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理查德把叼著的兔子放在一旁，走到床邊，用鼻子輕輕頂了頂趴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少女，她黑色的頭發像瀑布一樣披散在床上，落在了地面。

她並不是真的一動不動，仔細看還可以看見那兩只微微顫抖著的肩膀。理查德在床邊徘徊著，嗚嗚地叫喚，也沒能喚來她的擡頭。牠有些無措，又不敢用沾染了血的腦袋去蹭她，想先去清洗一下身上的毛，一出山洞正好遇見回來的蘭斯。牠停在蘭斯面前，用不算聰明的小腦袋想了想，小跑過去輕輕咬住他的褲子往山洞的方向拽。

蘭斯看著蹭到了褲子上的血，有些無奈地彎腰提起牠的後頸扔開，說：“我知道了，你去河邊洗一下自己再回來吧。”

他拉開山洞前的布簾，看見已經躺在最裏面的莉莉，沒有動作，像是完全睡著了。

蘭斯放輕了腳步走上前，盤腿坐在她的背後，低聲解釋：“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神族，或許會願意為了你留在這兒，可是我不是。”

“對不起。”他最後只說了這三個字。還是沒有告訴莉莉，他不留下來的確切原因。

之後的一段時間，兩人的相處變得完全就是兩個陌生人，蘭斯沒有再跟她睡在一張床上，每天在一堆幹枯的樹葉上坐著休息，莉莉也不再出言勸他。即使是用餐，他們也不在一起了，蘭斯根本不需要頻繁進食，他可以好幾天才吃一餐，之前不過一直是在遷就莉莉而已。

明明早就可以離開，莉莉不提，他也不走，一直停留在這裏。但是拖也拖不了多久，很快，在他強大的自愈能力作用下，後腰上傷口的痂已經完全褪下了，只留了一個坑窪不平的痕跡。

最後一天，莉莉照舊出門采摘果子，回來的時候，山洞裏空無一人，只剩下一塊殷紅的玫瑰形狀的寶石，安靜地躺在她的床上。

一股莫大的憂傷湧來，讓她瞬間按捺不住自己的沖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她走上前，把寶石捧在胸口，坐在床上沈默地等到了夜晚，蘭斯也沒有回來。

他真的走了，什麽也沒帶走，只帶走了一份剛萌芽就枯萎了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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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他是掉落在了這裏？”

巨大的鳥兒在上空盤旋著，上面坐著兩個男人，一個神態殷勤，另一個滿臉的急躁不耐。

“誒小人可確定了！那天小人運貨經過這兒，真真切切看見了一個有五只翅膀的男人掉下去，看上去受了很重的傷，已經完全昏迷過去了！他那樣子就算得到治療沒有幾年絕對恢覆不過來，這麽高的地方摔下去，說不定……”

急躁的男人身上穿著褚紅色的馬甲，顯然他的身份比那個一身粗布衣服的殷勤男人更高一些，身材也更壯碩。他摸了摸下巴上一撮胡子，眼中帶著算計的精明，思考許久，他說：“放心，只要抓到了那個……天空精靈，功勞絕對有你的一份，但是魔鬼森林太危險，我得向勞倫斯大人上報一下，做些準備，過些時候再來。”

“誒好，好！”

……

莉莉從前的森林生活實在太過單調，蘭斯的到來和離去，帶給她的波瀾無疑是巨大的，以至於她的心情久久無法恢覆。每一天，當她終於閑下來的時候，便安靜地坐在山洞前的一塊石頭上，手裏握著那塊玫瑰寶石發呆，沒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或者她其實什麽也沒有想。

日子好像又恢覆到了從前的平靜，但是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她的心裏忽然有了一絲隱隱地不安。

這樣的不安每日加深，到後來，她甚至沒辦法安心地坐著發呆。

她躺在床上，捂著胸口，感受那裏如擂的心跳，煩躁又難受地在床上翻來覆去。現在還是白天，理查德在外面狩獵，家裏只留著她一個人。明明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卻有一種想要逃離的沖動。

莉莉坐起來，拿起手帕，走出山洞，打算去河邊洗臉冷靜一下。擡頭看向上方，遮天蔽地的樹讓她看不見到底在樹的上空有什麽，但是那種莫明的危機感太過強烈，以至於她的雙腿隱隱發軟。

