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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三二 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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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三二 獻花

提前吃過午飯, 正式開始制作午後茶點。

竺晨風在昨天經過花園的時候就盯上了那裏的梔子花,打定主意要做梔子花酥,再來一款芍藥酥、牡丹花酥和梨子酥, 足夠讓這怡人的早春時節桌上也能花團錦簇。

梔子花香氣最濃, 自然要在點心中體現出來, 她央求長信為自己去摘幾朵, 不用太多,幾朵就好。

花朵很快摘來, 她將花瓣一一摘下洗凈, 泡進水裏煮開, 讓水盡情吸收花朵的香氣, 然後濾出花瓣, 將水放在一旁冷卻。

都是花酥, 制作的方式大同小異, 都是先做水油皮,再做油酥,相互間區別在細節上。

比如梔子花酥要用花瓣水和面, 保留花朵香氣;牡丹花酥的油酥要用紫薯粉給染成紫色;芍藥酥的油酥要放一點甜菜粉染成淺粉色;梨子酥的油酥最覆雜,除了豬油之外, 要加一點南瓜粉,一點磨得極細的紅茶碎, 反覆擦酥後得到的是淺黃綠色的油酥團。

餡料分配上, 梔子花酥是純白色,不易搭配顏色過深的餡料,便用了白蕓豆餡;

牡丹花酥則用了山楂餡, 炸出來之後花朵盛放,可以露出紅色的“花蕊”;

芍藥酥全粉色, 配上奶黃餡,是黃色的花蕊;梨子酥就無所謂了,因為要做成梨子的模樣,不是花朵不會露餡,裏邊包上棗泥餡即可。

一次性做四款開酥點心,可是個大工程,而且為了保質保量,竺晨風不敢假手於人,必須自己親自上陣。好在天氣轉暖但又沒有太暖,把油酥擦開不易,但是搞好了之後倒也不必松弛太久,包含在裏邊的豬油很快會凝固起來,讓面片變得非常好操作。

為了加快速度,她還是用了大包酥的方法,水油皮包裹油酥,搟開、折疊,重覆幾次,包好酥的梔子花從裏到外都是白的,牡丹花是淺紫色,芍藥花是淺粉色,梨子酥是黃綠色。

旁邊幾個小孩插不上手,一直默默地看,簡直快看傻了。

竺晨風沈迷於包酥,沒顧上別的,等全都包完之後再擡頭看,風林軒的四五個丫鬟全都擠到廚房來看。

數目相對,小丫頭們紛紛露出敬仰的笑意,說著“姐姐真厲害”“我還沒看過這個呢”“和家裏的糕點不太一樣”。

好在人數不多不至於礙事,想看就看吧,因著她們是明楊的下人,竺晨風對她們天然有好感,也想和她們打成一片。

接下來就是比較費勁的地方,要“塑型”。

這幾款跟之前的玉蘭花酥和荷花酥不太一樣,不能包好了直接用刀片劃開,而是要用花瓣模具從面片上把大小花瓣一個個摳出來,然後重重疊疊包裹在一起。

這裏沒有能做模具的硬紙板,她就找了比較結實的油紙,幾張糊在一起壓平整,用削尖了的竹片蘸著一點紫薯粉溶液在上邊畫出所有需要的花瓣模樣,再用小刀把中間挖空,以此覆蓋在面片上,將花瓣依次摳下。

累就一個字,我在心裏已經咆哮了千萬次!

竺晨風心裏哀怨地想。

每一種花都是小花瓣包裹餡料,外層再包上大花瓣,中間用蛋清粘合,胚子做出來之後,就已經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小花了,收獲周遭滿滿的讚嘆聲。

