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幫著北方佬幹得很是起勁，一早一晚還可以幫大禮擺攤或者收攤。

因為有大龍幫忙，小龍當然輕松了許多。她可以安心上班，又得到了充足的休息，情緒一好，不再跟母親作對。

要是碰到小龍和自己單獨呆在一起做什麽事情，大龍就勸說小龍，叫她不要再怨恨自己的父母，能夠接班做這麽好的工作，要是在鄉下，那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不知道有多少人搶呢！

有的人家好不容易有一個接班工作的機會，兄弟姐妹會爭得頭破血流。

大龍還勸說小龍在工作的時間也可以繼續學習，只要學習，以後也是可以考上大學的。大龍說他願意多幫家裏做點事情，好讓妹妹擠出時間來學習。

小龍 倒是聽信了大龍的話，工作愉快，也少到媽媽的攤位上來幫忙，工作的休息時間，多用來學習功課。

這事情讓大龍感到自在，他在心裏暗暗為高興。

小龍 國灰母親的攤位上有大龍幫一些忙，漸漸地比較少去攤位上幫忙做生意。她的業餘時間慢慢放到了學習上。

這事情北方佬早就看到了，沒有表示異議，他覺得女兒在工作之外的時間學習，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大禮外出進過一次貨回來，看到了小龍的變化。

幾天後，北方佬對大龍說：

“大龍呀，現在農村改革，農村並不比城市裏差。這城裏也不是你呆的地方，要是不趕緊回家搞好生產，多抓點收入，只怕你以後想娶媳婦成家都難呀！”

大龍沒有完全聽懂北方佬的話。但他聽到這話以後，臉涮地紅了。

第二天，才出完攤。大禮把大龍中到一邊說：

“大龍呀，你現在就回家去，鄉下正是生產的季節，你回去剛好可以幫家裏做事！”說著就要拉大龍去火車站。

大龍先是一懵，不敢看自己的大姨，也沒有說話。

大龍正要猶豫，大禮已經把他的軍用挎包給拿出來了，那裏面有大龍的換洗衣服。

這是大禮早就準備好了的。

大龍想說什麽，大禮拉著他的手就往火車站走，容一得他有會麽猶豫。

大龍甩開了大禮的手，自己主動跟著大禮往火車站走。沒走幾步，大龍把自己的軍用挎包從大禮手上給奪了回來。

大禮跟上他說道：

“你這孩子，怎麽不懂事呢？我是為你好。我給你去買票！”

大龍說：

“我不要你買票，我自己買票回去！”

