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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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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鐘宴笙被大當家這突然的一跪驚得楞了半晌, 連忙想去扶他:“你、你叫我什麽?你先起來!”

衛綾搖搖頭,依舊跪在他身前,喉間像吞了鐵般, 話音艱澀不已:“當年事變突然, 我等趕到東宮時, 為時已晚,遍地屍首, 火光漫天……我們遵殿下遺志,南下逃遁,隱匿多年, 原來小主人還尚在人世, 原來鐘家一直……”

鐘宴笙扶著他的手停頓住, 腦子裏茫然又混亂。

衛綾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 可是組合在一起的意思,就叫他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東宮、太子妃、鐘家。

能與這些有關的人,只有一個人。

先太子裴羲。

鐘宴笙長長的眼睫抖了抖, 心底陡然生出一個惶惑而難以置信的預感,輕聲道:“衛大當家,你先把話說清楚, 我到底是誰?我爹娘又是誰?”

片刻之後,衛綾擡起頭, 眼眶已經徹底熬紅了,望著他, 一字一頓道:“您的父親, 是太子裴羲, 母親, 是與太子青梅竹馬長大的太子妃殷宜繁……”

被釘死在十八年前皇城東角門外的先太子裴羲。

淹沒在東宮大火裏的太子妃殷宜繁。

當年的血腥氣與灼熱的火光似乎撲面而來, 鐘宴笙的呼吸有些困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直到被安靜趴在旁邊的踏雪用腦袋拱了下手,才回過神來,茫然問:“你為什麽那麽確定?”

“您的眼睛。”衛綾啞聲道,“與殿下一模一樣,您的長相與殿下也很相似,還有幾分太子妃的神韻,還有您後頸上的胎記,與鐘家的關系,年歲,都能對上……屬下絕對不會錯認,只要當年熟悉殿下的人,都能認出您。”

鐘宴笙緩緩眨了眨眼:“你到底是?”

“屬下是東宮暗衛統領。”衛綾停頓了下,“只忠心於太子殿下。”

展戎明面上是蕭弄的親衛,實則統領暗衛。

鐘宴笙明白他為什麽看衛綾,會覺得他的氣質與展戎有些相似了,他們都是死士,但和一般的死士又不太一樣。

或許是因為他們的“主人”,都珍惜他們的命,從未將他們看作死物來對待。

衛綾沒有必要撒謊,更沒必要為了欺騙他,毫不猶豫地吞下展戎給的毒藥。

他真是先太子裴羲的暗衛統領……鐘宴笙也真的是先太子的孩子。

鐘宴笙抓著踏雪的耳朵尖尖,不可思議道:“所以陛下其實是……”

“您的祖父。”

提到當今聖上,衛綾的面色變得無比難看:“霍雙南下後與我取得聯系,說陛下讓他找到一個少年,帶回宮稱為十一皇子,屬下就感覺不太對。”

鐘宴笙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轉不過來了,心底的疑惑一重接著一重冒出來,心裏亂糟糟的,很想回頭去找蕭弄問問他的意見,忍不住用手使勁揉了揉踏雪的腦袋,勉強將思緒整了整:“我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知曉當年發生什麽的人,要麽死了,要麽見證過京城是被如何血洗的,不敢再說。

鐘宴笙疑惑了很久,直到在山洞裏,聽到了萬洲透露的一點真相。

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太子為什麽會選擇逼宮,老皇帝到底做了什麽?

到這會兒,衛綾也冷靜了點,深吸一口氣:“這件事,得從先帝說起。”

先皇順帝膝下有六個皇子,當今陛下排行第三。

幾位皇子都對龍椅虎視眈眈,但卻沒有人的光輝能掩過當年的康文太子——康文太子是順帝的嫡長子,也是當今陛下的大哥,冠蓋京華,才學博通經籍,光風霽月。

朝中臣子大多都對東宮滿意,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待順帝退位後,康文太子必然能繼承大統。

