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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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5
“地下拳館？違法嗎？”溫盈卻問了個天真可愛的問題。
“……”
都地下了。
江明宗和她解釋：“裏面會開盤子, 你不玩，就是個普通觀眾。”
但他沒說，每個進去的人, 都強制要下盤子。
One，指代一萬，最低下/註金額是一萬。
“不去不去，被拍到的話……”
“收手機的。”江明宗又說，“能進去的人，首先就是要學會閉嘴，在裏頭看見什麽, 都不能往外傳。不過, 你實在不想去的話，我先送你回去。”
“你要去啊？”
江明宗手上使力, 捏了把她的臉, “我去瞧一眼，看想追我女朋友的人，有幾斤幾兩。”
溫盈卻打落他的手，“那然後呢，你也不能把人怎樣, 而且你不是資本家嗎？不能采取合法合規的金錢手段嗎？”
“太簡單了, 不能出氣。”
“那也不能那麽野蠻那麽粗暴那麽原始啊……”溫盈卻對拳館的想象，就是野蠻粗暴、啖血食肉的原始人世界。
江明宗不逼迫她, “我送你回去。”
“等等！”
溫盈卻目不斜視, 從手包裏掏出口罩墨鏡, 快速戴上, 語氣平靜：“我去。”
“有包廂的，大小姐。”
不然也不敢喊她去。
到時,t 溫盈卻另外戴了頂漁夫帽，十萬個小心。
One在一家老商場的地下二層，途經幾位帶人進去的中介時，都饒有所思地打量溫盈卻，試圖辨出是誰。
江明宗直接跟她從另一頭進，不用探測器搜身，不用交手機和身份證，門口還站了一位穿著暴露的貓女郎，笑容標準燦爛，說著這邊請。
從墨鏡下緣的縫隙中可見，地面是一種工業灰色，有做舊感，劃痕錯落。
進來前半段，鬧嚷人聲從墻體後湧出，人喧馬嘶的混亂，配著黑嗓嘶吼的重金屬音樂與鼓噪，敲打得心臟連跟著命令式震顫。
越往裏走，聲音便越遙遠，似收束在一個特定範圍內，他們走出這個範圍，聲音便不跟著來了。
溫盈卻以為離現場很遠了，誰知推開一扇幾乎有兩掌寬厚的鐵門後，前方一面弧度略微外擴的玻璃，將現場一覽眼下。
離中心很近，應是有錯層，密密麻麻的觀眾，都只看得見黑漆漆的後腦勺，人來過往地湧動著。包廂內視線擡高，與拳臺平行，可以完美的，不受阻擋看到兩位拳手的血/肉搏鬥。
“單向玻璃。”
聞言，溫盈卻把墨鏡拿下，正想說什麽，江明宗摘下腕表，丟到一旁桌上，“我喊陳樂為進來陪你。”
“……啊？”
他微頓，“不需要？”
“不需要吧……又不是小孩了。”
江明宗笑笑，低頭，給兩邊袖口折了幾下，箍在臂彎，露出青筋明顯的小臂，“這不是小孩不小孩，是怕你……”
“怕我……”溫盈卻困惑望他。
他趁還沒人來，將天真無邪，還不知道自己進了什麽地方的小姑娘一把摟過，才說：“嚇到。”
溫盈卻鼓了鼓腮，認真思考過後，說：“那你還是讓陳總進來陪我吧。”
她很會審時度勢。
萬一碰到什麽接受不了的血腥場面，她想走，立刻就能走，免得還要找人，而且她看那扇門，自己小胳膊小腿的，怕是推都推不開。
“成，你乖乖等他過來，我出去了。”
溫盈卻拽住他食指，“你要自己上場嗎？”
“不一定。”江明宗神色如常，“不好砸人場子。”
她沒理解這句話，只是，人已經走了。
一分鐘後，陳樂為趕來接班，滿額汗。
“溫溫啊，你怎麽來了？”陳樂為剛進來，就用痛失什麽的語氣抱怨，“你讓我錯過一場好戲，你知道嗎？”
“發生什麽事了？”
“……那男帶過來的，是西伯利亞黑市拳訓練營裏倆臺灣小孩，從小幹這個的，在國外打出了點名聲，來這邊後，上幾場贏幾場，說話就沒輕沒重了，惹毛燕高鳴。高鳴經常在這場子玩，輸輸贏贏，玩得開心就成，偏碰上那倆小孩，幾句話不對付，就打起來了。”
溫盈卻嗑著瓜子，“然後呢？”
“然後那男的，追你那男的叫什麽來著？”
“殷也，殷少。”
“殷也讓燕高鳴找主子來，不然以後誰上這臺子，都得踩著拳臺上高鳴的血。他主子不就三哥嘛！殷也這話，我剛剛也發微信跟三哥說了，他臉黑得很，剛過來就問殷也在哪兒，你知道我都多久沒看三哥為了我們找人麻煩嗎！”
溫盈卻磕了小半掌瓜子，跟追劇似的，“臉黑得很？可他剛剛出去前，也沒什麽啊？”
