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看出來我是誰了，剛才才會說我在光天化日下找你很不可思議。誰知道你根本沒有看出我是神樹，你難道覺得一個不認識你的魔族沒事幹會過來和你一個神女搭訕嗎？”

“……神樹？”

麥宜慢慢念了一下這個詞，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位吊兒郎當坐著的魔族。剛才她的腦子裏閃過了很多種可能，梵闔、哥哥、安蘭……她也想過可能是一個她完全不知道的名字，但是唯獨沒有想過是神樹。

“是啊，我找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氣息。為什麽你一直不呼喚我？明明你也已經逃開了那個人。”

麥宜納爾的雙拳微微握緊，眼神覆雜的看著這個渾身帶著魔族特征的神樹，所有和他有關的回憶都灌進了胸口，又與現在相見時的驚詫混雜在一起。

她還沒有想好該用什麽態度面對神樹，神樹就直接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更讓她有點難以接受的是，她看見他知道他是神樹的那一瞬間，內心並沒有多少排斥，那種鐫刻在靈魂的天生的親近感似乎一下就填充了她的本能。她的身體漸漸僵硬，呆滯地看著對方，一時間啞口無言。

神樹看著仿佛變成了雕像的她，奇怪地問：“麥宜？你聽見我剛剛說的話了嗎？”

麥宜憋了很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有些猶豫地問出她現在最關心的事情：“……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不管是外表還是外在性格，從他的身上，完全找不到印象裏神樹的樣子。

神樹被這樣一反問，楞了一下。

“呃，這有點覆雜……也不算覆雜……你應該記得我本來將自己留了一段在你的手腕上，想在某些緊急情況下幫你一下。但是那個人太……他直接將我從你的手腕扯了下來，然後用一個很奇怪的罩子把我隔離起來了。”

“罩子？”

“對，一個很奇怪的罩子，上面刻滿了魔族的陣法。而且他把我隔離在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我完全不能感應到我的其他部分，也不能和你溝通。雖然我不是本體，但是我將大部分記憶留在了這邊，所以我的主體也不能夠主動和你聯系。”

“怪不得……”

麥宜納爾低喃，神情漸漸認真，她又問：“那這和你變成這樣有什麽關系？”

“因為我要逃出來啊。”神樹理所當然地說，“我嘗試了很多種辦法，最後決定將自己的氣息偽裝成魔族，沒有用多久就逃了出來。”

麥宜思索一下，搖了搖頭。

“這不可能。”

神樹：“？”

“除非他自己不想再留你，否則你不可能這麽簡單就逃出來。”

“哪裏簡單了？！”神樹聽見自己的努力被她一下子全部否認，十分不高興，“你知道我嘗試了多久嗎，我甚至自殘擴大本體，將那個罩子撐開了一道裂縫！否則我就算將自己完全偽裝成魔族的氣息也不可能從一個密閉的環境裏跑出來啊！”

麥宜聽著他的豐功偉績，漫不經心地點著頭，眼底帶著深思，繼續問他：“你跑出來多久了？”

“嗯？”

話題又被忽然轉移，現在大腦一根筋的神樹很快就將思考的重點跟著麥宜納爾的問題，他掰著手指算了算，說：“從我離開那個罩子，再穿過魔界和灰地之間的縫隙碰到你……大概過了有四個月了。”

四個月……果然是結契那段時間。當初梵闔禁錮神樹是為了不讓他礙事，現在他們之間連最後一絲聯系都沒有了，那麽神樹的存在自然就不重要起來，所以魔界那邊對他沒有什麽動作。

神樹回答了一堆問題，終於想起來他最開始想要問什麽：“麥宜，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啊。而且為什麽你現在不是伽弗的學生了，發生了什麽？”

麥宜看著他，神情再次變得奇怪，那種眼神就像在看某種新奇詭異的生物，讓神樹有些頭皮發麻。

“……你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你現在還沒有和本體重新融合嗎？”麥宜問。

“……是啊，那又怎麽了？”

“你剛才說你現在保有本體大部分的記憶，也就是說，為了逃出那個牢籠，你將自己大部分的力量連帶著記憶一起消耗了，記憶又關聯著……咳，於是你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神樹讚同地點點頭，那雙紅色的眼睛十分的圓，這副呆頭呆腦的模樣和兔子沒有什麽區別。