突然，轟——！

快到河邊時，不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響聲，莉莉的耳朵瞬間被炸得完全失聰，只聽見陣陣嗡鳴。她眼前發黑，心跳如擂，一時無法站穩。莉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體，顫抖著的手輕輕觸碰自己的耳朵，摸到了溫熱的液體，放到眼前，擰著眉毛克制住瞳孔的放大，勉強看清是一抹鮮紅，天旋地轉間，她砰地一下摔倒在地面。

灰色的粉末從聲音傳來的位置向四周飛速地擴散，一下便將她完全包裹，接著向更遠出蔓延，直到將方圓三十裏全部籠罩，昏睡的詛咒作用在了每一個來不及逃脫的生物身上。

很快，幾百個動作迅速的人類在粉霧中穿梭，搜尋著一切有價值的東西，當然，更重要的是那個最大的目標——身受重傷的五只翅膀的男人。

……

“找不到？廢物！……先把其他的東西帶過來。”深處隱約傳來了男人氣急的聲音，很快又消弭下去。

男人巡視著地上推著的一群東西，忽然定睛，半蹲下來，掐住了少女的臉蛋，以看商品的眼神打量一番，“……魅魘？這裏居然藏著一只魅魘，呵呵呵……”他陰桀地笑起來，“這樣帶回去好歹有些交代……先撤退，等詛咒的效果消減了這裏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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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是被晃醒的，眼皮好像被粘住了一樣難以掀起，渾身像散架一樣疼痛。頭腦暈沈，隱隱作痛，想要接著昏睡，又難以入眠。她一動不動地躺在軟墊上，緩了一會兒，身體依舊難受，但好歹能夠思考，猜測自己應該是被外來的人擄走了，現在大概是被安置在車上。她凝神仔細聽了一下四周，什麽也沒有聽見，不知道是因為隔音做得太好，還是她已經完全失聰了。

也不知道理查德怎麽樣了。牠現在在哪裏呢？逃走了嗎？還是也被抓了過來？

還有蘭斯，以後大概見不到了吧。

她頂著眼珠傳來的陣陣痛苦，掀開了眼皮，瞳孔難以聚焦，視線裏一片模糊，只能勉強感受到暗沈的褚紅色。

忽然有人打開了車廂的門，刺眼的光從門外透入，紮入她的雙眼。那雙眼睛中很快積蓄了濕潤，從眼角落下。

“她醒了！快！”外面的人喊了一聲，馬車慢悠悠地停下，過了一會兒，有兩個女人上了馬車，手腳麻利地扶起了莉莉的身體，端著了一碗水，用勺子小小舀了一口，遞到她的嘴邊。莉莉下意識微微張開嘴唇，喝了下去，入口酸澀，讓她忍不住全部吐在了衣服上。

“灌她！”站在馬車外的人冷酷地命令。

莉莉什麽聲音都沒有聽見，只感到下一刻臉被人捏了起來，嘴唇無法閉合，剛才那個酸澀的液體又被強硬地餵進了她的嘴裏。她一時沒有防備，被嗆到了，不停地咳嗽，痛苦地搖頭。

“不，咳！不要……我自己來、喝……咳！”

沒有人聽得懂她在說什麽，只是機械地做著灌藥這件事。到最後，莉莉掙紮得精疲力竭，只能無力地讓那大概是藥的液體被輸入口中，還有更多流到了衣服上。

力氣慢慢從身體消失，莉莉脫力地任她們擺布自己的身體，換上另一件裙子，弱視的雙眼根本看不見外面肆意貪婪讓人惡心的目光。

伯爵莊園

勞倫斯合著雙眼，漫不經心地轉著食指上的戒指，毫無感情地問：“沒有？”

“大人息怒啊！”身穿褚紅色馬甲的男人抖著雙腿跪在他的座位前，“也不知道那個男人逃到了哪裏去，就連您最英武可靠的私衛隊都無法將他找到……”

“哦，那不是因為你謊報？”伯爵語氣輕飄飄地說。

“小人怎麽敢！確有此事啊！只是那個男人被藏在森林裏的一只魅魘救了過來，養好傷離開了，才讓大人的私衛隊白去了一趟！”男人故作憤懣地說。這其實是他推卸責任的借口，只能說是歪打正著。

勞倫斯掀起眼皮，深綠的眼珠轉向他。“魅魘？”

“千真萬確是魅魘，大人！我已經將那只魅魘捉到，幾日後承載她的馬車便會到達，到時聽憑大人處置！”

“……這樣，有點意思。”

上古紀元，神歷前34207年，絕跡了近一千年的魅魘，重新出現在人界。血腥伯爵勞倫斯日夜兼程，將其送往都城，進獻給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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