梨子酥省事一點,不用刻花瓣,但包的時候和普通的酥皮點心不一樣,倒像是現世的螺旋酥,需要把酥皮層次橫向展示出來,因此要註意劑子搟開的方向。

把餡料包好之後,做成上小下大的梨子形狀,腦袋頂上戳個洞,放入一根染成褐色的小面棍當梨把,一個梨子酥面胚就做好了。

油酥裏摻雜的紅茶碎末體現在外皮上,活似梨子皮上的斑點,屬實是惟妙惟肖。

這梨子酥是用烤的,而不是油炸,先放到最後再做。

小廚房有小竈臺,放一口小油鍋正合適,倒進去多半鍋油,等著油溫慢慢升高,就可以下鍋炸了。

炸花酥所需要的油溫不用太高,需要低溫養酥,讓酥皮逐步適應溫度,層次緩緩張開,免得高油溫下去把面皮“搞死”。

怕白色被染色,先炸的是梔子花酥,竺晨風用一個漏勺托著一個面胚,緩緩放入油鍋中,另一手拿著木勺一點點地往面胚上澆熱油,等酥皮張開,油溫也升高了,松開漏勺再炸一會兒,花瓣變硬固定住之後,就可以撈出來了。

剛炸好的梔子花酥潔白無瑕,層次分明,處於盛放的狀態,自帶一種淡淡的梔子花香氣,簡直比方才采摘下來的真花還好看!

燒火丫頭看直了眼:“我的天啊!好像施了法術似的!”

其他一幹人等也都被震撼到,激動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要是有教養嬤嬤在,她們肯定要挨批了。

梔子花酥不過是開場,好戲還在後頭,當重瓣的國色天香的牡丹花和嬌艷的芍藥花紛紛從油鍋裏綻放時,這些孩子們已經驚訝得話都說不出來了,一個個瞪圓了眼睛,張口結舌,震驚地面面相覷。

竺晨風對她們的反應很滿意,心裏底氣更足了些。

一個個炸花酥太慢,她先炸出了一些夠吃的放在竹籮裏控油,剩下的面胚用潮濕的蒸籠布蓋住免得風幹,然後趕緊去烤梨子酥。

據說明府裏有一個大廚房中有烤制點心的烤爐,根據明楊的描述,竺晨風猜測到那是什麽樣的裝置,就是單獨一個竈臺,兩個竈眼,一邊竈眼上蓋著鐵板,另一邊則是一個用鐵鏈子懸著的、用耐火黃泥鑄就的類似鍋蓋一樣形狀的東西。

用的時候兩個竈膛都要燒火,黃泥蓋被燒得滾滾燙,根據現世的資料,大約要燒到350度,然後轉移到鐵板上虛虛蓋著,與此同時,鐵板燒到約莫120度,將待烤的食物放在上邊,等黃泥蓋攏過來之後,蓋子跟鐵板間實現一個熱對流的效果,以此來將食物烘烤成熟。

但這個方法陣仗太大,而且需要控溫經驗,不見得好操作,竺晨風準備用她自己的土法。

花酥已經足夠獻愛心,梨子酥要是翻車的話就不送去了唄。

她找了個耐熱的大盤子,比劃了一下正好可以穩穩當當地放在鍋底保持平衡,便叫燒火丫頭把火燒到最大穩定住,感覺溫度差不多可以了,便將梨子酥放進盤子,再用盤夾夾住放進鍋裏,蓋上鍋蓋,形成一個簡易烤箱,烤上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就可以了。

等待的時候,竺晨風把控好油的花酥們各取了一個拿出來切開,準備試吃。

“哢嚓”一聲刀切下去的時候,小丫鬟們齊齊發出了一聲心痛的驚呼:“啊——”

“不必心疼,食物做了就是要吃的嘛!”竺晨風把花酥切了好多份,掉了一案板酥皮,自己先嘗了嘗,確定沒有任何問題,放開了讓她們來嘗。

怕不夠分,她又切了幾個,留下每種各兩朵,分別放在三個盤子上,旁邊用梔子花葉片做裝飾。

三種花酥還各剩一個,準備留給明楊。

至於還沒炸的那些,是等著明夫人反饋,然後肯定有別人也想吃,到時候再下鍋炸就是。

吃到花酥的孩子們紛紛驚嘆:

“這酥皮真好吃!甜甜的!一咬進嘴裏就變成渣了!”

“我最喜歡白豆沙!”

