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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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並沒有真正了解到楓茗的來龍去脈,這一點兒也不奇怪。

莫要說官府了,就連楓林寨人自己也不知道,楓茗是楓林寨獨特的天作地合之物,只能是楓林寨人在楓林寨享用。

外人進到楓林寨或者楓林寨人在外地飲用,楓茗清香依然,算得上茗茶中的上等好品,卻絕對沒有那種神奇之效,時間稍長,楓茗就會等同一般的茶葉,平淡無奇。

妙進京城沒多久,因為楓茗受到煉長壽膏的一群仙師們嫉妒,“老佛爺”飲用它功效漸退,加上侍候的妙姿色一日不如一日的褪變,引發了太後的煩惱。沒過多久,妙就連同楓茗被退回了楓林寨。

對於討好的官員,太後本要治其大罪,這些官員早就暗中賄賂了宮中勢力,左右在太後面前討好,太後終於念其孝心可嘉,免去了責罰。

這倒成全了楓林寨女子的回鄉之願,她們不再因為美麗絕倫而背井離鄉,樂得同親人團聚,楓林寨也臨時恢覆了平靜。

楓茗在“老佛爺”那失寵,卻早已引起朝廷中諸多大人的興趣。其中有人將太後賜的楓茗轉獻給了洋人,洋人即視為奇物。

恰好洋人正以源源不斷的白銀,到中國換走源源不斷的茶葉。凡是茶葉,在西洋奇貨可居。上等的茗茶則更是皇家、貴族獨享的奢侈之物,地方官府從楓茗上找到了發財的機會。

首先是長鼻子藍眼睛的洋人,跟隨官府的差人騎了高頭大馬來到楓林寨,上了筆架山,看過了楓茗樹,又去看楓林河。

好在楓林寨有獨特的地力,外人的眼睛看不清楓茗樹的真像,也見不到吉祥的麒麟和錦雞兒,更看不到楓林河裏的長須龍家族。

但洋人對筆架山、楓林河、楓葉樹卻讚不絕口,對楓林寨的稻米飯、苞谷酒也已經著了魔。

官府免去了楓林寨人的勞役,改以楓茗替代應征的捐稅,按期限量上繳,還視寨子裏交納楓茗數量的多與少發給不菲的銀兩。

亂采亂制楓茗破壞了老祖宗的規矩,隨意采摘,隨意制作的楓茗也絕沒有楓茗本來的效果。官府所逼,楓林寨人莫可奈何,但他們總算是應付著官府,確保了楓茗,也就是夫妻茶沒有外傳。

楓林寨的女人不愧手巧心靈,她們聚集在一起,商議了保護老祖宗遺產蒙騙官府的方法,她們從筆架山上采下來一些楓茗樹的老葉子,把葉子撕成細碎的小片。然後,將小片卷作很緊的筒狀,加以擠壓揉搓,果然制出來形同萌的“楓茗”。

官府對於神茶,本來就是盲眼,見楓林寨人心甘情願當順民,壓根兒沒對他們生出懷疑來。征稅得來的茶葉轉手賣給了洋人,受到百般寵愛,官員自然獲利不淺,反而又獎勵了楓林寨人一些銀兩。

官府為了便利同洋人作茶葉貿易,在楓林寨同縣城之間修了一條官道。

官道繞山過梁,雖然彎曲如長蛇,卻也寬闊。鋪墊路面的五彩麻條石,取自遠處的金剛侖,又稱之為金剛石,於是,也有人叫這官道為五彩金剛道的。

這五彩金剛石,沈重而結實,內含紅、綠、藍、黃、紫五種顏色的石花,白天受了太陽的曝曬,在夜晚必定會閃出彩色的光芒來,咋一看令人眩目。

這些五彩金剛石經工匠的妙手打鑿成八面平整的長條形,在路基上鑲嵌緊密,每到夜間,路面上會綻現出密密麻麻的五彩光點。像有無數的瑩火蟲牽成線、排成隊,遠遠看去,整個的五彩官道像是纏繞在山間,牽動著楓林寨的一條長長的彩鏈。

人行走在五彩官道上,就像是上到了仙界天庭。

官道的寬度又足可以容得下獨輪車、手推車,滿載貨物往返行走自如,完全方便了官府和楓林寨人進進出出。

楓林寨出產的“楓茗”很快在洋人的世界裏出了名,官府裏同洋人打交道的人也一年比一年多了起來。

長鼻子、藍眼睛、牛高馬大的洋人,時常由官員領著來到楓林寨。

他們一律不坐官轎,只肯拄著一根雕著龍頭龍須的中國拐杖,背了長筒的望遠鏡,一臉驚奇地在楓林寨的山坡、河畔亂轉,見人就舉起大姆指哇哇哇怪叫。

官府的人也有自覺脫了官服,轉而穿了洋人衣服的,嘻皮笑臉地跟在洋人的後面,屁顛屁顛地溜乎,尤其一看到楓林寨的美艷女人,迎合著洋人的嘻皮笑臉,跟著洋人一起雙手胡亂比劃,也是哇哇哇哇怪叫不停。