彼時當今的陛下才學平平,貌不驚人,母家也只是個破落小族,其他幾個皇子都有人支持,只有他沒有,甚至還會受到幾個兄弟們欺負。

康文太子仁善,總是會出手相護,還時常將三弟帶在身邊,一起聽學。

當年為康文太子講學的太傅,乃是瑯琊大族出身的大儒,膝下有位千金,與康文太子和當今陛下的關系都很好,三人算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所有人都覺得,太傅的這位千金會與康文太子結親,成為太子妃,再在未來成為皇後。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太傅家千金居然選擇了嫁給三皇子,更沒料到,自此之後,康文太子開始了頻繁的生病。

他病得越來越嚴重,開始不斷嘔血,太醫院上下都查不出問題,被暴怒的順帝拖下去砍殺了一片。

國之大任,自然無法交托給連病榻都下不來的康文太子,但順帝還心存希望,遲遲沒有更改儲君,拖了兩年,康文太子的身子剛有了一些起色,就在一個夜裏,突然薨逝了。

大悲大喜傷身,順帝大受打擊,一病不起,而康文太子一死,其他幾個親王也有了動作。

一番血雨腥風之後,當時無人看好的三皇子登上了皇位。

太子太傅家千金的確如眾人猜測,成為了皇後,只是登基的人,和眾人想象中的不一樣。

新皇剛繼位時,並不服眾,民間流傳著一股聲音,說是當今陛下給康文太子下毒,連順帝也是被他毒害的,不少清正的文人寫詩作詞,暗罵新皇得位不正。

皇後誕下孩子時,罵聲依舊未熄,直到裴羲兩歲時皇後病逝,皇帝流露出種種深情的表現,加之太子裴羲自幼便冰雪聰明,頗得朝內朝外喜愛,才逐漸扭回了名聲。

讚頌的人多了,那些關於康文太子的餘波也就漸漸平息了。

鐘宴笙對先太子裴羲的情況都知之甚少,對上一代的往事了解就更少了,依稀是記得有這麽一位康文太子的,聽完衛綾的講述,站得有些累了,坐到踏雪背上:“我……太子殿下的事,與那位康文太子有關嗎?”

哪怕衛綾有所鋪墊,他也還是被沖擊得不清,一時很難難以喊出“父親”兩個字。

衛綾沈聲道:“有很大關系。”

外人只知皇後與老皇帝青梅竹馬,感情深厚,老皇帝在皇後病逝之後也一往情深,至今沒有繼後。

但沒人知道,康文太子始終如一座山一般,壓在老皇帝的心頭,他對皇後,逐漸暴露出了真面目,從懷疑皇後是否對康文太子有留戀,到懷疑皇後的貞潔,甚至懷疑大兒子裴羲是否是自己的血脈。

——那是很可笑的,康文太子最後一段時日,病得連呼吸都如風中殘燭,輕輕一吹就滅了,皇後就算真與康文太子有什麽未斷之情,也不可能有什麽茍合之事。

但老皇帝就是懷疑,他對皇後忽冷忽熱,經常在皇後睡著之後,長久地凝視著她。

皇後的身子本來就不好,終於在這樣的強壓之下,郁郁而終。

皇後逝去之後,老皇帝對她的母家不斷重賞安撫,又將大兒子裴羲教養到身邊養大,十二歲就立儲,寵溺無限,要什麽給什麽,言官都紛紛上書,擔心太子會被養成個嬌縱的性子。

然而太子裴羲逐漸長大,不僅沒有長歪,反倒如瑤林瓊樹,是個光風霽月的謙謙君子。

鐘宴笙終於意識到了這有多恐怖:“陛下,其實很不滿意……他長成了這樣嗎?”

