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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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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每次被蕭弄親, 鐘宴笙都會很不爭氣地迷糊起來,唇瓣被搓揉得都變了形狀。

直到微啞的笑聲沈沈地鉆進耳中,又被剝了件衣裳, 他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被嘲笑了。

蕭弄這樣弄他, 還笑他像小筍。

鐘宴笙不大高興, 想把蕭弄腦袋推開,蕭弄聽話地松開了他的唇瓣, 腦袋卻埋向了他的頸間,舔著他薄薄的皮肉,透骨的芬芳一縷縷彌散在空氣裏。

蕭弄的眸色越來越暗, 濡濕的吻從下頜落到喉結, 銜著那個脆弱的地方磨了磨。

像叼著心愛的獵物的脖子, 恨不得將他吞吃了, 又舍不得咬下去,又咬又磨的,勢要把他弄得濕漉漉的, 全是自己的味道。

屋裏沒有燒地龍,也沒有燒炭盆,鐘宴笙卻感覺悶熱得厲害, 呼吸急促,喘不上氣。

微淡的光芒從屋門邊逸散過來, 蕭弄稍微滿意地放過他的脖子,一垂眸, 就能看到眼前漂亮的小鳥兒被他揉得亂糟糟的模樣。

發尾濡濕, 貼著脖子臉頰, 烏黑柔軟的長發襯得膚色愈發如玉凝脂, 力道重一點, 都會留下幾日不褪的痕跡。

格外能滿足某些陰暗的占有欲。

鐘宴笙被蕭弄看得愈發不安,好不容易喘勻了呼吸想說話,就看到蕭弄忽然撐起身,想放下床幔。

他怔了一下,毛骨悚然:“別!”

已經晚了。

蕭弄的個子太高,鐘宴笙秘密的小地方裏又實在藏了太多東西,他手還沒伸過去,腦袋先頂到了床幔鼓鼓囊囊的那一團。

一堆東西瞬間稀裏嘩啦掉了下來,砸了猝不及防的蕭弄一身。

比明暉殿裏那張床裏塞的東西還要多、還要滿,兜頭照臉砸下來,把一向處變不驚的定王殿下砸得動作都頓了頓。

鐘宴笙:“……”

鐘宴笙絕望地閉了閉眼。

方才彌漫在空氣中濃稠得能滴出水的氣氛一散,蕭弄垂下眸子,掃了眼落了滿床的東西。

藥瓶,書信,玉玨信物……零零碎碎的,像只築巢的小鳥,把每件珍視的東西,都叼進自己覺得安全的小窩藏起來。

他面色平靜地將最後一條飄飄忽忽落到頭上的薄紗取下來,看清那是什麽,指尖碾了碾,嘴角慢慢勾起來:“迢迢,這些是什麽?”

王府和宮裏藏的小東西,都是在他發現鐘宴笙身份後鐘宴笙藏的。

淮安侯府裏的卻不一樣。

樓清棠嘴賤得很,挨削的時候就知道蕭弄是弄錯了鐘宴笙的心意,嘴賤嗖嗖地嘲笑他自作多情。

但迢迢還在侯府時就在藏他的東西了。

定王殿下表面上八風不動,脈搏卻已經比平日裏快了幾分,抓著那條薄紗湊上來,高挺的鼻尖與鐘宴笙的鼻尖親昵相抵著,氣音含笑:“那麽早就開始藏本王的東西?是不是很早就偷偷仰慕本王了?”

鐘宴笙感覺他好像又誤會了,在撒謊和順毛擼之間猶豫了一下,誠實地搖頭:“沒有。”

他那時候就是害怕,不敢被人發現蕭弄的東西。

蕭弄不滿地剝開他最後一層筍殼,把他的唇瓣吮得糜紅,語氣肯定:“你有。”

鐘宴笙含著淚,小聲反駁:“沒有。”

衣物摩挲在一起,窸窸窣窣一片。

蕭弄的手指真的很長。

或許是這幾日京城多雨的原因,空氣裏也沾上了潮濕的水汽,水聲輕微。

“你有。”蕭弄非要逼他改口,像只惡狗似的,急吼吼又兇巴巴地親他,“不然為什麽要藏我的紗帶?”

