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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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三天,孩子們依著母親的交待,餓了吃,困了睡,只在門前玩耍,天黑了就插死門睡覺,也不見有人來打擾。

到第四天晚上,孩子們有點兒吃不住勁了,他們守在火塘邊等著媽媽和外婆回來,一直到天明才上床睡覺。

到第五天的後半夜,終於有人敲門了,兩個人同時被驚醒,大許正要去開門,突然想起了媽媽的囑咐,就站在門前隔著木板,透過門縫向外張望。

屋外很黑,他看不清什麽,那敲門聲又響了起來,三虎跟到哥哥身後,也想透過門縫看清外面是誰。

這時,那門外的聲音喊道:

“大許,三虎,快開門呀,我是你外婆!”

大許說:

“我娘接我外婆去了,你是誰?”

三虎搶著問:

“我娘不讓給外人開門,我外婆頭上有粑粑髻,你有嗎?”

外面的聲音說:

“你是三虎吧,我的個乖乖孫啊,可想死外婆了,外婆頭上當然有粑粑髻啦,你們快開門呀!”

大許問:

“你說話的聲音不像我媽呀?我娘去接你,你來了,那我娘呢?”

外面的聲音說:

“你娘跟我走岔了唄!我來這裏看你們,你娘卻去接我了,真是的——外婆坐車受涼了,嗓子是有點嘶啞——大許呀,快開門吧,總不能讓外婆在屋外凍著,風吹在身上好冷啊!”

三虎和大許又驚喜又猶豫。外面的聲音有點發急地說:

“我的乖孫子呃,連外婆都不肯認了,瞧瞧看,外婆給你們帶好吃的來了,這裏有大許和三虎最愛吃的蘭花豆豆,外婆這有好多好多!”

這麽說著,門外面響起了咀嚼蘭花豆子的聲響。三虎拉了一把哥哥說:

“是外婆哩,娘說她炒的蘭花豆最好吃了!”

大許還想問,三虎一催促,他就把門給開了。

外婆一進屋,就說屋子裏真暖和,順手也把門給插死了。外婆彎下腰讓三虎伸手摸她頭上的粑粑髻,三虎摸過後說:

“外婆的粑粑髻真圓溜!外婆給三虎也梳一個好嗎?”

外婆摟著三虎說:

“外婆當然要給三虎梳粑粑髻啦!”

說著就把吃食分給大許和三虎吃,還坐到火塘邊取暖。大許和三虎津津有味地吃著蘭花豆,屋子裏飄蕩著香噴噴的氣息,大許一邊吃著蘭花豆,一邊對外婆說:

“外婆,火都滅了,我往火塘裏加點柴吧,好讓你暖和暖和?”

外婆說:“真是個乖孫子,這小就知道心痛外婆了!外婆不冷,外婆穿了厚厚的長毛衣哩!”

三虎說:

“外婆,屋子裏太暗了,讓哥哥點盞燈吧?我有點怕?”

外婆拉過三虎說:

“好三虎,外婆不要點燈,外婆看得見,有外婆在呢,別怕!”

說完,外婆將大許也攬到了懷裏,陪著他們吃蘭花豆豆,說要給他們講故事。大許和三虎都驚奇地問:

“外婆,你身上的長毛衣可真暖和啊?”

外婆說:

“是暖和哩,外婆也給你們做一件好麽?”

大許和三虎就樂了,一勁兒鉆進外婆的長毛衣裏聽她講故事,故事都是母親曾經講過的,但是兩個人都愛聽極了,聽著聽著就睡死在外婆的懷裏。

大許被很響的咀嚼聲吵醒來,他發現自己睡在床上,從窗外射進來蒙朧的月光,照得屋裏似明似暗。外婆在床的另一頭說:

“乖孫子,你醒來了?你剛才做著夢呢,夢見了你娘吧?你娘明天就回來了!外婆和三虎在吃蘭花豆豆哩,你要不要吃呀?”

大許說:

“外婆,我不要吃豆豆了,我要撒尿!”

外婆說:

“撒尿自己去唄,都這大孩子了!”

大許說:

“外婆,我怕,外面有‘紅毛人’吃小孩子呢!”

外婆還在嚼著蘭花豆豆,說:

“傻孩子,有外婆在呢,‘紅毛人’不敢來,去吧!”

大許就起床去撒尿,嘴裏嘟嚷道:

“娘還陪我撒尿呢?”

大許徑直去了屋外。

外面真冷,大許哆嗦著撒完尿,直往屋裏沖,他再喊外婆,沒有聲音,他喊三虎,也沒人回答。

大許就急得連著聲喊外婆和三虎,屋子裏哪有外婆和三虎的影子!