神樹真的傻了……麥宜納爾看著他，慢慢伸出手放在他的頭上，動作憐惜地揉著，看著他舒服地瞇起眼睛變得無比乖順的模樣，心情覆雜。

“不對啊，你怎麽還沒有回答我？”神樹忽然又回過神來。

“不想告訴你。”

“啊？怎麽可以這樣，我什麽都告訴你了……”

……

麥宜當然不會直接將神樹帶回現在隊伍暫時休息的旅館，她知道現在的神樹很需要回到神界同他的本體融合，但是按照他現在的能力和他現在這副模樣，要回防守森嚴的神界可以說是癡心妄想，所以她將自己的目前的一些想法和計劃告訴了他，沒想到會遭到他強烈的反對。

兩人一起坐在不大不小的臟舊籮筐上，麥宜很認真很耐心地勸說他：“只是跟我一起再去一趟魔界而已，這次真的不會再出什麽事情了……請相信我，他真的不會再來為難我們了……”

“不行！”神樹的拒絕還是那樣斬釘截鐵，“我要是再回去，那我逃幾個月跑到這邊還有什麽意義！”

“沒關系的，按照行程安排很快我們就能再回到神界，最起碼比你自己在這裏琢磨怎麽回去要快多了……當然如果你一定不肯去，暫時留在灰地等我們回來也可以。”

“不行！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怎麽可以就這樣放走，要是又找不到了，我就一直被丟在這邊該怎麽辦？”

“不會的，我會回來找你的。”

神樹理所當然地假設：“萬一你回不來了呢？！”

“閉嘴！”麥宜額上青筋暴起，給了他一個爆栗，“愛去不去，不肯跟我去就算了，隨便你！”

神樹抱著腫起來的腦袋，熱淚盈眶。“你就是這樣對你的老師的嗎？！你仗著我現在打不過你，就完全拋棄了曾經的尊重……我還幫過你那麽多次……你現在就這樣對我！”

麥宜聽他說完，回想起了那幾百年師生相處的時光，還有神樹對她的那些幫助，也愧疚起來，覺得自己做的事情確實有些過分。

“對不……”

神樹嚷嚷著打斷她：“你還是回不來算了！我重新選一位做十四頁的第四位！”

麥宜納爾捏緊拳頭，勉強撐起微笑，努力找回最初溫柔又優雅的自己。

“既然你這麽抗拒，還是先待在灰地這邊比較好。”她諄諄勸導神樹，“現在你對魔界太抗拒，跟我們一起過去可能會對你的心理狀態不好，留在這邊安心等我們回來，然後就可以被順利地接回神界，同本體完全融合，恢覆你大部分實力……至於記憶，以後你可以重新看書補回來，我們之間的相處還能回覆從前，這樣不好嗎？”

聽她忽然改變口吻說了這樣一番話，神樹奇異地看了她一眼。

“好吧，你都這樣求我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留在這裏，有人對我不利該怎麽辦？我現在力量太弱了，隨便什麽人都能用手指捏死我。”

“那……要不你躲起來？”麥宜納爾建議。

“我力量這麽弱，藏哪裏都會被有心找我的人找到啊。”

“到底誰在找你？”

“我怎麽知道！我只是猜測啊，你也不能否認這樣的可能吧，說不定就是那個誰要把我抓回去呢！”

麥宜深深吸了一口氣。

“要不……你還是跟我們一起走吧？”

“不要！”

麥宜伸出手將他那頭亂糟糟的頭發抓得更亂。“那你就待在這裏等著被不知道是誰的人捏死好了！”

說是這樣說，她冷靜以後還是認為將神樹帶在身邊會更好一些，不管是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還是別的……當然這裏的考慮的安全問題還是神樹的安全。基於現在智商不在線的神樹死皮賴臉不肯合作的態度，她決定將他變回原形，強硬地將他帶在身邊。

要這樣做，自然要趁神樹不註意的時候，所以麥宜納爾決定先讓他的警惕松懈。

“先不談這些了。”麥宜站起來，拍拍袍子說，“距離我們的隊伍離開還有一段日子，時間不是很急，我們可以先在灰地玩一玩，等你想好自己到底想怎麽樣再談，說不定還能想出更好的辦法。”

神樹盯著她，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除了一雙因為擡眼而睜大的紅色眼睛。

“好啊。”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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