陳樂為說到興起，終於坐下來了，也撈過幾顆瓜子到手邊，“你看著沒什麽，那才可怕，殷也這話，三哥根本不可能忍，但他不在你面前表現出來，說明他害怕會嚇到你。”
“……真的嗎？”溫盈卻覺得有點危言聳聽了。
“你等著吧。”
溫盈卻等了會，不知道在等什麽，拳臺上也沒見人上來，她想到江明宗走之前那句話，隨便問了一嘴。
陳樂為先是笑，後才解釋：“自從三哥回國，上了這個場子後，蛇頭們都不樂意帶人過來了，還走了不少老板、拳手。拳手是這地兒的命根子，贏不了是一回事，主要是斷了他們財路。”
“為什麽？”
“打假賽啊，很多拳手會靠假賽來賺錢，三哥不靠這個吃飯，一上場，人全壓他了，最後誰都賺不成。後面拳手不樂意來，錢沒賺到還被打出一身傷，生意冷清很多，這邊老板連著幾回給三哥賠笑臉，後面他就不上場，光當觀眾了。”
溫盈卻又問了個問題：“他不能去正規拳館嗎？”
陳樂為打哈哈，沒解釋這個，他怕江明宗找他麻煩。
如果溫盈卻仔細觀察那個高一米的拳臺，看見四根白色圍繩上零散的血跡斑點，便知道原因了。
這場子圍繩一直都是白色，沒換過。
江明宗上場上得最勤那段時間，圍繩是紅的。
分出勝負後，他喜歡卸掉對手下巴，那人無力地張著血盆大口，脖子垂掛在頂端圍繩上，只出氣不進氣。
鮮血滴落，依此染紅粗繩。
正規拳館和地下拳館，總是不同的。
這裏沒有規則限制，可以不擇手段傷害對手。當然，一身格鬥術，打出來都不容易，沒人會隨隨便便把自己的命搭上去，打不過，倒地認輸就行了。
高水平的黑市拳手，擁有世界上最強的徒手殺/人技術。
江明宗尚未往這方向走，已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的師父，是一位曾經短暫統治過東南亞黑市拳賽的陳姓選手，人稱“鯊魚”。那是一個專為黑市格鬥而生的人，自律得恐怖，平時除了吃飯休息就是訓練。
後來，被鯊魚打敗的拳手們雇傭槍/手，誤擊/斃了鯊魚的父親，報仇雪恨後，才來到美國，征戰新的賽場。
拳臺上，鯊魚擅長立體式進攻，招式不固定，卻兇殘，招招致命，力量過人。
有和他比賽後僥幸活下來的選手，指著自己肌肉萎縮的左臂說，被他的腿踢到，跟泥頭車撞上來沒兩樣。
鯊魚教授給江明宗的，同樣是適合黑市拳賽的招式，以及心態。
不過，鯊魚已經離世了，被一位經驗豐富的格鬥家算計，死在了格鬥場。
江明宗同樣，在格鬥場上，為師父報仇雪恨。
這些，怎麽和溫盈卻說？如果你男朋友想，可以徒手殺/人？
陳樂為心道，這話一出，先死的怕是自己。
約摸十五分鐘後，外面趨於安靜和等待。
包廂內隔音很好，然而，驀然之間，突現高昂的怒吼和喝彩聲，以一種要震碎玻璃的勢頭撞過來。好像風平浪靜的海面，被一道藍鯨擺尾，掀出驚濤駭浪。
溫盈卻轉眸，已見燕高鳴扒在圍繩外，一臂高舉甩動，額上還有血，沖著對面的殷也吼叫，像只忠心護主，齜牙咧嘴的獵犬。
殷也旁邊出現一個男人，膚色偏向東南亞那邊的黃黑，肌肉發達，迫不及待沖上拳臺，扼腕抵掌，繞場半圈，引發新一波音浪。
江明宗也從一片烏漆墨黑的後腦勺中出現，緩緩走入聚光燈下，俯身穿繩，不緊不慢進入拳臺。
四周光線黯淡，音樂嘈雜不堪，躁動因子穿行來往，激起觀眾對同類角鬥廝/殺的興奮。
唯拳臺上方，打下一盞熾白潔凈的聚光燈，將他已經喚醒的微充血肌肉照得發紅。
溫盈卻神志不自覺專註，像是誤入千禧年之前的港島，年少氣盛的莽撞少年，為了心愛的女孩，孤身一人，沒入十死一生的搏命拳場。
他換了身衣服。
或者說，脫掉了衣服，只著件黑色背心，一條寬松短褲，赤腳。
露出的小腿肌肉，不像對手的膨脹，反而有種嚴謹、唯命是從的紀律性。從另一個角度說，像把打磨到極致，陵勁淬礪的刀刃。
長臂硬朗，搭著圍繩，他姿態懶散隨意，漫不經心，眸色在白燈下，反襯出平和的深凜，讓對面摩拳擦掌的對手，看上去像個滑稽的猴子。
溫盈卻一眼快速掃下，從肩到臂，背到腰與腿，無一不是經過絕對自律鍛煉的肌肉，在這一個個肌肉如座山雕的場子裏，勝在緊而滿，線條流暢連貫，讓那幾分難馴兇悍的原始野性，比之西裝革履時，昭然若揭。
如今一脫。
好像在說，不裝了。
溫盈卻知道，他的私服雖不是高定，那也是手工匠人一針一線做出來的，特殊的收口與縫線，可以稍稍掩蓋他那一身與尋常富貴少爺相比，反而稱得上誇張的肌肉。
