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還記得，第一次使用傳送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完全忘記了自己那時的歲數。

那時候是為了逃離精靈界，躲避巫妖女王的追殺令。她渾渾噩噩地躲在媽媽的懷裏，傳送陣在族人的獻祭中以讓人絕望的速度一點一點亮起來，傳送陣外面是越來越近的廝殺聲和絕望的吼叫。

不知道外面誰發了一個指令，下一刻，附了毒.藥和惡毒詛咒的箭矢鋪天蓋地地落下。媽媽撲過來，緊緊地把她護在懷中，捂住了她的雙眼，而自己被箭矢射成了篩子。在箭頭插入肉的聲音中、惡毒的咒罵聲中、哀切的哭喊聲和讓人恐懼的呻.吟聲中，傳送陣將她和一群屍體一起送到了人界。貪婪的人販子等候良久、裝備齊全，他們快速爬上來，眼神精準，一腳踢開了還有一口氣的媽媽，把她扯出來用特殊的鎖鏈捆綁。幾個人拿來一瓶藥水強硬地灌進她的口中，然後她便失去了意識。

威廉摟著莉莉，在即將邁入傳送陣的那一瞬，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抗拒。

“怎麽了？”他低頭詢問。

莉莉看著繪制覆雜的傳送圖案，慢慢搖了一下頭。威廉見她確實無事，帶著她走進了傳送陣中。

柔和的亮光漸漸占據了全部的視線，緩緩消退時，眾人看見了站在傳送陣外神色謙順等待許久的接待員。

“威廉陛下，請這邊請。”他行了一個禮後，先行領路。馬車早已經提前為所有貴客準備好，梯子放下後，威廉一把抱起了身邊的女孩，跨步上車。

車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車夫一揮鞭子，馬兒就小跑了起來。威廉摟著莉莉，也無心風月，只用拇指慢慢磨著她露在外面細嫩的肩膀，閉目假寐。

“大賢者，您不該遭受這樣的屈辱。他們的卑劣……”

“閉嘴。”

蘭斯睜開眼，從躺椅上坐起，接過安利遞來的銀色長袍披上，站在等身鏡前系上面的綁帶。

他看著鏡子裏面無表情的自己，問：“國主們都到了嗎？”

“北方還有三個國主，他們在全速趕往最近的傳送陣。”

“事態雖然緊急，但也沒有到手忙腳亂的地步。洗塵宴想必各位也沒有參加的興趣，你去讓人為諸位準備好豐盛的晚餐，再告訴各位國主，先在這裏好好休息一個晚上，會議可以等到明天下午再召開。”

“是。”

沈重的木門被輕輕關上，蘭斯隱忍地閉了閉眼，坐到書桌前開始處理公務。然而沒有坐下多久，他又將筆放在一旁，走到了窗邊，打開窗戶，讓外面冰涼的空氣給他一絲冷靜。

盤子盛著精美的菜肴，被女仆們捧著，像流水一樣排上餐桌。用餐時間應該算是威廉難得的放松時刻，這時他可以專註於眼前的食物，撇開腦子裏的一團亂麻。

莉莉坐在威廉的旁邊，被女仆們伺候著，夾菜切肉，就差幫她餵進嘴裏。每天被像養廢物一樣養著的生活，讓她很少有進食的欲.望，只是每餐都會被迫坐在威廉的身邊，像個木偶一樣機械地重覆吞咽的動作。

當莉莉嚼完了餐盤裏的全部食物，女仆準備開始又一輪為她布菜時，她忽然開口道：“威廉。”

伺候她的女仆動作瞬間停下，威廉的刀叉也頓在了半空。餐廳裏一時安靜得可以聽見銀針掉落地面的聲音。

自從被勞倫斯送給了威廉，她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也沒有人強迫她發出聲音。所以這是第一次，威廉聽見她說話。

“奧菲利亞……”威廉的聲音帶著欣喜的顫抖，甚至沒註意到她的稱呼問題，“什麽事？”

“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威廉不假思索一口拒絕，“你不了解情況，最近有很多不懷好意的人在這附近，你必須待在我的身邊，我才能完全保護你。”