“山楂餡酸酸甜甜,跟牡丹好配啊!”

“這個黃撲撲的奶黃餡好香呀!”

“嗚嗚嗚太好吃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看還這麽好吃的點心!”

冷煙以前品嘗過,便沒有跟他們搶,長信也一反常態地沒有出手,大人模樣似地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吃,吞了吞口水,充當氣氛組:“好吃吧?!這就是我晨風姐姐的本事!”

說話間,烤的梨子酥也差不多快到火候,竺晨風小心翼翼地打開鍋蓋,看到一個個挺立的“鴨梨”,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看來沒翻車,這就是良好的開端!

不過看顏色還欠點兒,她快速把鍋蓋蓋上,心裏算著時間又烤了片刻,才把這一盤梨子酥取出來。

“哇啊啊啊!小梨子跟真的似的!”燒火丫頭眼睛一亮。

竺晨風挑選了三個看起來外形最美觀的,小心翼翼地放進準備好的盤子裏,拿了掉酥的幾個掰開給大家去品嘗,再留幾個品相好的給明楊。

酥脆的“梨皮”含有濃郁的紅茶香氣,與醇厚甜t香的棗泥餡相得益彰,要是配上一杯清茶,那真是最好的享受。

所有的點心都已完美出鍋,正趕上明夫人這會兒下午喝茶提神的時候,她趕緊讓小丫鬟給明夫人送去。

丫鬟們每人端了一碟,四個人排成一列,走出了浩浩蕩蕩的氣勢,看著她們的背影,竺晨風突然就有點小擔心。

“夫人會喜歡嗎?”她惴惴不安地問冷煙。

給皇帝做飯她都不緊張,不喜歡最好,可別太喜歡,別想把她留在尚食局。

未來婆婆可是一定要討好的,千萬別馬屁沒拍好,拍在馬腿上。

長信搶過話頭:“誰能不喜歡?光看見這麽多花都得高興壞了!夫人最喜歡花花草草了!”

“但她畢竟見多識廣……”

冷煙安慰道:“夫人是見多識廣,但將點心做成這樣的還是少見,你別擔心。就算她以前見過也無妨啊,你做的這些就是精美又好吃。”

竺晨風有被安慰到,微微松了口氣。

這些做法都是她在現世的時候跟一些up主學的,自己也不太清楚這些點心具體誕生於什麽時代,不知道這會兒有沒有,只希望能夠博明夫人一笑。

緊張的心還是有些懸著,她給大家沖了一壺熱茶,準備吃吃喝喝放松一下,誰知茶還沒來得及入口,就聽小丫鬟們歡歡喜喜地回來,打頭的那位開心地說:“晨風姐姐,夫人有請!”

是了,明夫人要是喜歡加好奇,是會想要見見自己的,竺晨風差不多能料到這個走向。

她自然也想見一見對方,這可是明楊的親娘,她也心存向往。

於是她立刻放下茶杯,跟著小丫鬟在大院子裏繞來繞去,穿過了好幾道月洞門和游廊,到了一處更寬闊的庭院,門口沒有掛牌匾,但看這樣子應是主人院。

天氣還有些冷,東廂的廳房關著大門,小丫鬟帶著她走到近前,輕輕叩了幾下:“稟夫人,晨風姑娘帶到。”

“進來吧。”

小丫鬟“吱喲”一聲推開門,竺晨風低著頭邁過門檻,向首座走去,連忙屈膝行禮:“見過明夫人。”

“擡起頭來看看。”女人聲音溫柔似水。

竺晨風緩緩擡頭,見到了一位雍容華貴的貴婦。

在她眼裏,明夫人保養得極好,像是才三十出頭,頭戴狄髻,身穿紫色對襟小袖褙子,下著月白色馬面裙和紅色繡花鞋,眉眼極為艷麗,一雙桃花眼瀲灩多情,妝容又偏簡單,讓她濃儼的容顏顯得端莊典雅。

真真是一位美人兒啊!