“……殿下也不知道。”衛綾垂下頭,“殿下少年時一直覺得,陛下對他是寵愛的,對陛下亦一直有著孺慕之情,直到殿下及冠前,從皇後娘娘的舊物裏,翻到了娘娘病逝前寫的一些書信。”

那些書信裏,就講述了康文太子的事,以及皇帝對她的懷疑,皇後困在深宮裏,書信若是想寄出去,也會過皇帝的眼,最後無人可寄,燒了一些,留了一些,但從她留下的書信裏,拼拼湊湊,也能看出個大概。

那是裴羲第一次感到父皇的恐怖和陌生。

同時他也發現,除了母後留給他的暗衛是絕對屬於他的外,他的所有東西都是老皇帝給予他的,東宮的侍衛,每一個宮人,都會向老皇帝報告他的行蹤,老皇帝對他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他也曾感到過不適,但老皇帝在他面前總是慈愛的,他便以為這是父皇對兒子的疼愛,看到書信那一刻才明白,讓他不適的是什麽。

是懷疑,是監視,還有一絲隱隱的厭惡。

哪怕裴羲很乖巧聽話,長得與康文太子也不像,但他與康文太子的一些相似的特質,卻讓老皇帝極為不滿。

小時候毫無底線的疼愛,就是一種打磨,老皇帝在打磨著裴羲,想要磨掉他那些特質,培養出自己心目裏“完美的儲君”。

外人眼裏榮寵無限的太子殿下,只能跟自己的暗衛統領茫然談心。

回憶起那些事,衛綾還有些不寒而栗:“殿下不想一輩子被這樣擺布,所以開始反抗陛下。”

第一次反抗,就是在擇選太子妃上。

老皇帝一直沒急著給裴羲擇太子妃,直到他及冠之後,才選了畫像,讓太子從中挑選,太子卻拒絕了老皇帝,只要青梅竹馬長大的心上人。

最終他抗爭成功,迎娶了心上人,但反抗無疑加重了老皇帝的不滿,不久之後,裴羲的外祖父就因貪墨入獄。

那些罪狀其實半真半假——自皇後逝去,老皇帝對她的母家寬厚大方,不斷封賞加爵,終於將一些人養成了碩鼠,老太傅與許多族人都是被牽連的。

罪證清晰,哪怕裴羲前後奔波,也沒能護住母後的母族。

曾經風光帶瑯琊望族,被一點點連根拔起。

這是老皇帝對他的警告。

皇後的母族並不是一次性被連族拔起的,老皇帝是三五不時的,突然派人從大牢裏帶出一個人,拖到太子面前,神情慈愛地問:“羲兒,明智之君,不可偏袒,你現在可明白他們犯的錯了?”

從太子熟悉的表哥、表弟,舅舅舅母,到瘦到只剩一把骨頭的老太傅。

裴羲必須要親口說出他們的罪狀,與如何處置,老皇帝才會下令處決他們,否則就是回到牢獄之中,無盡的折磨。

太子望著那些熟悉的臉,說不出話。

那些人哭著,一開始求“太子表哥救命”,後面求“太子殿下,求陛下給我一個痛快吧”。

裴羲不得不開了口,每次開口定罪,都像手上沾滿了親族的血。

那是種扭曲的掌控,不是正常的父子、也不是尋常君臣間的關系,老皇帝對太子無比的寵愛,又無比的痛恨。

太子終於也與自己的母後一般,被逼得郁郁寡歡,越來越壓抑,越來越痛苦。

他快被逼瘋了。

那時太子也才剛及冠不久,面對老皇帝依舊顯得孱弱,勉力撐著,逐漸有了自己的勢力,將東宮變成了自己地盤,頭頂卻始終沈甸甸壓著老皇帝探究的眼睛。

太子妃被診出喜脈,是那幾年裏最好的一個消息,仿佛沖散了頭頂陰沈沈的黑雲。

整個東宮都盈滿了喜悅,期待小皇孫的降生。

太子也難得露出了笑容,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妻子,同時也憂心忡忡,擔憂老皇帝的反應。

好在從太子妃懷孕開始,老皇帝就沒什麽表現,甚至還派人賞賜過好幾回,似乎並無意見。

直到那個夏日,太子截到了一封關於蕭家的密信,隨即被老皇帝叫去了宮裏。

“那封密信是關於蕭家的,”衛綾的聲音壓低下來,“密信上用的韃靼語言,但太子修習過,看懂了……是從宮裏傳出來的信,要針對蕭家。”

太子簡直不敢置信。

不論蕭家有沒有不臣之心,堂堂一國之君,竟想要串通外族,對付自己的臣子!