大許急得哭起來,點亮了屋裏的松油燈往床上一照,只在剛才外婆和三虎睡過的那一片床上找到了一灘熱烹烹的鮮血。

大許嚇得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某一夜,小造船匠和小禮同時做了同樣的一個夢,夢醒後兩個人都大驚。

小造船匠到生產大隊開具了一個外出務工的證明,找到公社蓋了公章,帶著大兒子出了遠門。

他們一路奔波,見著善面的人就上前以前看詢問,是不是需要修屋造船的工匠。

有一天,父子兩個到了一個村莊,只見村後有高山一座,村邊有河流奔湧,村前有一大塊開闊地,村口有古井數口。

兩人饑渴難耐,就在村口放下擔子,一者討口水渴,二者也好打聽一下有沒有自己可作的活路。

二人正待遲疑,見從村中走出來許多的男女老少,於是上前討問,聽了小造船匠的問話,村人無不哈哈大笑:

“老井之水,誰飲是誰的福氣,並非哪些人所獨有!”

於是,父子倆大但掬上那井水飲用,那井水果然清涼可口,兩人就勢飲了個酣暢淋漓。

小造成船匠見村裏人都和顏悅色,打消了顧慮,就向他們討問自家的生路、活計之事,村裏人見是一對勁力父子,趕緊找來一個自稱是主任的人跟他們說話。

那主任知悉了小造船匠的境況,見他父子又是本份之人,當即就勸說他們全家搬過這地來生活。

他們說這,這地方人稀地廣,荒土遍野,由於缺少勞動力,肥田沃土也種不過來,歡迎外來勞動力。

談及造船手藝,倒可以先為村人造小船數艘,便於河南、河北渡水相通。

父子倆即留下來造船,那主任卻是快捷地辦來了落地接收手續,白紙上面著實蓋上了當地公社革命委員會的大紅圖章,並預供了一家人三個月的口糧,也借支了車費,催促二人回桂花壩接來全家老小。

小禮聽到 小造船匠的述說,那地方跟他的夢境完全一樣,,歡喜得不再要睡覺,恨不得身上立即生出翅膀來飛過去!

可老佛祖和秀嬸就不這麽想了,她們畢竟年事已高,舍不得離開故鄉故土。

老佛祖和秀嬸死活舍不開埋著自己胎盤的地方,小禮和小造船匠只得讓老父母暫留下來。

小造船匠一家還是遷走了,老外地安頓好了再回來接他們。

小禮進到新遷之地,覺得似曾相識,問自己男人時,才知道叫做檀樹村,難怪,所見、所聞、所歷,同幼年時從父母那裏聽到的傳聞很是相似!

不過,村前並沒有什麽參天古樹,那老水井井臺上刻著的字已經斑剝難辯!

一家人在檀樹村的生活遠比在桂花壩舒暢,這裏的人以集體的名義耕種著肥田沃土,收成卻大部份歸到了各家各戶,還有太多的坡地荒土任由各家自種雜糧和蔬菜,每天吃三頓飽飯也不用發愁會斷頓。

日子一滋潤,小禮又懷孕了,這回她生下了一對龍鳳雙胞胎,男孩叫虎虎,女孩子叫玉兔,兩個小樣落地時都有九斤重,難怪他們的娘親懷孕時那肚子像整天扣著一副大磨盤。

大孩子們還可以渡過小河去上學,小的孩子就在屋裏屋外玩耍戲鬧,也附帶著幫他們的娘親帶虎虎和玉兔。

哥哥、姐姐放學回家後,弟弟妹妹就跟著到山上放牛、砍柴,或者到野地裏打豬菜。山上有著各種各樣的野物,飛禽走獸,應有盡有。

孩子們走在路上,總是會碰到一種青綠的蛇,它們緩慢前行,見著人來了就停下來,身子豎起,像是要同小孩子們比試著高低,昂起圓溜光滑的的小腦袋兒,伸出鮮紅的舌信左甩右甩,還向人瞪著一雙明亮的眼睛。

這種蛇實在太多,山上、坡地、水田、菜園、屋前屋後,幾乎無處不有。

奇怪的是它們從不咬人,且終年與村人為伴,甚至還會學著照料小孩兒,村裏人叫它們“老不死”。

小禮家的孩子們就在“老不死”的陪伴下早起去上學,放學以後,就在“老不死”的陪伴下走路唱著歌兒回家,回到家了又會跟著太多的“老不死”一起砍柴,放牛,牧豬,撿山雞蛋,搶著坐麒麟馬,或者學著村裏的老人唱山歌,享受到從來沒有過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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