但很完美。
縱然她見過劇組無數男演員的身材替身，乃至一筆一畫畫t出來的肌肉，或者肌肉衣，都沒有他的完美，視覺、觸覺、力量，不管哪方面的。
江明宗手戴白色拳套，這點，溫盈卻還是看出來了，比正規比賽的拳套要薄得多，也許是因為，這樣打過去更有殺傷力，更容易見/血。
老觀眾不多，大部分都是這幾天看著殷也帶的這兩人，在拳臺上所向披靡的新觀眾，嘴裏喊著“豹狗”“打啊”“打/死他”。
裁判是擺設。
不判點數，KO為止。
豹狗先沖了過去。
原以為能看到兩人如鬥狗般撲在一起廝/殺的場面，誰料，拳臺上始終懶散得有點不把對方放在眼裏的男人，在豹狗沖到之前，一步後退，偏身躲開，再擡腿一掃，如一記大斧撕裂空氣，又高又準，反踢在對方左側太陽穴上。
喧囂卡帶。
全場人都楞了。
砰的一聲巨響，豹狗倒下。
江明宗看都不看他，向殷也方向走，經過豹狗時，那人還有絲微意識，想來一個猝不及防的下潛抱腿摔，被察覺，斜瞥的眼神一定，下意識想往人致命的脖子攻擊，但動作莫名一頓，踢在了豹狗的手臂上。
痛苦的咿呀聲，在安靜的場館內，呈數倍放大。
這一下，讓少數幾個認識江明宗的人歡呼起來，攪起凝固的浪面。
他拳套甚至是幹凈的。
站在殷也面前，說了兩句話，溫盈卻聽不清。
他說：“今天我心情好，你帶了幾個人來，就能帶幾個活人走。但走之前，你得履行承諾，給這兒換個色，以後誰上這臺子，都得踩著你的血。”
在溫盈卻的視角裏，燕高鳴聲嘶力竭地喊“三哥”，像在提醒他什麽。
轉瞬之間，從側後方沖上來一個比豹狗強壯許多的男人，如座山撲來。
他確實不想把場面鬧太難看。
江明宗目光一轉，連帶起如卷刃疾風般敏捷又兇悍的動作。
他完全不躲不讓，拳臺給了游鬥的空間，但他字典裏好像不存在這個詞語，選擇正面對攻。每每溫盈卻擔心那人要攻擊到他不防處，他能更快，讓對手慘叫著後退，硬是打不出一個有效回擊。
交手拳拳到肉，不到一分鐘，那座山已經被逼到繩角，在下一記組合之前，從圍繩上翻了下去，好像還砸到了殷也。
江明宗追了下去。
是視野盲區，溫盈卻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圍著，耳邊聲浪疊疊，一下比一下高，還有點混亂。
陳樂為了然，心想女人在這，還真是麻煩。
不然何必躲著她，他就能在拳臺上，看見最精彩的一幕了。
幾分鐘後，江明宗從人群中再度出現，他比在場大部人都高，因而一眼看見。
他拖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鼻青臉腫滿面血的殷也，重新進入拳臺，把人拖了上來，甩到中央。
再單膝跪地，以臂鎖喉的姿勢，扣住殷也的脖子，擡起，向燕高鳴示意。
燕高鳴像還沒有捕食能力的幼獅，公獅獵到食物，巴巴地趕過來，腳掌踩上殷也的臉，罵罵咧咧的，最後吐了口口水，再用他臉上的血擦地。
江明宗在燕高鳴過來後，已經起身了。
他換了個方向，走了兩步，站在拳臺離溫盈卻包廂最近的地方，視線望去，似篤定單面鏡背後的人，也一定在看他。
溫盈卻手心貼著玻璃，與他隔空對視。
她看到，他在山呼海嘯中，說了三個字。
“回家了。”
-
深夜，溫盈卻小心翼翼地吻過他指骨上的破口，唇上滿是血腥味。
離開時，她讓江明宗帶了那個拳套回來，真的很薄，一點防護沒有，哪怕是絕對碾壓，也會受傷。
除此外，他還帶了樣東西回來。
拳臺激出的兇悍。
和以往不太一樣。
他減少了前又戈，在溫盈卻尚未準備好時，強行逼廹她感受，再在迅急中不得不讓身體以保護的目的，摧發糖蜜，主動包容他。
江明宗捂住了她的唇，居高臨下的姿態，享/受般聽她在掌下受感十足的鶯/吟，斷斷續續的，被他撞/碎。
結束後，大汗淋漓，她癱車欠在他懷中。
被抱去洗澡，經過換衣間時，溫盈卻頗有種見過棺材還不掉淚的找死。
她問江明宗，之前上她工作室，拿走的那件衣服去哪了。
江明宗找出來後，她非要給他穿上，沿著緊窄的衣服尺寸，一寸寸撫摩他還在運動狀態的充血臂膀，笑得單純甜美，說這樣好看，她愛看。
然後，那件衣服物歸原主，在洗漱臺前，穿到了她身上，單一顆紐扣扣住，再以一種可憐的姿態垂在半空，搖搖晃晃。