說著這話，大龍哭了，他盡量不讓大禮看到他在哭。

大龍說這硬話的時候，他沒有想起，自己的身上沒有一分錢。

大禮給大龍把車票買上了，遞給他，車站裏也正好在廣播他票面的這個車次已經到站。

大禮在抹布一個勁地催促他，他風風火火上了火車。

大龍才過了三個站，就被列車員警察給逮著了，因為他的車票只能坐一個站。

大龍無法解釋自己，解釋也是沒有任何用處的，他不僅要被趕下車，還得接受處罰。

大龍當時已經身無分文。

幸好大龍有退役軍人證明和立功證書，列車員和警察原諒了他，沒有罰款。但他不是傷殘軍人，要坐車，當然得重新買票，不然，只好下車。

大龍雖然已經退役，還有一個軍人的尊嚴，也懂得應該遵守鐵路上的法規，當然不可能跟鐵路工作人員作對，也不會向人家求情。

大龍下車了，他無望無助地出了站。

大龍沒有想到，他的人生會要接受到這樣的考驗。

離開車站廣場，大龍再三翻看自己的挎包，換洗的衣服裏面，真的沒有夾上一分一毫。他只有這些舊了的軍裝，其餘一無所有。

天黑下來了。

這是一個小站，就在青松鎮的城邊。

大龍是不可能走回到小龍家裏去的，他在這座城市裏舉目無親，就算回去，又能夠怎麽樣呢？

開弓沒有回頭箭，大龍回不去了！

從大龍撐握的地理知識來說，他要回到桂花壩，最近的路線就是沿著鐵路向東走，然後才沿著公路往回走。

大龍沒有猶豫什麽，踏著步子，在鐵道的路肩上往前走。

火車轟隆轟隆從他的身後開過來，一路鳴笛，是向他警告，是向他示威，還是在嘲笑他的無知。

火車風馳電掣向著他開過來，噴出濃煙一樣的水蒸汽，嘶鳴著，是對他同情，還是對他表達鄙視呢？

開始的時候，大龍並不願意回頭去看青松鎮，青松鎮已經離他老遠老遠。這個時候，那城裏可是熱熱鬧鬧呀。

走著走著，大龍記起自己還沒有吃早餐呢，早上光是忙著出攤占位置，把吃早餐 這事兒給忘記了。

那個賣肉絲面的貴州大嬸，還問過自己的姨父，大龍什麽時候去吃她的肉絲面呢。

姨父回答了她，他說把攤位擺好了，就會過去吃的，兩個人一起吃面，都吃她下的肉絲面，讓她到時候多放點醬油。

大龍肚子裏開始餓了，就仿佛記起，剛才姨媽送他進了車站的候車室，好像到車站的廣場上買了幾個包子，她是要送給他來吧？

車站的工作人員不讓她進來，她在外面大聲喊叫著大龍呢。

大龍沒有聽到呢還是聽到了沒有理會？

或許，大龍是看錯了，或者是記錯了，他這時候因為饑餓有點兒恍惚，是情理 中的事，沒有什麽值得誰大驚小怪的。

大龍想到小龍了，小龍昨天上的夜班，現在早就應該下班回家了。小龍得補一上午的覺呢，要不然，上一通宵的夜班，下了班就到市場上幫媽媽做生意看服裝攤子，哪有那麽好的精力呀？

再說，小龍現在還只是一個學徒，要是工作中萬一出個什麽事情，可是不得了呀！

小龍還想上大學呢，小龍她有自己的理想，她想當一個好醫生。

是的，姨父那攤位上今天還有兩個鄉下來的小商販要進貨，大龍答應過他們的。

大龍不僅答應給他們好貨，還許諾說一定會幫他們把貨送到汽車站托運好，要不然，活躍在汽車站廣場上的幾個家夥會故意欺侮他們，非要幫助他們拉運東西，然後要多出幾倍的工錢。

大龍幫他們物送過去了，他們就一點也不用擔心了。那幾個家夥怕大龍身上的軍裝，怕他身上的一股英氣。

那幾回，大龍幫他們把貨物送過去，還請他們吃糖包子，這錢是大龍從自己準備好回桂花壩時的路費錢裏掏出來的，他覺得自己應該這樣做。

今天他們來了，誰知道姨父會不會像自己一樣對待他們呢？再說，姨父也不會去幫他們送貨呀，覺得貨賣出去了，就是那小商販自己的事情，給了錢，就跟他沒有什麽關系了。

再說大姨那邊吧，昨天鄰近的大姐 三個衣架還沒有及時還給她，人家今天 做生意不方便。這事兒大龍並沒有向大姨交待。

這都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想到會發生今天的事情。

姨父和大姨不讓他呆在青松鎮，也可以早一天半天說出來呀？也不至於一早就突然讓他走，還只給他買了一個站的火車票！

大龍心裏生屈了，心裏一屈，不免落淚。

青松鎮只能拋在腦後了，桂花壩卻還在遙遠的地方。

鐵路沿途要經過許多隧道，每一個隧道口都有全副武裝的軍人或者民兵站崗放哨，不讓行人通過。

那些軍人看他穿著舊軍裝，還出退役軍人證明和立功證書，就讓他通過了。這樣，大龍少走了許多彎路。

大龍也曾經想過向這些戰友求助，卻怎麽著也開不了這個口。他覺得自己實在 是荒唐可笑，他不能丟這個臉！

走著，走著，天黑了下來，大龍不能再往前走了。大龍只好在隧道裏先歇息下來。

隧道裏風大，正是初春時節，大龍禁不住凍，只好繼續前行。

好在這時候月亮出來了，大龍可以借助月光趕路。可是，沒走太遠，前面又有了隧道，因為是夜晚，守護的軍人不肯放他走，大龍只得下了鐵路，就著鐵路的便道繼續向前走。

這還好，渴了餓了，沿途有清爽的山溪水可以喝飽肚子。

大龍在部隊學的軍事地形學，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他看著月亮，依著鐵道，決不會走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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