明楊相貌那般俊朗,看來是隨了母親。

明夫人也在好奇地打量她,笑得眉眼彎彎:“你這小廚娘,手藝這麽好,果然名不虛傳,我倒是沒想到,樣貌也是這般標致。今年多大了?許人沒有?”

“民女快十九了,還……未許人。”竺晨風無奈撒謊,有些心虛。

誰知明夫人接下來說道:“若是未許人,你覺得長信如何?雖說比你小了兩歲,但他性子好,定會對人體貼。”

竺晨風:“???”

三句話之內就要給我安排婚事?是有多怕你兒子被人勾引?

但她其實是誤會了,明夫人的出發點很簡單。

先前嘗到這驚為天人的點心,她算是明白自家兒子為何看重這廚娘,聽說還是個姑娘,她便有些擔心,——姑娘將來若是嫁到外地去,我兒豈不是沒了可心的廚子?他豈不是會越來越瘦?以後瘦骨伶仃的可怎麽好?!

對,若是這小廚娘嫁給長信,不就成了一家人了?將來我兒走哪兒都能帶著他們,不愁沒好飯吃!

是以她才有此一問。

但這些是人進門之前她琢磨的,這心聲竺晨風沒聽見。

竺晨風險些嚇尿,連忙道:“多謝夫人美意,民女、民女已經心有所屬……”

“這樣啊。”明夫人遺憾地說,接著不知又想到什麽,好奇問道,“那你多久成親?之後還能留在社學嗎?”心裏道,“要是能多待幾年,也能有時間另尋可心的廚子。”

竺晨風這才明白她的意思,松了口氣,連忙道:“民女不管成不成親,都能在社學廚房繼續幹活,那裏環境簡單,管吃管住,大人對我們也多有體恤,我也願意照應那裏的孩子們,不會主動離開。”

“哦?”明夫人一臉“我不信”的神情,“若聖上嘗過你的菜肴,想讓你留在尚食局呢?”

按照方才那幾朵花的水平,這可是大有可能的!

竺晨風低眉順眼地解釋:“宮裏人事覆雜,豈是民女所能應對的,民女只想安安靜靜做菜,無意沾染是非。”

“倒是個剔透人兒。”明夫人淡淡笑了笑,又仔細端詳她,“聽你言談舉止頗為得體,可曾念書識字?”

“的確是略通些文墨,難登大雅之堂。”

“是何方人士?家裏還有誰?”

這……這麽快就查上戶口了嗎?

但竺晨風不太想跟她說自己的“失憶”還有從棺材爬出來的神奇經歷,生怕她覺得自己不祥,將來更添一份阻力。

正在她不知道該怎麽應答的時候,門又“吱喲”一聲響,明楊的聲音傳來:“娘,聊什麽呢?”

救星來了!

明夫人見到自家兒子,立刻換上一張極為燦爛的笑臉,站起身迎過去:“回來了啊,去宮裏怎麽這麽大半天。聖上對你還好吧?”

“還好,慈眉善目的,說知道這次的事是被那些混混蓄意報覆,讓我別急,等大理寺的人查明白了就行。”明楊拉住她的手,匆匆瞥了眼旁邊噤若寒蟬的竺晨風,又趕緊沖母親笑,“我後來是跟三法司在大理寺那邊說案子呢。”

明夫人明顯松了口氣:“我就知道不會有事!我兒辦差這麽盡心盡力,我看誰還能雞蛋裏挑骨頭!”她目光落向竺晨風,立刻拉著明楊往自己方才坐的位置走,“方才竺姑娘給我做了點心,好吃又好看,還剩一些,你來嘗嘗。這廚娘手藝是真不錯,若是能討聖上歡心,對你也有好處。”

這事兒明楊是知道的,他回府就先去了自己的院子,得知竺晨風來了自家娘親這裏,提著一顆心就跑來了,現在見一切正常才安下心來。

“這些點心竺姑娘給我做過,我先不嘗了,娘要是喜歡就慢慢吃。”明楊說,“我跟她有點要事要說,先不在這兒擾你,等會兒我再過來。”

明夫人臉上明顯現出遺憾的神色:“哦,那你們先說吧。”

明楊給竺晨風使了個眼色,竺晨風立刻行禮,轉身跟他出去。

倆人已經算是極為克制收斂,然而出門的時候還是無意識地相視而笑,即便笑得非常淡,始終盯著自家兒子身影的明夫人看出了不對勁。

無他,母親的目光始終是最敏銳的。

我兒何時對哪個女子這麽笑過?