鐘宴笙眼底水光細碎,咬著唇瓣。

他就是……不敢丟。

“陶塤藏著,小山雀藏著,藥也藏著。”

“還藏了本王用過的紗帶。”

“那枚玉玨是蕭家的印信,本王弄丟了好久都沒找著。”

他的嗓音一句句落入耳中,鐘宴笙羞恥得縮成一團,又被強行掰開。

他不知道怎麽解釋,聽到最後一句惡人先告狀,終於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嗓音軟得不成樣子:“明明是你……把它放在信裏交給我的……”

“本王是交給春松先生的。”蕭弄的眼底布滿了笑意,“先生可看完那封信了?”

蕭弄的手指不僅很長,指尖還帶著常年練武生出的繭子。

平時擦過鐘宴笙的皮膚時,都容易帶出一抹紅。

鐘宴笙幾乎快喘不過氣,張了張唇瓣,從脖子紅到了胸口,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細白的手指攀著蕭弄的肩,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指尖都微微泛白,褪去了血色,隨著呼吸發抖。

蕭弄眸裏燃著幽焰,克制著骨子裏的興奮感,故意只用著手指,半瞇的瞳眸在暗處與踏雪極為相似:“嗯?看完沒有?”

鐘宴笙的身子一顫,瞳眸渙散:“看了……”

蕭弄慢條斯理收回手,露出絲得逞的笑意:“所以是不是對本王也早有心意?”

藏著他的印信,還不承認。

嘴硬的小雀兒。

隔了好久,他才聽到鐘宴笙的聲音,沙啞綿軟,帶著點崩潰委屈的泣音。

卻不是承認對他早早有意,而是在罵他:“蕭銜危,你……是不是真的壞掉了……”

“……”

蕭弄頓默了下,狠狠磨了磨牙,冷不丁開口:“拜啟者樓兄。”

什麽?

鐘宴笙渾身陷在熱潮之中,腦子裏一片沸騰,一時還轉不過彎,迷茫地望著他。

蕭弄的手指繞了繞那條薄紗,語氣毫無波瀾:“定王殿下,疑似隱疾,言行異常,十萬火急。”

鐘宴笙:“……”

鐘宴笙突然反應過來了,紅通通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得溜圓。

是、是給樓清棠的信,他親手交給霍雙,讓霍雙遞出去的。

蕭弄怎麽會知道?

如今的世道,連霍雙也不值得信任了嗎?

那條曾經覆在蕭弄眼睛上的薄紗,突然覆上了他的眼睛,涼絲絲的,柔軟涼滑。

屋內本就昏蒙一片,眼睛上覆上薄紗,視線愈發朦朧,看不真切蕭弄的神情。

什麽都看不清的情況下,他連爬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爬,蕭弄再過分也得抱緊他,像落水的人,緊抓著救命稻草不肯松開。

因為視線受阻,看不清東西,其他的感官便被放大了無數倍。

鼻尖都是蕭弄冷淡的氣息,耳邊的呼吸聲沈沈,被碰一下他都渾身發抖,那種仿佛要被吞吃掉的危險感又冒了上來。

蕭弄的語氣不是很溫柔:“本王都記得迢迢信裏寫著什麽,迢迢怎麽能忘記本王信裏的內容?”

他真的像只春筍,被剝開了層層筍殼,露出脆嫩雪白的裏芯。

薄紗被淚水浸濕了一小片,鐘宴笙不想哭的,可是蕭弄欺負他欺負得太過分了。

他整個被蕭弄抱在,害怕掉下去,只能摟著他的脖子,像只一捏後頸就會叫的小貓兒似的,汗津津地趴在他懷裏,含著眼淚承認:“記、記得的……”

蕭弄撫著他的背,語氣帶著點誘哄的意味:“念來聽聽。”

鐘宴笙腦子裏漿糊似的,腦子裏一會兒是蕭弄給他的那封信,一會兒是自己寫的那封信,斷斷續續背:“天不奪人……願,力不從心,陽而不舉,故使儂見郎……”

蕭弄略微頓住。

鐘宴笙傻了會兒才反應過來。

背、背串了。

完了。

他慌忙想要挽救,卻倏地被按到被褥裏:“乖乖,是嫌本王還不夠努力麽?”

鐘宴笙想否認的,可是他一開口,唇舌便又被攫取過去,嗚嗚發不出聲,屋裏的床在春蕪院待了十幾年了,年頭說不定比他的還要大,吱呀響著像要散架。

但鐘宴笙懷疑自己會比這張床先一步散架。

蕭弄撫著他汗濕的背,嗓音狀似溫柔:“只要能背完其中一封信,就放過你好不好?”