這讓楓林寨人老看不順眼,特別是女人,老遠見到他們就唯恐躲避不及,時常跟在這些人屁股後面戲耍和湊熱鬧的大膽男孩子們就給這些個半不拉洋人編出了順口溜:

吃米飯,放洋屁,喝涼水,穿洋衣,洋鬼子叫,洋屁股、洋手、洋腳、洋肚皮。

由於種田佬忠的勇敢和他在楓林寨的名望,每回官府和洋人來收楓茗,總是要請他出面收購並送貨到縣城甚至沿海的商埠。

種田佬忠就在外面看到了洋人的大船,還有洋槍、洋炮和洋人的軍隊。

此前,種田佬忠和楓林寨人對這些是一無所知的。

他們在路途上行走,辛苦勞累不說,所到之處,匪患不斷,沿途要麽是逃難的百姓,要麽是造反的亂民,要麽是奔殺的官軍。

這突然使楓林寨人對外出的壯士開始擔心,原來他們的風光必是來自血雨腥風!

官府征收楓茗以後,楓林寨人的生活果真發生著一天比一天新的變化。隨著這種變化的不斷加深,有人開始對先人的一切和筆架山、楓葉林、楓林河,還有長須龍家族產生動搖。

第一件不幸的大事是,出征的四十八名楓林寨壯士在戰場上立功升官,個個都有成了官軍中的中級軍官,能夠帶領成百上千的兵勇為朝廷效命。成為官軍中的一支主力了以後,不知他們受到了什麽人的策動,竟然在一次大仗的陣前倒戈,調轉了槍口,與朝廷為敵,使官軍被反賊打得慘敗。

這些個曾經聞名沙場,一向被官軍器重的壯士,轉而也成了官府急於要捉拿斬殺的逆賊。

這使得官府對於楓林寨的強征浩劫,終於找到了一個最有力的借口,那些先前掛匾獎勵的有功之家,一夜之間變成了匪窩、亂民,只能任由官府橫征暴斂。

而這時種田佬忠和大多的力士,正跟隨了洋人和官府的差人冒死行走在官道驛路上。

每年的冬季,村裏有不少年輕男女相約舉行婚禮。

妙和種田佬忠的婚禮也是在那年冬季裏舉行的,它基本依照楓林寨人歷年沿襲的老習慣,妙選中的是楓林寨最健壯的後生,成年的女子都對她懷有無限的羨慕。

楓林寨人的男女結合完全是自願自由的,根據寨裏人自己掌握的方法,家裏的老祖母或者母親了解到自家的女子已經長大成人,就為自家的女子念經拜佛,在佛祖和觀世音菩薩面前求得了夫妻茶。從此以後,這家的女子就可以學著喝夫妻茶了。

求拜了菩薩以後,這女子還要換上全新的衣裳,在她母親或者老祖母的引領下到全楓林寨走一遍,稱之為“認親”,認親過後,成年的女子就可以公開在寨子裏尋找自己中意的郎君。

女子求郎的時間只限於春秋兩季,也就是楓林寨人栽秧苗和收獲稻谷的時候,栽秧苗的時候只是“看親”,收獲的時候可就要“定親”了。

看親的時候,是小夥子們在水稻田裏較著勁兒幹農活,女子們卻站在田壟上自覺地排成一行一隊,對水田裏幹活的人指指點點,互相議論不休。

每一個女子卻在暗中把自己看中的男人記在心上,回到家裏,女子會把那個人從身材、長相到言行舉止等告訴家人。家中的老人就會告訴這女子關於她意中人的一切情況。

女子若是滿意了,會在秋收的時候自己找機會向男子定親,定親也很簡單,有意定親的女子,會自覺到秋收場上看熱鬧。

男子肩挑滿滿的兩筐谷粒經過時,女子就突然從他的背後沖上去,左手從他的谷筐裏抓起一把谷粒,右手冷不防掏開他的褲腰,左手趁機把谷粒塞進男子的褲腰裏,自己則匆忙逃開。

男子是不能停下來或者擡頭看女子的,他能憑自己的感覺斷定向他定親的人是誰,對外人也羞得說出來相中自己的美妙女子的芳名。

只有回到家中,跟自己的家人講了,家人也作了判斷之後,才由長輩上女子家提親。

從看親、定親到提親,有時是在一年內就可以完成,有時卻需要三五年甚至於更多的年份。

經過了看親、定親、提親的成年男女即可以互相串門,但還得遵守一定的規矩,雖然學著飲用“夫妻茶”,卻不能偷著行夫妻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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