回來急匆匆地就把人帶走又是為何?

他之前說要娶平民女子,不會就是這個吧?

那女子長得漂亮、廚藝又好,還說已有心上人,不會就是我楊哥兒吧?!

明夫人層層遞進,把自己想了個心驚肉跳,立刻站起身來,想要跟上去看個明白。

然而剛走到門口,就聽丫鬟道:“夫人,方府的祝夫人來了。”

“呀,快請快請!”明夫人連忙道。

另一邊,明楊和竺晨風走進風林軒的院子,左右看看四下無人,才牽了牽手。

“想不想吃我做的花酥?給你留了,在廚房裏。”竺晨風撓撓他的手心。

明楊勾起唇角:“自然,我這一天可累壞了,正好吃些點心喝口茶,好好解解乏。”

見丫鬟迎上來,兩人立刻松開了手,明楊吩咐對方把點心送來他房中,再沏一壺好茶。

片刻後點心茶水都到了,丫鬟送完也立刻離開,將房門關上,小情侶才敢放松做自己。

明楊擔心地問:“我娘跟你說什麽了?”

“她啊,她厲害了。”竺晨風故意賣關子,活動著頸椎,頓了頓才道,“她要把我指給長信。”

“噗——”

明楊剛喝進嘴裏的茶水噴了出來:“……”

“她怎麽會想到這裏?!”他簡直納了悶兒。

竺晨風掏出帕子替他擦,忍不住笑道:“她是怕我嫁了人之後離開社學,你吃不到好吃的,想著我嫁給長信,一輩子跟隨你,你就不愁吃飯了——從她的角度出發,這也合情合理,你娘真是夠疼你的。”

“是,疼得整天亂點鴛鴦譜。”明楊理解母親的關愛,卻也著實無可奈何,“沒再說別的?”

“沒有,才聊兩句,剛問到我家裏還有什t麽人你就來了,很及時。”竺晨風反手揉著脖子笑道。

明楊站起來,繞到她身後幫她好生按捏著肩頸:“做這些花酥是不是很累?也沒讓人幫忙吧。”

“第一次給你娘做吃的,我緊張,還是得自己來。”竺晨風閉上眼睛享受,“別的你可以不吃,芍藥酥是特意給你留的。”

明楊其實哪個都想嘗嘗,這一盤花團錦簇的實在太過養眼,但聽到她突然強調芍藥,頗有幾分甜蜜湧上心頭。

“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他偏過頭,在她臉頰落下一個吻,“晨風的心意,我懂。”

竺晨風非常主動地追著他的鼻尖,“叭”地親了一口:“懂就行。”

明楊獲得香吻一枚,全天的疲憊都消失了,繼續盡心盡力地為她按捏。

“對了哦,你說有事要跟我說,是哪天讓我進宮的安排嗎?”竺晨風問道。

“那是托詞,聖上傳口諭,只能待命了。”明楊想了想又道,“估計也快了,鄰國都卓有個二皇子前來拜訪,今日剛剛抵達。”

竺晨風聽他講,這都卓是北疆的鄰國,根據描述,跟現世千年前的契丹國有點像,是個少數民族建立的政權,建國已有百餘年,過著文明人的生活。聽說他們國家內部幾個皇子在爭皇位,二皇子此次前來,應當是拉攏大瀚支持。

“哇,那他會不會想來求個和親?”她饒有興趣地問。

明楊一怔:“為什麽這麽說?”

“和親之後就是親戚了啊,什麽盟約協議能比這個關系近?”竺晨風大大咧咧地說,“那二皇子跪地叫一聲‘爸爸’,爸爸不得出錢出人幫他?對了,這人多大年紀?”