定王一脈駐紮在漠北,在那裏幾乎是城墻般的存在,一旦蕭家的人出了事,整個漠北立刻就會失陷,不知道會死多少人,甚至會引狼入室,讓大雍陷入戰亂之中,百姓流離失所!

老皇帝是父是君,哪怕他們父子早已貌合神離,但皇帝仍是君,可是截到這封信後,在太子心裏本就搖搖欲墜的君父形象,徹底坍塌了。

他出離了憤怒,趕去養心殿,與老皇帝見面之後,還未開口,就被老皇帝輕描淡寫吩咐,讓他換掉太子妃。

現在太子妃腹中的孩子,就不用出生了。

老皇帝一直很不滿太子選擇的太子妃。

他想要一個符合心意的儲君,太子是最適合的,但他本身的特質在老皇帝眼裏並不夠完美,太子妃的存在更是佐證了他的不完美。

那時候太子妃已經懷胎快滿八月,孩子的出現是太子與太子妃唯一的慰藉,老皇帝卻挑在這時候讓太子做出選擇,要麽太子來下手,要麽他來動手——十足的惡意,刻意要擊碎他們的希望。

裴羲從極端的憤怒,到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鐘宴笙心裏堵得難受,小聲問:“……他終於忍無可忍了嗎?”

衛綾緩緩點頭:“殿下終於忍無可忍了。”

被老皇帝嚴密監視了多年,太子連喘息都艱難,母後被逼得郁郁而終,外祖滿族被挨個拖到他面前問罪,與他交好為大雍護著邊關的蕭家被暗中密謀,現在就連青梅竹馬的妻子與快要出世的孩子,也不被放過。

沒有時間給裴羲準備,倉促之下,他必須當下就做出決斷。

所以他選擇了逼宮。

與其說太子逼宮,不如說是太子被逼到絕境之下,不得不做出的反抗。

只有立刻將老皇帝拉下皇位,他才能保住妻兒、保住蕭家,保住邊關的一時太平。

“殿下吩咐屬下到城外做接應,若是事成,再帶太子妃回來,若是失敗,就帶娘娘遠走南下,再也不要回京。”

衛綾閉上眼,臉上浮現出愧色與痛苦:“我們在城外等候了許久,沒有等到護送娘娘過來的人,派人進京傳信,才得知娘娘受驚早產,便決定立刻回東宮,那晚太亂了,等到我們殺回東宮時,東宮已經起火,娘娘……不在了,所有人都死了,殿下也……”

衛綾說不下去了。

鐘宴笙知道太子的下場。

他被射殺在東角門外,朝廷經過幾番血洗,從此太子成了一個忌諱,沒人再敢提起。

“我們遵循殿下最後的命令南下,隱姓埋名潛藏起來,過了幾年後,屬下聯系上了京城殘留的最後一個暗線,得知殿下身邊的幾個侍衛逃出京城後,劫持了淮安侯夫人……淮安侯府從殿下逐漸失勢之後,就與殿下割席了。”

衛綾平穩了下情緒,吸了口氣道:“我們沒想到,當年他們是拿自己的孩子做了交換,將您養在了膝下。”

鐘宴笙不難猜到當年的情況。

情況那麽緊迫,連衛綾都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太子也沒有時間與淮安侯府做什麽交代。

是淮安侯府自己選擇的行為。

當時只有侯夫人在,太子殘黨挾持她時,應當是她做的決定,讓太子殘黨先帶走了鐘思渡,將鐘宴笙留在了身邊,確保他的平安。

但後面還有著老皇帝的追兵,應當是出了什麽變故,帶走鐘思渡的暗衛大概率是死在了被截殺的路上,只來得及將鐘思渡藏在了山野上,恰好被一個農夫撿走了。

淮安侯府差點遭遇滅族之難時,是太子救下了他們,侯夫人是為了報恩,可是……可是他的確欠鐘思渡不少。

鐘宴笙喉間發澀,過了很久才問:“那你怎麽會知道……我身上有胎記的?”