鐘宴笙被迫重新背那封信。

可是這種情況下,腦子完全無法思考,稍微一凝神又會被撞散,兩封信在腦海中串來串去的,總是背錯。

背錯一句,蕭弄就懲罰他一下。

思維在不斷的凝聚與散開間循環反覆,接近崩潰的時候,蕭弄忽然不那麽過分了。

鐘宴笙得以緩過來點神,還以為蕭弄是良心發現了,呆滯了片刻,乖乖地去親蕭弄的嘴唇,希望他能看在他能再溫柔一些。

比起壯陽藥,蕭弄明顯更需要吃與壯陽反作用的藥。

樓大夫有沒有這種藥啊?

蕭弄很享受他不得章法的親吻,輕笑了聲,才握回主權,耐心地教他該怎麽親。

就在這時,鐘宴笙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

春蕪院……怎麽會來人?

他嚇得渾身一緊,聽到耳邊的呼吸又沈了幾分,舌尖被吮得發疼。

門口燈籠還散發著幽幽微光,在暗夜裏十分顯眼。

外頭的人顯然是看到了,腳步停頓在門邊,片刻之後,鐘宴笙聽到了鐘思渡的聲音:“鐘宴笙。”

鐘宴笙真的要昏過去了。

“放松些。”蕭弄親他的耳垂,低聲笑著安撫他,“他進不來。”

鐘宴笙完全放松不了,紅著臉使勁推他:“不準……動……”

半晌沒聽到回應,鐘思渡的聲音很低:“我明白你不想理我。”

鐘宴笙的手指已經沒力氣再掛在蕭弄脖子上了,軟軟地攤在床上,腦子裏嗡嗡的,思維遲滯。

什麽?

鐘思渡放低了聲音:“我答應了父親當你的哥哥,但還沒來得及做好你的哥哥……今天我聽到你叫定王哥哥,你們的關系好像比我想的要好。”

蕭弄瞇起了眼,眼底浮出幾絲被冒犯了領域的冷色。

“生辰那日,你來了前院,我看到你了。”

鐘思渡又沈默了會兒:“我知道你那時肯定不好受,卻沒有叫住你。”

等他下定決心想要回頭去找鐘宴笙的時候,扭頭回到後院卻找不到他了。

“代替我在侯府長大不是你的本意,你也從未想過占據爹娘的喜愛……我也應當和你道歉。”

鐘思渡的嗓音越來越發澀,腦子裏混亂亂的,也不知道自己發什麽瘋跑到這裏來找鐘宴笙說話:“抱歉,沒有當好你的哥哥。”

屋裏始終沒有回應的聲音,鐘思渡輕輕吐出口氣,轉身想要離開時,才聽到屋裏傳來很細微的聲音:“沒關系。”

嗓子有些啞,像哭過。

鐘思渡立刻回頭,擡手叩了叩門:“你怎麽了?”

因為吱了那麽一聲,鐘宴笙差點被蕭弄生吞下去,聽到屋外的腳步聲在靠近了,才回過點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起來平穩:“我……嗓子不太舒服,沒、沒事,你別進來!”

鐘思渡擰緊了眉:“受風寒了?我去找大夫來。”

脖子被蕭弄叼著,鐘宴笙隱隱有些崩潰:“我、我沒事,我一會兒就跟定……哥哥回宮了,不必了,你快回去……吧。”

一番話說得哆哆嗦嗦的,不太對勁。

可是聽到“哥哥”倆字,鐘思渡就僵了僵,最後收回手,點了點頭:“好。”

腳步聲漸漸遠去的時候,鐘宴笙方松了口氣,臉頰就被蕭弄的指腹摩挲了一下。

幽幽的藍眸盯著他:“迢迢。”

鐘宴笙眼上的薄紗掉下了一半,眼眶泛紅,烏黑的眸子潤澤一片,茫然地望著他。

蕭弄與他對視片刻,止住話音,語氣溫和:“還沒背完。”

“……”