“聽說三十歲左右。”

竺晨風憂心忡忡:“這個年紀正適合婚配,估計還會想求娶一位真公主,而不是宗室女。”

“晨風你……真是料事如神,今日我在宮中已聽到這樣的傳言。”明楊低頭從背後抱住她,“你這般聰明才智,只做個廚娘真是屈才。”

這濾鏡太重了,竺晨風有點不好意思,她這個推斷不過是看多了書和劇總結出來的粗淺經驗,跟聰明才智扯不上關系。

“可是,這不就有公主遭殃了嗎?從小在宮裏長大的金枝玉葉,要嫁去那種地方——我不是歧視啊,文化水平和生活環境差距都太大,很難適應的。皇上會答應嗎?他對那個都卓國的態度如何?”

明楊沈吟著:“皇上自然想和鄰國和平相處,但他肯定是舍不得嫁真公主,現下在婚配年齡的公主也就是十公主和十三公主,兩個他都很疼愛。”

想想上元節見到的那個嬌滴滴的姑娘,哪怕對方自己出言不遜,竺晨風也有些不忍她嫁去那種苦寒之地。

罪不至此啊!

“公主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還是當一個快活的平民好。”竺晨風感嘆道。

明楊揉著她肩膀上的穴位:“相信陛下會做出合適的決定,你我不必多想。”他向窗外望去,突然興起,“八段錦還有後四式沒教你,現在夕陽無限好,走吧,去院子裏。”

竺晨風與他手牽手出去:“但你這次要好好教,一步一動,別自己個兒一整套動作都做完了接著就問我會了沒。”

“遵命!”

明楊搞明白了什麽叫一步一動,小心機就出現了,跟師父教初入門的小徒弟學功夫似的,固定在一個動作上,他就轉頭來檢查,扶扶她的胳膊,彈彈她的腿,不像是在指揮,倒像是——

“再占我便宜咬你啊!”竺晨風瞪他。

其實也沒什麽過分的,不過是小情侶間的情趣罷了。

明楊笑而不語,堅決不改,倆人鬧著鬧著就不像是在學什麽八段錦了,而像是在跳舞。

沒什麽章法,他一步踏上來,她轉個圈躲開,他將人一把拉回自己懷裏,她順勢來個下腰。

你來我往的,在暮色四合的滿園春光中倒是有種小情侶之間的浪漫。

丫鬟們都被明楊屏退,沒人敢在這裏偷看,他便也肆無忌憚起來,於是沒註意院外的聲響,更沒想到這副景象會被自己千辛萬苦想要瞞住的親娘看見。

明夫人走路聲音同樣不響,是以沒有驚動到任何人,而她剛走進來,就看到自己兒子拉著那小廚娘不知道在幹什麽,動作親昵,笑成一團,顯然是親密無間。

她用帕子捂著嘴,腦子裏發出的尖叫聲快把自己給震聾了:“啊!!!!”

竺晨風聽見這腦海裏傳來的土撥鼠尖叫,立刻四下張望去尋找聲源,就看見了院門口的明夫人,她心臟重重一沈,連忙拉住明楊,小聲道:“你娘來了!”

明楊這才回頭,看見了自己那呆若木雞的親娘,才知自己忘情過了頭。

行吧,撿日不如撞日,現在瞞是瞞不住,不如招了。

晨風說得對,還是提前秉明父母的好,不要讓他們從別人口中知道。

他拉著竺晨風,大步走到明夫人面前:“娘……”

然而這個時候,從門外又閃現出一個身影,正是那位祝夫人。

此人原本正跟身邊的丫鬟笑著,正要喊明夫人的閨名,這會兒看見明楊,突然怔住:“楊哥兒都長這麽大了。”接著目光落在他身旁的竺晨風臉上,怔楞的表情登時僵住,下一瞬所有的面部肌肉好似都顫抖了起來,原本清秀端莊的面孔瞬間扭曲,跟著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

“寧兒!”

而竺晨風看著她那張熟悉至極的面孔,滿心是震驚後的茫然:“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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