“那你可以帶我出去走走嗎？”她擡起一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他。

威廉看著她的眼睛，拒絕的話忽然就卡在了喉嚨。

“……等下我帶你去庭院裏逛逛吧。”

夜晚帶著陰森的寒氣，冷得好像要鉆進骨頭裏。莉莉披著兩層厚厚的披肩，也受不了這樣的低溫，直到威廉讓仆人送來毛皮披風，她才暖和一些，整個人縮在絨毛裏。

威廉心疼又無奈地看著她，說：“灰地晝夜溫差太大，何必要在晚上出來走走，明天早上再來，明明也可以。”

莉莉小步走在他的前面，聲音輕輕地說：“威廉，我想知道，魅魘是如何滅族的。”

“魅魘，也還不算……”

“請不要回避我……好嗎？”

莉莉停下腳，欲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女仆們迅速在上面鋪好了兩層溫暖的毛毯。

威廉坐在她的旁邊，接過女仆長捧來的手爐，呵出一口霧氣。

“這是一段很覆雜的歷史了，魅魘的滅族不是任一個確定種族的罪過，而是很多種族參與的結果……我也不能為了博取你的好感而完全剔除人族的因素。”

“但是，給予魅魘最初一擊也是最沈重一擊的種族，肯定是巫妖一族。”

“巫妖女王的理由很無恥也很致命，抓住了魅魘的種族特征，從根源抨擊魅魘的存在合理性。她下的高階魅魘清洗命令，直接動搖了魅魘的根本力量，以至於到最後大部分還未成長起來的魅魘……”

“這些我都知道。”莉莉說，“我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威廉輕輕嘆了一口氣，“奧菲利亞會猜不到嗎？一個身懷寶藏的種族，失去了高階強者的威懾以後，還能遭受什麽？”

兩人一時沒有再說話，空氣裏一片安靜，只能聽見兩人輕緩的呼吸聲。

莉莉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看向頭頂晴朗的星空，繁星在上方閃爍，像是在嘲笑她的沒用。

“魅魘，其實是信仰愛情的種族。”

可能是因為星空太美，也可能是因為某種莫明的沖動，莉莉忽然有了說話的欲望。

“魅魘並沒有四處游歷的天性，也並不樂於結交異族朋友。我們更喜歡在一個地方，過著自己的生活。”

“我們不排斥與異族相戀，但如果可以，我們更願意在同類中追逐自己的愛情。”

她看向威廉，眼中漸漸盈滿裝著月光的淚水。

“後來……我們只想求一份愛情，或許也摻雜著很多東西，但是最起碼還有愛情。”

“而不是，只剩下醜陋的欲望。”

那道滑下臉頰的流光，帶著讓人心碎的弧度。

“魅魘……不是能夠委曲求全，忍受分離的種族。不會在夾縫中開出最傲人的花朵，只會在強迫中一點點枯萎。”她輕聲說，“你懂嗎？”

她的臉上明明那樣平靜，甚至眼中也沒有血絲，就好像這些眼淚都是假的，道具一樣不停的落下，粘濕她頸邊的絨毛。她好像看著威廉，可是瞳孔毫無凝聚，更像是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遠了地方。就像她說的那些話，好像是在跟威廉說，卻更像在同另一個人。

威廉並沒有因為這一番剖心的話有什麽觸動，因為他太過敏銳。他的眉毛一點點擰起，語氣不太好地說：“你已經愛上了別人？”

這句話，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質問。

“如果你的心不是空著的，那我一直在追求一具沒有靈魂的肉體？”威廉站起來，眼底一點點冰冷，看上去真的氣極。

“既然如此，肉體也該盡最後一點用處。不能取悅我的靈魂，取悅我的身體也算是你最後的榮幸。”

他扯住莉莉的衣領，毫無憐惜地往城堡的方向拖，毛皮披風在拉扯中掉在了地面，冷空氣爭先恐後地貼在她的皮膚上。

莉莉好像一點也沒有覺得不適，她只是被扯著，麻木地、踉踉蹌蹌地往前走，雙眼黯淡地看著剛才的方向。

那個角落站著一道銀色的頎長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前世是女主被虐史，即男主黑化史。

……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周一到周三漲了三個收藏，周四到周六就掉了三個收藏。

也只有我，這樣堅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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