鐘宴笙再也不敢懷疑蕭弄是不是壞掉了。

他才要壞掉了。

離開侯府的時候,鐘宴笙是被蕭弄面不改色地從後門抱出去的。

他完全不敢想淮安侯和侯夫人會不會懷疑什麽,腦子裏渾渾噩噩的,腦袋縮在蕭弄懷裏,疲憊地睡了過去。

結果回到宮裏就有點發熱了。

春蕪院裏沒燒炭盆,還是讓他著涼了。

蕭弄擰著眉照顧了鐘宴笙一晚上,哄他吃下藥,後悔又心疼。

鐘宴笙嬌氣得很,容易生病,不該折騰他那麽久的。

鐘宴笙腦門發熱,昏昏沈沈地病了兩日,生病的小雀兒黏人得很,必須要在懷裏才睡得安穩,蕭弄便讓人收拾出了個新的寢殿,一邊處理內閣送來的奏章,一邊把人裹在懷裏照看著,無暇在朝臣面前出現。

百官一時都有些蒙了,摸不準這位定王殿下是什麽心思。

德王發動宮亂,死在亂兵之中,如今陛下是個什麽情況,沒人知曉,只知道病得嚴重——也有風聲說,陛下不是病的,而是在宮廷裏暗暗服用烏香丸,導致神智不清,無力處理政務。

安王獲罪離京,景王因為局勢,為了自保也不得不走。

如今定王趁亂而入,百官甚至都做好了他明日就要登基的準備,等了幾日,卻不見蕭弄黃袍披身出現,反而神隱在了宮裏不現身,眾人都有些大眼瞪小眼。

什麽意思?

京中如今還剩下的皇家宗室血脈,就只有那位十一皇子了,可也有傳聞說,這位其實並非十一皇子,真實身份與那位提不得的先太子有關,所以陛下才一直遮遮掩掩。

旋即更多的傳聞一樁接著一樁冒出來。

老皇帝君威如雷了幾十年,如今一朝失勢,許多被強壓下的血腥往事便又冒出了頭。

康文太子,順帝,先皇後,皇後母族,先太子與太子妃,蕭家滿門……

流言紛紛的,氣氛惶惶不安,可是以往跟蕭弄有死仇似的都察院卻按兵不動。

百官滿頭霧水,暗暗期待著這兩位趕緊出來走兩步,解答一下他們的疑惑。

可惜沒人出來作答,蕭弄也沒有做出眾人恐懼的血腥殘暴舉動。

眾人戰戰兢兢上值了幾日,什麽都沒發生。

發現日子好像跟以往也沒什麽不同,大夥兒漸漸的就沒那麽憂怖不安了,甚至都能喝著茶,偷偷豎著耳朵聽老皇帝的舊聞八卦了。

在蕭弄的仔細照料下,鐘宴笙其實不到三日風寒就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他磨磨唧唧的,又裝病了幾日,免得蕭弄又找理由折騰他。

而且他也不想看那些奏章。

他的演技似乎有所提升,蕭弄好像也沒看出來,照舊在每日處理如山的奏章時,把鐘宴笙抱在懷裏,讓他枕在自己腿上。

鐘宴笙偷偷得意,飄飄然地枕著定王殿下的大腿,跟只蜷縮在大狗懷裏的小鳥似的,舒舒服服睡了幾日,渾身的筋骨都松軟了,才慢吞吞地想起了正事:“啊,老東西還活著嗎?”

蕭弄看他偷懶了幾日,也不戳破,擱下筆,伸手給他揉了揉腰:“要去看看嗎?”

鐘宴笙前兩日把淮安侯說的話都轉述給了蕭弄,但心裏還在猶疑,畢竟蠱毒一日不解,蕭弄和他身上就終是有隱患的,聞聲點點腦袋。

老皇帝仍然待在養心殿裏。

只是跟以往不同,盡心盡力的田喜公公離了宮,養心殿都是蕭弄的心腹,除了給老皇帝餵吃的避免他餓死外,什麽都不會做。

跨進養心殿的時候,鐘宴笙便嗅到了一股惡臭,不由掩了掩鼻。

老皇帝毫無生機地躺在榻上,因為氣急攻心偏癱,行動不了,這些日子他都是躺在床上的,身上已經糟汙不堪,每每他快斷氣了,蕭弄又會讓人餵他烏香丸續命。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鐘宴笙容易心軟,可是他對老皇帝的處境很平靜。