最後，衣服被淋濕，再無需紐扣，一件尚算寬松的襯衫，活生生被穿成緊身衣，貼住皮膚，又變皺。
膚光經濕潤單薄的衣面透出，還有山尖兩抹凝固的桃色果醬，高高翹起，惹人幾次三番，眼紅身熱。
結束時，夜靜更深，不知時間。
溫盈卻從被子底下牽出他的手，抵在唇上，每個指骨，吻過一遍又一遍。
已經被水沖洗過一遍，但舌尖掃上去時，還是有混雜著輕微沐浴露香的血腥氣。
“小叔叔。”她輕喚。
女孩枕在自己臂上，幾縷長發纏手。江明宗順勢摟緊，不輕不重應了個嗯。
溫盈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腦子裏還想著陳樂為的話。
陳樂為看到江明宗對著她說的那句“回家”，亢奮的心情，頃刻涼下來。
趁江明宗回來前，他和她聊了幾句。
“溫溫，你害怕嗎？”他問。
溫盈卻說不害怕。
來這裏以後，她沒講過一句諸如“不要受傷”“小心一點”的擔心之語。她發現自己對江明宗有種盲目的信任，就像燕高鳴他們對他的一樣。
“不害怕就好。”陳樂為嘆了聲氣，“你不知道吧，我、小遠、高鳴、盼心，還有一個在國外沒回來的我弟弟陳樂明，他還是後面改的名字，非要沾三哥名字的其中一個字，我們這些人，別看現在人模人樣，以前通通無父無母，還比不上街上一條流浪狗。”
“三哥小時候的情況也沒比我們好到哪兒去，但如果不是他顧著，我們早就餓死了。他以前為了活下去，幹過不少事，還帶著我們幾個不懂事的拖油瓶，三哥身上那些疤，大部分就是為我們挨的，舊傷新傷，每條都有故事。”
玻璃外，燕高鳴還在折騰殷也，但事情沒做過火，只是用殷也一顆牙磕掉後的血，塗了拳臺一柱，贏滿堂喝彩。
“這種事，已經不會再有了，我們如今吃得飽飯，有錢有房子車子，有朋友，小遠、高鳴他們在哪，哪就是我的家，他們也是這麽想的。大家都好起來了。但是……”
陳樂為凝視著她，聲音篤定：“他沒有。”
“他沒有”三個字，在溫盈卻唇上無聲又碾過一遍。
“他只當我們是朋友、兄弟。”
“溫溫，他從沒有過一個家。”
家。
可她也沒有過，如何給他。
江明宗還有兩位母親，一位待他極好的徐椿婷，親情有跡可循，她什麽都沒有。
“小叔叔，你以後……”溫盈卻說不出“我想給你一個家”這麽牙酸的話，拐著不要命的彎兒打探，“假如，你以後有機會娶妻生子，你想要個什麽樣的妻子？”
她甚至未蔔先知，“你不要為了哄我亂說，我認真問你的。”
“為什麽哄你就是亂說？”
“反正你要說實話！”
“實話？”江明宗用手指慢條斯理繞著她的發，“小鳥，實話就是，在你之前，我沒想過娶妻，在你之後，我娶妻的唯一可能，只有你願意。”
溫盈卻對他用平淡的語氣講情話這件事，始終沒有抵抗之力，耳根悄悄地熱了。
“那……那假如，你沒遇到我，等你年紀再長點，不會希望有一個家嗎？”
“不會。”江明宗竟不猶豫，回答果斷。
“為什麽？”
“我沒有過，所以也不需要。”
溫盈卻手心覆著他胸膛前那道凸起的疤痕，“可人人都會需要吧。”
“你需要嗎？”他反問回來。
半晌遲疑，她決定誠實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也沒有過。”
“所以兩個都沒有過的人，是不能組成一個家的吧？”溫盈卻像模像樣地小聲分析，“不然會磨合不好，雞飛狗跳，亂七八糟……”
江明宗不知她這心思哪來的，調侃了句：“你和我磨合得不t好嗎？”
明明沒用任何越界的用詞。
溫盈卻覺得自己的耳根都要燙到他手臂了。
被子一蒙，準備睡覺。
可江明宗把她從被子裏撈出來，擒著她下巴擡起，在她玉立的鼻尖印下一吻。
“小鳥，我不知道什麽才叫家，但如果你想要，我來磨合你。”
溫盈卻的心思已經淡了，打著哈哈，“小叔叔，我們真正認識一年都不到，在一起也才多久，不適合談這種深刻的問題，我要睡覺了，晚安，明天見。”
江明宗由她鉆回去，直至懷中呼吸安寧勻緩。
他笑了笑。
認識多久，在一起多久，重要嗎。
從她還沒一個月大，從他偷聽到她本名開始，他就認識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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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拳館？違法嗎？”溫盈卻問了個天真可愛的問題。