衛綾搖頭道:“是殿下說的,他說您出生後,後頸上會有一個花瓣。”

鐘宴笙不由伸手摸了摸後頸的位置,怔怔地望向大堂中間的空白靈牌們,臉上一涼,才發現自己眼眶裏蓄滿了淚水。

發現鐘宴笙哭了,踏雪喉間發出模糊的低嘯,呲著牙狠狠瞪向衛綾,覺得是他把鐘宴笙弄哭了。

鐘宴笙其實還有些疑惑,比如霍雙是怎麽回事,但他現在沒有心情問,也沒有空隙安撫踏雪,低下頭努力忍著淚水,使勁擦了擦眼睛,聲音帶著絲哭意:“我、我能出去,見見定王殿下嗎。”

他從來沒有這麽難過過,不想在其他人面前哭。

在蕭弄面前或許會好一點。

衛綾敏銳地看出了鐘宴笙對蕭弄的依賴,遲疑了一下,忍不住問:“小主人,敢問您與定王的關系是?”

鐘宴笙楞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思考過,他跟蕭弄的關系是什麽?

他在外人面前叫蕭弄王叔,但蕭弄並不是他的王叔,他私底下叫蕭弄哥哥,蕭弄也其實並不是他的哥哥。

沒有哥哥會像蕭弄那樣,親他弄他,恨不得把他銜在嘴裏似的。

他也不知道,蕭弄覺得他們是什麽關系。

是可以隨意逗弄的小雀兒,還是其他的什麽?

鐘宴笙長長的眼睫上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嘴唇動了動:“他是我的……”

還沒想好怎麽回答,衛綾就“嘭”一下,悶不吭聲地倒在了地上。

鐘宴笙這才想起衛綾進來前吃了展戎給的毒藥,這會兒應該是時間到了,一時顧不上太多,趕緊起身跑出去:“展戎、展戎,解藥!”

還沒跑出門,就一頭撞進了蕭弄懷裏。

展戎掐算好了時間,目不斜視地越過倆人,過去抓著衛綾的腿把他拖去屋外解毒,鐘宴笙則被蕭弄摟進了臂彎裏,帶著薄繭的手指擦過他沾淚的眼角,蕭弄擰起了眉,表情看起來有點兇:“怎麽哭了?”

進屋時人還好好的,出來就眼淚汪汪了。

這個匪首醒來後最好給他一個解釋。

熟悉的氣息籠罩周身,鐘宴笙的鼻尖一酸,一想到郁郁而終的皇後,被射殺在宮門前的太子,還有淹沒在大火裏的太子妃,就止不住想哭,腦袋用力埋進他頸窩裏,方才努力忍著的淚水一下決堤,大滴大滴的,滾燙地灼過蕭弄的皮膚。

踏雪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就哭得這麽兇,急得在地上亂轉,使勁拿腦袋蹭他的腿。

蕭弄摟在鐘宴笙身上的手臂也僵了僵,接著又用力摟緊了他,一只手落在他後腦勺上,順著柔軟的毛發輕輕撫了撫,低郁的嗓音放得溫柔:“怎麽了?”

鐘宴笙說不出話,一開始只是悶著聲哭,被蕭弄溫柔地一安撫,就忍不住放聲大聲哭起來。

他從沒這麽痛恨過一個人。

蕭弄胸口都被他哭濕了一片,捧起他沾滿淚的臉,憐惜地啄吻去他眼角的淚,看他鼻頭都哭紅了,聲音放得愈發輕:“誰欺負了你,我去幫你殺了他好不好?”

鐘宴笙抽噎了下,眼睛紅紅地望著他:“倘若是,皇帝呢?”

“皇帝也殺。”蕭弄的語氣很平靜,“乖乖,不哭。”

他說的話很恐怖,語氣卻輕描淡寫的,反倒越發叫人毛骨悚然。

鐘宴笙的情緒被安撫好了一點點,含著淚伸手去摸他腦袋後面的包,嗓音沙啞:“你是不是恢覆了?”

蕭弄微笑的神情一頓,表情越發平靜:“聽不懂。”

作者有話說:

瞎弄(學迢迢歪腦袋):嗯?不懂你在說什麽。

所以瞎弄到底醒了沒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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