只要一看到蕭弄脖子間若隱若現的長生鎖,他就對這老東西生不出一絲憐憫。

連田喜都選擇了背叛。

咎由自取罷了。

聽到聲響,老皇帝麻木不仁的瞳仁轉動了一下,看清倆人,臉上倏然有了表情,聲音嘶啞得可怕:“殺、殺了朕……”

蕭弄聞言微微一笑:“想得美。”

老皇帝極度自卑又自尊,如今毫無尊嚴地癱瘓在床上,對老皇帝而言,比踩著他的臉皮碾還叫他屈辱,簡直如日日受淩遲之刑,痛苦勝過吃烏香丸發作的癮。

老皇帝的臉皮抽了一下,嗓音含混:“……朕用蠱毒的真相,與你們,作交換。”

鐘宴笙烏溜溜的眸子望著他:“可是我們已經知曉,所謂二者活其一是假的了。”

老皇帝一滯,呼吸頓時更費勁了。

鐘宴笙歪歪頭:“你為什麽要給我們下這樣的蠱毒?”

老皇帝的牙齒突然顫栗起來:“烏、烏香,給朕烏丸……朕就告訴你們……”

烏香的癮又犯了。

枯瘦的老人癱在床上,犯癮的樣子宛如活屍,眼睛暴突,喉嚨裏發出不似人的咳喘聲,看得鐘宴笙心驚肉跳,禁不住往蕭弄的背後縮了縮。

蕭弄伸手將他護到身後,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道了句“別怕”,再轉回頭,臉上的溫柔消失得無影無蹤,神色冰冷:“說。”

這些日子的羞辱折磨已經差不多快擊穿了老皇帝的心志,烏香的癮發作起來更是如螞蟻在爬,血紅的眼睛死死瞪了會兒蕭弄之後,老皇帝終於還是從牙縫裏擠出了些許真相。

鐘宴笙的確是還在娘胎裏,就被種下了母蠱。

先太子逼宮失敗,太子妃誕下鐘宴笙後,東宮被屠,先太子舊部帶著鐘宴笙逃離京城,後來又被淮安侯夫人換下,其他人都以為太子的遺腹子已經死了。

但老皇帝知道鐘宴笙沒死。

鐘宴笙身上帶著母蠱,母蠱若是死了,子蠱也會死。

蠻人的巫蠱秘術詭異,那只子蠱因為遠離母蠱,一直處於休眠的狀態。

那之後兩年,漠北事亂,蕭弄被親衛拼死護著回了京,老皇帝望著小少年深不見底的藍眸,潛意識裏感到威脅,但又不能下手將蕭弄除去。

思來想去,他便想到了用那只一直在沈眠的子蠱。

蠻人獻上這個巫蠱秘術時,告訴過老皇帝,子蠱被喚醒之後,若是沒有母蠱在身邊,就會開始作亂,沒有人抵抗得住那種越來越嚴重的鉆腦劇痛,中子蠱的人,幾乎都是活生生被疼死的。

但蕭弄中蠱之後,卻一時沒有顯露出頭疼的跡象,老皇帝便知道了,他那個小皇孫還活著,甚至大概率就在京城之中。

除了第一次頭疼,後來大多數時候,蕭弄都掩飾得很好。

老皇帝也是過了幾年,才因為蕭弄某一次的失控傷人,才發現他的蠱毒開始發作了,這代表遠在漠北的蕭弄身邊沒有母蠱。

沒有母蠱的安撫,遲早會疼死。

老皇帝邊派人繼續搜查太子遺腹子下落,邊盯著蕭弄,也不急著從他手裏收回兵權了,等著他撐不住疼瘋過去或者疼死。

畢竟蠻人告訴過他,那種疼痛,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也最多能忍三五年。

哪知道蕭弄那麽能忍。

他熬著劇痛,一步步平定了漠北之亂,又收覆了遼東,不僅沒死,還活蹦亂跳,養出了一只戰無不勝的黑甲軍,叫蠻人聞風喪膽。

老皇帝感到棘手的時候已經晚了,當初十分大方放給蕭弄的兵權收不回來了。

但好在蕭弄身子裏還有條蠱蟲,早晚會撐不住。

“你回京不久,朕發現,他身上的蠱蟲發作……稍緩。”老皇帝的呼吸已經很微弱了,帶著血紅恨意的目光從蕭弄身上轉移到鐘宴笙身上,陰沈沈的,“朕便,猜到了三分。”