“……”
都地下了。
江明宗和她解釋：“裏面會開盤子, 你不玩，就是個普通觀眾。”
但他沒說，每個進去的人, 都強制要下盤子。
One，指代一萬，最低下/註金額是一萬。
“不去不去，被拍到的話……”
“收手機的。”江明宗又說，“能進去的人，首先就是要學會閉嘴，在裏頭看見什麽, 都不能往外傳。不過, 你實在不想去的話，我先送你回去。”
“你要去啊？”
江明宗手上使力, 捏了把她的臉, “我去瞧一眼，看想追我女朋友的人，有幾斤幾兩。”
溫盈卻打落他的手，“那然後呢，你也不能把人怎樣, 而且你不是資本家嗎？不能采取合法合規的金錢手段嗎？”
“太簡單了, 不能出氣。”
“那也不能那麽野蠻那麽粗暴那麽原始啊……”溫盈卻對拳館的想象，就是野蠻粗暴、啖血食肉的原始人世界。
江明宗不逼迫她, “我送你回去。”
“等等！”
溫盈卻目不斜視, 從手包裏掏出口罩墨鏡, 快速戴上, 語氣平靜：“我去。”
“有包廂的，大小姐。”
不然也不敢喊她去。
到時,t 溫盈卻另外戴了頂漁夫帽，十萬個小心。
One在一家老商場的地下二層，途經幾位帶人進去的中介時，都饒有所思地打量溫盈卻，試圖辨出是誰。
江明宗直接跟她從另一頭進，不用探測器搜身，不用交手機和身份證，門口還站了一位穿著暴露的貓女郎，笑容標準燦爛，說著這邊請。
從墨鏡下緣的縫隙中可見，地面是一種工業灰色，有做舊感，劃痕錯落。
進來前半段，鬧嚷人聲從墻體後湧出，人喧馬嘶的混亂，配著黑嗓嘶吼的重金屬音樂與鼓噪，敲打得心臟連跟著命令式震顫。
越往裏走，聲音便越遙遠，似收束在一個特定範圍內，他們走出這個範圍，聲音便不跟著來了。
溫盈卻以為離現場很遠了，誰知推開一扇幾乎有兩掌寬厚的鐵門後，前方一面弧度略微外擴的玻璃，將現場一覽眼下。
離中心很近，應是有錯層，密密麻麻的觀眾，都只看得見黑漆漆的後腦勺，人來過往地湧動著。包廂內視線擡高，與拳臺平行，可以完美的，不受阻擋看到兩位拳手的血/肉搏鬥。
“單向玻璃。”
聞言，溫盈卻把墨鏡拿下，正想說什麽，江明宗摘下腕表，丟到一旁桌上，“我喊陳樂為進來陪你。”
“……啊？”
他微頓，“不需要？”
“不需要吧……又不是小孩了。”
江明宗笑笑，低頭，給兩邊袖口折了幾下，箍在臂彎，露出青筋明顯的小臂，“這不是小孩不小孩，是怕你……”
“怕我……”溫盈卻困惑望他。
他趁還沒人來，將天真無邪，還不知道自己進了什麽地方的小姑娘一把摟過，才說：“嚇到。”
溫盈卻鼓了鼓腮，認真思考過後，說：“那你還是讓陳總進來陪我吧。”
她很會審時度勢。
萬一碰到什麽接受不了的血腥場面，她想走，立刻就能走，免得還要找人，而且她看那扇門，自己小胳膊小腿的，怕是推都推不開。
“成，你乖乖等他過來，我出去了。”
溫盈卻拽住他食指，“你要自己上場嗎？”
“不一定。”江明宗神色如常，“不好砸人場子。”
她沒理解這句話，只是，人已經走了。
一分鐘後，陳樂為趕來接班，滿額汗。
“溫溫啊，你怎麽來了？”陳樂為剛進來，就用痛失什麽的語氣抱怨，“你讓我錯過一場好戲，你知道嗎？”
“發生什麽事了？”
“……那男帶過來的，是西伯利亞黑市拳訓練營裏倆臺灣小孩，從小幹這個的，在國外打出了點名聲，來這邊後，上幾場贏幾場，說話就沒輕沒重了，惹毛燕高鳴。高鳴經常在這場子玩，輸輸贏贏，玩得開心就成，偏碰上那倆小孩，幾句話不對付，就打起來了。”
溫盈卻嗑著瓜子，“然後呢？”
“然後那男的，追你那男的叫什麽來著？”
“殷也，殷少。”
“殷也讓燕高鳴找主子來，不然以後誰上這臺子，都得踩著拳臺上高鳴的血。他主子不就三哥嘛！殷也這話，我剛剛也發微信跟三哥說了，他臉黑得很，剛過來就問殷也在哪兒，你知道我都多久沒看三哥為了我們找人麻煩嗎！”
溫盈卻磕了小半掌瓜子，跟追劇似的，“臉黑得很？可他剛剛出去前，也沒什麽啊？”
陳樂為說到興起，終於坐下來了，也撈過幾顆瓜子到手邊，“你看著沒什麽，那才可怕，殷也這話，三哥根本不可能忍，但他不在你面前表現出來，說明他害怕會嚇到你。”
“……真的嗎？”溫盈卻覺得有點危言聳聽了。
“你等著吧。”
