什麽辭,而是寫著寫著就想寫簡體字,就要重寫,等寫完之後,一個小時都過去了。彎腰的人額上豆大的汗珠,靠著顧瀟瀟扶著才站起來,難得的是,一點怨言也沒有。

顧瀟瀟拿出手帕,他倚著假山一動不動,任由顧瀟瀟給他擦擦汗,擦了一會兒,顧瀟瀟看見他嘴角似笑非笑的,覺得不對勁,把手帕甩給他:“自己擦!”

“我剛剛可是為了你,腰都快斷了,你給我擦一下怎麽了?”

他還撒起嬌來?!

“你為朋友的付出,我身為朋友非常感謝。”顧瀟瀟頭也沒擡,專心折信封,遞給他,“明天一早就要給淑妃娘娘帶到,我等著救命呢!”

他起身洋洋作了個揖:“得令,定不辜負大人的囑托!”

到底是皇上跟前伺候的人,油嘴滑舌的也能叫人喜歡起來。顧瀟瀟從懷裏掏出一盒自己煉的潤唇膏給他:“正是換季的時候,你沒事用這個塗塗嘴巴,就不會這麽幹了,在殿前伺候人,儀容儀表很重要的。”

他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嘴巴,能隱隱摸到凸起的死皮。他接過盒子,一個琺瑯小盒,擰開一聞,有股淡淡的薄荷香,他說了聲“謝謝”,便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裏。

“放起來幹嘛?你現在抹上去,一會兒就能好,可潤了。”

“等明天吧,明天我照著鏡子塗。”

顧瀟瀟笑起來:“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臭美呀!”她平日裏幾乎都待在實驗室,和人打交道也是工作上的往來,根本不會在意生活上的事情,更不會想到為什麽看著一向看著幹幹凈凈,一絲不茍的他為什麽能放任自己嘴上那麽多死皮裂口,只是看到他略一遲鈍的表情,還以為自己說了“男人”這個字眼使他難堪。又匆忙轉移話題,“你知道春社日嗎?”

“知道啊,他們這裏祭祀土地神的日子,祈禱豐收,寄托美好祝願吧。今年是淑妃主持大局的一年,各宮妃嬪都搶破了腦袋,想得一件鮮艷的衣服,位置再往前靠靠,都巴結淑妃呢,這不馬上就要到日子了,她的臉沒法見人,你說她有多著急!”

怪不得呢,如果她治好了她的臉,那她豈不是淑妃的大功臣了!

“那這種節日應該很熱鬧吧!”顧瀟瀟聽起來就很神往。現在這社會,這些傳統節日眼看消弭殆盡,外國的節日倒是異軍突起,她小時候還去過廟會呢,別提有多熱鬧了。現在的廟會都在旅游景點裏,要多商業化就有多商業化。她上學想去,但沒錢,工作之後忙的一下班就想回家睡覺,更不想去了,說起來也是有很多年沒見過這種熱鬧的節日了。

“聽說民間比宮裏熱鬧,還有舞龍舞獅,擂鼓、對歌、鬥草呢!”

“可惜咱們見不到。”

“那你想去嗎?”他問。

“說的好像我想去,你就有辦法一樣。”顧瀟瀟嘲笑他。

“你只要想去,我就能帶你去。”

顧瀟瀟一時說不出什麽話,只是扭過頭盯著他的眼睛,那時比身後的銀河還要亮眼的星星,真誠的、熾熱的盯著她。

她一時慌了神,但十分嘴硬:“你還真以為長了張帥臉又在禦前當差就能演霸道總裁了?”

他一臉玩世不恭:“你別管我是什麽,你就說你想去,我自然有辦法帶你出去。”

男人,就算沒了那根東西,也改變不了自信的本能。顧瀟瀟看在他幫了自己這麽多,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便順著他的話說:“行行行,我想去,勞煩這位中官帶奴婢去見見世面。”

“得嘞,”他笑起來,“勞煩姑姑在春社日一早到此處,我自會安排人接您出宮。”

顧瀟瀟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十分想笑,但又怕引來侍衛,只能捂著嘴,“嗤嗤”笑,憋得肚子疼。

兩人席地而坐,擡頭看著中天明月,像相識了許久的朋友。

“吃嗎?”顧瀟瀟從懷裏拿出來今天送來的點心,“你伺候皇上的,這種東西應該很常見吧?”她本來想著今天這點心不常見,說不定他也沒怎麽見過吃過,正好拿來讓他嘗嘗。拿到這才想到,在皇帝跟前伺候的人,見的好東西不比她這個不受寵的妃子多多了,真是魯班門前造大斧。

他親眼看著那點心從顧瀟瀟胸前拿出來,那衣服瞬間空了一點,沒想到這姑娘如此豪放,不拘小節!

“你註意點,我好歹是個男人。”他不好意思地別過臉,耳朵微紅。

顧瀟瀟看他不自然的表情,知道他看見什麽。平常在實驗室裏跟著一幫男同事做實驗,誰管你是男是女,能把報告做出來的才是好同事,她也是被同化慣了,加上生物課上不知道看了多少大體老師,再說她早就知道他是個太監,根本沒把他當男人看,還註意什麽呀。

她說:“你一個伺候皇帝人,沒伺候過侍寢啊?你沒見過那些妃子……□□?”她看電視的時候,那些妃子們侍寢的時候可都是由他們這些太監擡上龍床的,怎麽在這嬌羞起來了?

他大概默認了這個事實,“大家都是姐妹,我確實大驚小怪了。”

“對嘛!”顧瀟瀟像馴服小狗一樣,滿意地摸摸他的頭發,說,“吃嗎?”

“吃啊,這麽精致的點心我還真沒見過呢!”他拿起一個吃起來。

他來這這麽久,本來也不怎麽吃甜,其實這些點心早就吃厭了,但看見她一臉滿足的模樣,他想,有時候善意的謊言,也沒什麽錯。

兩人就這麽以天為幕,以地為席坐著,背後是假山瀑布叮咚,旁邊是小草野花嫩芽,不遠處有幾只春蟲偶爾鳴叫,身邊是一個樂呵呵的小姑娘在吃著她滿意的食物,時不時低頭淺笑,沖他說上兩句不著邊際、不知所謂的話。

那是他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在這裏感受到歸屬,第一次感受到寧靜。

如果時間,真能停留此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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