於是在知道霍雙是太子舊部的情況下,出於某種惡意,故意派出他,去畫下了鐘宴笙的樣貌,檢查他後頸上是否有印記。

確認鐘宴笙的身份後,就立即想到了給他一層假身份,將他接進宮的辦法。

老皇帝清楚,蕭弄最是厭恨皇室中人,在那種情況下,發現靠近鐘宴笙能緩解頭疼,反而只會加重他的懷疑,覺得是場陰謀,進而更疏遠厭惡鐘宴笙。

就是沒想到這倆人居然早早就攪合到了一起。

鐘宴笙聽到老皇帝最後一句話,有點不好意思,點點腦袋哦了聲:“所以你那天的話,果然全是假的。”

“自然不,全是假話。”

老皇帝滿臉冷汗,額間青筋浮現,突然冷笑了下,充滿惡意地死死盯著鐘宴笙:“子蠱,壽命有限,哪怕有母蠱在身邊緩解,也,撐不過幾年了,世上……沒有解法。”

“你會,看著蕭弄,死在你面前……”

鐘宴笙突然擡手,學著蕭弄簡單粗暴的做法,一巴掌把老皇帝扇昏過去。

老皇帝費力地說了半天,還沒討到說好的烏香丸,又被打得昏死了過去。

鐘宴笙的手卻有些抖,臉色微微發白,隨即感覺腦袋上遞來熟悉的手,按著他柔軟的頭發揉了揉。

蕭弄的嗓音很平靜。

“他說的話,一個字也別信。”

鐘宴笙低垂著眼睫,好半晌才很低地“嗯”了聲。

就算知道老皇帝的話虛虛實實,不能盡信,可是……可是蕭弄的頭疾的確是越來越嚴重的。

距離上次爆發頭疾,已經有幾個月了,下一次呢?

這晦氣的老東西。

蕭弄暗暗皺眉,摟著鐘宴笙往外走,正斟酌著該怎麽安撫住鐘宴笙,不叫他多想,展戎便揣著兩封信報,匆匆趕了過來:“主子,有兩封從漠北來的急報!”

一看展戎那衰樣,就知道沒好事,蕭弄面無表情地睇他一眼,擡手揉揉鐘宴笙的腦袋,和顏悅色道:“迢迢,你身子還沒全好,回去再睡會兒,我處理些雜事。”

展戎被他看得頭皮一麻,不禁縮了下脖子。

他怎麽覺得,主子嘴裏的雜事是他呢。

鐘宴笙早就沒以前那麽好哄了,從憂思裏回過神來,聽出蕭弄明顯要支開他的意思,沒有搭理他,擰起眉頭望向展戎,一臉嚴肅:“報上來。”

換做是往日,展戎就偷笑著報上了,但是今日的急報和往日不太一樣。

展戎猶豫著望向蕭弄,不敢開口。

嘶,要是霍雙那個一根筋在這兒就好了,他肯定一張口就把消息說了。

蕭弄沈默半晌,朝著展戎微一頷首。

迢迢不是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

哪怕是圓滾滾的小山雀,也不需要他一直護在掌心裏,山裏的小精靈一展翅,飛得遠比他想象的要高。

他不能總把鐘宴笙圈在掌心裏,不讓他飛一飛。

得到蕭弄的示意,展戎這才敢開口,幹巴巴地安慰了一下:“您二位也別這個表情,其實不全是壞消息。”

鐘宴笙:“……”

所以,果然是有壞消息。

“好消息是,樓清棠回了老家,又去了趟西蜀,如今對蠱毒有了點了解,三日前發信來說,他跟著商隊去了漠北,準備到蠻人的地盤探訪秘術。”

鐘宴笙眼睛一亮。

果然是好消息!

樓大夫還是很可靠的嘛。

蕭弄臉上喜怒難辨,心裏已經猜出了另一封信報是什麽:“壞消息。”

“壞消息是……”展戎咽了咽唾沫,閉閉眼,幹脆一口氣說出來,“要入冬了,蠻人又到沒有越冬糧食打草谷的時候了。您不在漠北守著,許多部落蠢蠢欲動,已經集結騎兵,要南下劫掠了。”

作者有話說:

瞎弄:掏鳥窩。

迢迢:???

瞎弄每到迢迢的一張床上,就要搗毀迢迢的一個小鳥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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