溫盈卻等了會，不知道在等什麽，拳臺上也沒見人上來，她想到江明宗走之前那句話，隨便問了一嘴。
陳樂為先是笑，後才解釋：“自從三哥回國，上了這個場子後，蛇頭們都不樂意帶人過來了，還走了不少老板、拳手。拳手是這地兒的命根子，贏不了是一回事，主要是斷了他們財路。”
“為什麽？”
“打假賽啊，很多拳手會靠假賽來賺錢，三哥不靠這個吃飯，一上場，人全壓他了，最後誰都賺不成。後面拳手不樂意來，錢沒賺到還被打出一身傷，生意冷清很多，這邊老板連著幾回給三哥賠笑臉，後面他就不上場，光當觀眾了。”
溫盈卻又問了個問題：“他不能去正規拳館嗎？”
陳樂為打哈哈，沒解釋這個，他怕江明宗找他麻煩。
如果溫盈卻仔細觀察那個高一米的拳臺，看見四根白色圍繩上零散的血跡斑點，便知道原因了。
這場子圍繩一直都是白色，沒換過。
江明宗上場上得最勤那段時間，圍繩是紅的。
分出勝負後，他喜歡卸掉對手下巴，那人無力地張著血盆大口，脖子垂掛在頂端圍繩上，只出氣不進氣。
鮮血滴落，依此染紅粗繩。
正規拳館和地下拳館，總是不同的。
這裏沒有規則限制，可以不擇手段傷害對手。當然，一身格鬥術，打出來都不容易，沒人會隨隨便便把自己的命搭上去，打不過，倒地認輸就行了。
高水平的黑市拳手，擁有世界上最強的徒手殺/人技術。
江明宗尚未往這方向走，已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的師父，是一位曾經短暫統治過東南亞黑市拳賽的陳姓選手，人稱“鯊魚”。那是一個專為黑市格鬥而生的人，自律得恐怖，平時除了吃飯休息就是訓練。
後來，被鯊魚打敗的拳手們雇傭槍/手，誤擊/斃了鯊魚的父親，報仇雪恨後，才來到美國，征戰新的賽場。
拳臺上，鯊魚擅長立體式進攻，招式不固定，卻兇殘，招招致命，力量過人。
有和他比賽後僥幸活下來的選手，指著自己肌肉萎縮的左臂說，被他的腿踢到，跟泥頭車撞上來沒兩樣。
鯊魚教授給江明宗的，同樣是適合黑市拳賽的招式，以及心態。
不過，鯊魚已經離世了，被一位經驗豐富的格鬥家算計，死在了格鬥場。
江明宗同樣，在格鬥場上，為師父報仇雪恨。
這些，怎麽和溫盈卻說？如果你男朋友想，可以徒手殺/人？
陳樂為心道，這話一出，先死的怕是自己。
約摸十五分鐘後，外面趨於安靜和等待。
包廂內隔音很好，然而，驀然之間，突現高昂的怒吼和喝彩聲，以一種要震碎玻璃的勢頭撞過來。好像風平浪靜的海面，被一道藍鯨擺尾，掀出驚濤駭浪。
溫盈卻轉眸，已見燕高鳴扒在圍繩外，一臂高舉甩動，額上還有血，沖著對面的殷也吼叫，像只忠心護主，齜牙咧嘴的獵犬。
殷也旁邊出現一個男人，膚色偏向東南亞那邊的黃黑，肌肉發達，迫不及待沖上拳臺，扼腕抵掌，繞場半圈，引發新一波音浪。
江明宗也從一片烏漆墨黑的後腦勺中出現，緩緩走入聚光燈下，俯身穿繩，不緊不慢進入拳臺。
四周光線黯淡，音樂嘈雜不堪，躁動因子穿行來往，激起觀眾對同類角鬥廝/殺的興奮。
唯拳臺上方，打下一盞熾白潔凈的聚光燈，將他已經喚醒的微充血肌肉照得發紅。
溫盈卻神志不自覺專註，像是誤入千禧年之前的港島，年少氣盛的莽撞少年，為了心愛的女孩，孤身一人，沒入十死一生的搏命拳場。
他換了身衣服。
或者說，脫掉了衣服，只著件黑色背心，一條寬松短褲，赤腳。
露出的小腿肌肉，不像對手的膨脹，反而有種嚴謹、唯命是從的紀律性。從另一個角度說，像把打磨到極致，陵勁淬礪的刀刃。
長臂硬朗，搭著圍繩，他姿態懶散隨意，漫不經心，眸色在白燈下，反襯出平和的深凜，讓對面摩拳擦掌的對手，看上去像個滑稽的猴子。
溫盈卻一眼快速掃下，從肩到臂，背到腰與腿，無一不是經過絕對自律鍛煉的肌肉，在這一個個肌肉如座山雕的場子裏，勝在緊而滿，線條流暢連貫，讓那幾分難馴兇悍的原始野性，比之西裝革履時，昭然若揭。
如今一脫。
好像在說，不裝了。
溫盈卻知道，他的私服雖不是高定，那也是手工匠人一針一線做出來的，特殊的收口與縫線，可以稍稍掩蓋他那一身與尋常富貴少爺相比，反而稱得上誇張的肌肉。
但很完美。
縱然她見過劇組無數男演員的身材替身，乃至一筆一畫畫t出來的肌肉，或者肌肉衣，都沒有他的完美，視覺、觸覺、力量，不管哪方面的。
江明宗手戴白色拳套，這點，溫盈卻還是看出來了，比正規比賽的拳套要薄得多，也許是因為，這樣打過去更有殺傷力，更容易見/血。
老觀眾不多，大部分都是這幾天看著殷也帶的這兩人，在拳臺上所向披靡的新觀眾，嘴裏喊著“豹狗”“打啊”“打/死他”。
裁判是擺設。
不判點數，KO為止。
豹狗先沖了過去。
原以為能看到兩人如鬥狗般撲在一起廝/殺的場面，誰料，拳臺上始終懶散得有點不把對方放在眼裏的男人，在豹狗沖到之前，一步後退，偏身躲開，再擡腿一掃，如一記大斧撕裂空氣，又高又準，反踢在對方左側太陽穴上。
喧囂卡帶。
全場人都楞了。
砰的一聲巨響，豹狗倒下。
江明宗看都不看他，向殷也方向走，經過豹狗時，那人還有絲微意識，想來一個猝不及防的下潛抱腿摔，被察覺，斜瞥的眼神一定，下意識想往人致命的脖子攻擊，但動作莫名一頓，踢在了豹狗的手臂上。
痛苦的咿呀聲，在安靜的場館內，呈數倍放大。
這一下，讓少數幾個認識江明宗的人歡呼起來，攪起凝固的浪面。
他拳套甚至是幹凈的。
站在殷也面前，說了兩句話，溫盈卻聽不清。
他說：“今天我心情好，你帶了幾個人來，就能帶幾個活人走。但走之前，你得履行承諾，給這兒換個色，以後誰上這臺子，都得踩著你的血。”
在溫盈卻的視角裏，燕高鳴聲嘶力竭地喊“三哥”，像在提醒他什麽。
轉瞬之間，從側後方沖上來一個比豹狗強壯許多的男人，如座山撲來。
他確實不想把場面鬧太難看。
江明宗目光一轉，連帶起如卷刃疾風般敏捷又兇悍的動作。
他完全不躲不讓，拳臺給了游鬥的空間，但他字典裏好像不存在這個詞語，選擇正面對攻。每每溫盈卻擔心那人要攻擊到他不防處，他能更快，讓對手慘叫著後退，硬是打不出一個有效回擊。
交手拳拳到肉，不到一分鐘，那座山已經被逼到繩角，在下一記組合之前，從圍繩上翻了下去，好像還砸到了殷也。
江明宗追了下去。
是視野盲區，溫盈卻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圍著，耳邊聲浪疊疊，一下比一下高，還有點混亂。
陳樂為了然，心想女人在這，還真是麻煩。
不然何必躲著她，他就能在拳臺上，看見最精彩的一幕了。
幾分鐘後，江明宗從人群中再度出現，他比在場大部人都高，因而一眼看見。
他拖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鼻青臉腫滿面血的殷也，重新進入拳臺，把人拖了上來，甩到中央。
再單膝跪地，以臂鎖喉的姿勢，扣住殷也的脖子，擡起，向燕高鳴示意。
燕高鳴像還沒有捕食能力的幼獅，公獅獵到食物，巴巴地趕過來，腳掌踩上殷也的臉，罵罵咧咧的，最後吐了口口水，再用他臉上的血擦地。
江明宗在燕高鳴過來後，已經起身了。
他換了個方向，走了兩步，站在拳臺離溫盈卻包廂最近的地方，視線望去，似篤定單面鏡背後的人，也一定在看他。
溫盈卻手心貼著玻璃，與他隔空對視。
她看到，他在山呼海嘯中，說了三個字。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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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溫盈卻小心翼翼地吻過他指骨上的破口，唇上滿是血腥味。
離開時，她讓江明宗帶了那個拳套回來，真的很薄，一點防護沒有，哪怕是絕對碾壓，也會受傷。
除此外，他還帶了樣東西回來。
拳臺激出的兇悍。
和以往不太一樣。
他減少了前又戈，在溫盈卻尚未準備好時，強行逼廹她感受，再在迅急中不得不讓身體以保護的目的，摧發糖蜜，主動包容他。
江明宗捂住了她的唇，居高臨下的姿態，享/受般聽她在掌下受感十足的鶯/吟，斷斷續續的，被他撞/碎。
結束後，大汗淋漓，她癱車欠在他懷中。
被抱去洗澡，經過換衣間時，溫盈卻頗有種見過棺材還不掉淚的找死。
她問江明宗，之前上她工作室，拿走的那件衣服去哪了。
江明宗找出來後，她非要給他穿上，沿著緊窄的衣服尺寸，一寸寸撫摩他還在運動狀態的充血臂膀，笑得單純甜美，說這樣好看，她愛看。
然後，那件衣服物歸原主，在洗漱臺前，穿到了她身上，單一顆紐扣扣住，再以一種可憐的姿態垂在半空，搖搖晃晃。
最後，衣服被淋濕，再無需紐扣，一件尚算寬松的襯衫，活生生被穿成緊身衣，貼住皮膚，又變皺。
膚光經濕潤單薄的衣面透出，還有山尖兩抹凝固的桃色果醬，高高翹起，惹人幾次三番，眼紅身熱。
結束時，夜靜更深，不知時間。
溫盈卻從被子底下牽出他的手，抵在唇上，每個指骨，吻過一遍又一遍。
已經被水沖洗過一遍，但舌尖掃上去時，還是有混雜著輕微沐浴露香的血腥氣。
“小叔叔。”她輕喚。
女孩枕在自己臂上，幾縷長發纏手。江明宗順勢摟緊，不輕不重應了個嗯。
溫盈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腦子裏還想著陳樂為的話。
陳樂為看到江明宗對著她說的那句“回家”，亢奮的心情，頃刻涼下來。
趁江明宗回來前，他和她聊了幾句。
“溫溫，你害怕嗎？”他問。
溫盈卻說不害怕。
來這裏以後，她沒講過一句諸如“不要受傷”“小心一點”的擔心之語。她發現自己對江明宗有種盲目的信任，就像燕高鳴他們對他的一樣。
“不害怕就好。”陳樂為嘆了聲氣，“你不知道吧，我、小遠、高鳴、盼心，還有一個在國外沒回來的我弟弟陳樂明，他還是後面改的名字，非要沾三哥名字的其中一個字，我們這些人，別看現在人模人樣，以前通通無父無母，還比不上街上一條流浪狗。”
“三哥小時候的情況也沒比我們好到哪兒去，但如果不是他顧著，我們早就餓死了。他以前為了活下去，幹過不少事，還帶著我們幾個不懂事的拖油瓶，三哥身上那些疤，大部分就是為我們挨的，舊傷新傷，每條都有故事。”
玻璃外，燕高鳴還在折騰殷也，但事情沒做過火，只是用殷也一顆牙磕掉後的血，塗了拳臺一柱，贏滿堂喝彩。
“這種事，已經不會再有了，我們如今吃得飽飯，有錢有房子車子，有朋友，小遠、高鳴他們在哪，哪就是我的家，他們也是這麽想的。大家都好起來了。但是……”
陳樂為凝視著她，聲音篤定：“他沒有。”
“他沒有”三個字，在溫盈卻唇上無聲又碾過一遍。
“他只當我們是朋友、兄弟。”
“溫溫，他從沒有過一個家。”
家。
可她也沒有過，如何給他。
江明宗還有兩位母親，一位待他極好的徐椿婷，親情有跡可循，她什麽都沒有。
“小叔叔，你以後……”溫盈卻說不出“我想給你一個家”這麽牙酸的話，拐著不要命的彎兒打探，“假如，你以後有機會娶妻生子，你想要個什麽樣的妻子？”
她甚至未蔔先知，“你不要為了哄我亂說，我認真問你的。”
“為什麽哄你就是亂說？”
“反正你要說實話！”
“實話？”江明宗用手指慢條斯理繞著她的發，“小鳥，實話就是，在你之前，我沒想過娶妻，在你之後，我娶妻的唯一可能，只有你願意。”
溫盈卻對他用平淡的語氣講情話這件事，始終沒有抵抗之力，耳根悄悄地熱了。
“那……那假如，你沒遇到我，等你年紀再長點，不會希望有一個家嗎？”
“不會。”江明宗竟不猶豫，回答果斷。
“為什麽？”
“我沒有過，所以也不需要。”
溫盈卻手心覆著他胸膛前那道凸起的疤痕，“可人人都會需要吧。”
“你需要嗎？”他反問回來。
半晌遲疑，她決定誠實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也沒有過。”
“所以兩個都沒有過的人，是不能組成一個家的吧？”溫盈卻像模像樣地小聲分析，“不然會磨合不好，雞飛狗跳，亂七八糟……”
江明宗不知她這心思哪來的，調侃了句：“你和我磨合得不t好嗎？”
明明沒用任何越界的用詞。
溫盈卻覺得自己的耳根都要燙到他手臂了。
被子一蒙，準備睡覺。
可江明宗把她從被子裏撈出來，擒著她下巴擡起，在她玉立的鼻尖印下一吻。
“小鳥，我不知道什麽才叫家，但如果你想要，我來磨合你。”
溫盈卻的心思已經淡了，打著哈哈，“小叔叔，我們真正認識一年都不到，在一起也才多久，不適合談這種深刻的問題，我要睡覺了，晚安，明天見。”
江明宗由她鉆回去，直至懷中呼吸安寧勻緩。
他笑了笑。
認識多久，在一起多久，重要嗎。
從她還沒一個月大，從他偷聽到她本名開始，他就認識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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