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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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6

方秉蘭先到, 她做了精致的水推波盤頭,藍色旗袍,繪白蘭, 正在低頭綴飲一杯溫茶,看上去完全不受外面風波影響,優雅嫻靜。

放下茶盞時,溫盈卻剛好推門進來。

“夫人。”她沒失掉禮數。

方秉蘭朝她頷首,“坐吧。”

說完,又示意侍應,可以上菜了。

可惜一桌好菜了。

她們兩個, 對對方都是心知肚明的兩兩生厭。可今天方秉蘭表面平靜, 實則糟心,做不到單刀直入, 只能娓娓進入主題。

“盈卻, 之前是老爺逼你逼太過,說了些不合時宜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只是,我給你的‘卻’字,你如今還銘記在心嗎?”

溫盈卻表情淡淡, “夫人不妨直說, 江家這份帶給我人生重大轉折的恩情,要我怎麽還, 才算結清。”

“你理應知道, 除了對賭協議外, 身上的職責是什麽。”

“嫁去謝家, 替你們兩家結秦晉之好,對嗎?”

方秉蘭靜默的目光無聲游走在她身上, 似是默認。

溫盈卻莫名其妙犯惡心。

她擡頸,再度啟唇:“別人不清楚,可老爺和夫人應當最知道,我由始至終都不是你們江家的人,賺錢機器還更妥當一點。而且,比起江家的溫姓四小姐,我也更願意被形容是賺錢機器,三年無休連軸轉,怎麽都給你們把培養我的本錢,還清了吧?”

“我能進娛樂圈,無非是你們兩個女兒待價而沽,不想沾一身腥。同理,謝家門檻比江家高,我能嫁去,也是你們心知肚明,那絕非良配,保她們一條命。夫人,你既然都能把我叫到這裏,何必還藏著掖著,用職責規訓我呢?不妨直說,到底要我怎麽還,或者說,你想用什麽,逼我還?”

方秉蘭一直沒有打斷她,只是被描成柳葉的彎眉,微不可察跳了跳。

她用強作平靜的語氣,點燃溫盈卻一腔火。

“如果你不去訂婚,我會公布手上你和謝律的照片,足夠了,盈卻,你是公眾人物,應該知道輿論有多好引導和操控,更別說,我們是你明面上的養父母。”

她笑了聲,覺得荒謬,“何必呢?Pearlaut被江明宗收購已成定局,非要把我也拉下水?”

方秉蘭睨她一眼,鎮定自若,“你怎麽知道,就是定局了?”

溫盈卻心臟少跳了一拍。

“堃宇不肯退讓,一定要我們將聯姻的承諾兌現。手持那7%股份的兩個股東已經表示,不賣給堃宇,就要賣給江明宗。願意和胤吾站在一起的股東,加上堃宇現有的,以及我們還有機會能爭取到的小股東,最多只夠49%,必須加上那7%。所以盈卻,我們需要這個夥伴。”

“或者……”方秉蘭頓了一頓,“我所說有機會能爭取到的小股東,胤吾說,你不摻和這些,所以沒把你算進來。你手上還有3.37%的股份,只要你公開表示站隊,胤吾的勝算,會大大提高。”

溫盈卻不覺得電視劇裏的狗血橋段會落在自己身上。

什麽二選一,哪方差她那一點毛毛細雨,就會全盤皆輸。江胤吾她不敢肯定,但江明宗一定不會。

他是利益至上的t商人,不會被感情所左右。否則,他就放棄收購了。

“夫人,抱歉,恕我無能為力。”她給了答覆。

方秉蘭的語調終於開始有起伏:“你對得起胤吾不想把你牽扯進去的那份心嗎?”

“對不對得起,我和他都心中有數。”

溫盈卻沒有退這一步。

江胤吾需要她的股份,可她同樣需要。賣給頌合,能抵部分解約金。

她自己的前程,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可不退這步,仍是要被人以前程威脅的。

“那就談崩了,對嗎?”方秉蘭問。

一桌熱氣騰騰的菜,仿佛被這句話講得涼掉。

公開照片,以她養父母的身邊宣布婚訊,只能是毀了她,別無用處。

她怎麽阻止一個想玉石俱焚的人?

“你和你的三叔廝混在一塊兒,背叛我們,又和謝家聯姻,溫盈卻,你還想不想在娛樂圈混了?”

溫盈卻闔了下眼,才重新睜開,似乎在忍耐什麽,“我再說一遍,我沒有背叛你們。如果我想,你們現在已經在給堃宇賠錢了,我趁機解約,你們哪還有機會,對我獅子大開口?”

方秉蘭譏誚地笑了聲:“你承認了?你早就是江明宗那邊的人。”

溫盈卻轉瞥開視線,似對她耐心耗盡,不想多餘解釋。

“行,是我小看你了。”方秉蘭起身,居高臨下的姿態,“溫盈卻,你果然和阿慈說的一樣,是條沒臉沒皮,養不熟的野狗。”

門開了又關,剩下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和她大眼瞪小眼。

溫盈卻脖頸靠在椅背上,呆呆地望天花板,思考良久,最後掏出手機,拍下幾張照片,發給季茸茸,問她想不想吃。

季茸茸:「一口沒吃?!!」

溫盈卻:「可不呢嘛」

季茸茸:「你帶回來,盈盈,我們一起吃,不能浪費」

她就喊來店員,問有沒有送貨到家的服務。收拾好後才出門,坐上在門口等候已久的埃爾法。

-

第二日,林展來問她,方秉蘭都說了什麽。

溫盈卻一五一十交代,又給林展氣得跳腳,罵了江家列祖列宗十八代。

罵歸罵,還要想解決辦法,不能真讓江家和她魚死網破。

溫盈卻更願意和林展交流這事的原因是,她比周頌娜,更懂輿論的兩面性。

她曾經見過林展,將放在兩個藝人身上的同一件事,玩出截然不同的輿論環境來。一面生一面死,那她想知道,聯姻這件事,除了毀掉她的事業外,還有沒有絕處逢生的一面。

“絕處絕處,你現在到絕處了嗎?”林展問她。

溫盈卻兩肘支在膝上,雙手托腮,“這還不絕處呢?一旦公布婚訊,我就死定了。”

林展直勾勾看著她,字字意在言外,“你得穿了裙子,站到那訂婚宴舞臺上,才叫絕處。”

她一怔,“什麽意思?”

“笨蛋。”林展笑了笑。

意思是,讓她將計就計,等訂婚宴的舞臺搭起來,再利用她主角之一的身份,用演技、用態度、用眼淚,當場昭告,她和江家再無關系。

屆時,什麽照片影像,什麽養父母,都不能成為威脅她的證據了。

“很餿的主意。”溫盈卻下定論。

“再餿的菜,豬也肯吃啊。”

“你罵誰是豬?”

林展沖她眨眨眼。

當然不是她。

這條主意是餿,可對江家那邊,卻是巴不得當場咽下的美味佳肴。等江麟友吞下去,知道是餿的了,總不能再吐出來,溫盈卻也不會給他機會吐出來。

晚上,周頌娜過來,聽了這事後,大讚林展是再世諸葛亮,她們四個臭皮匠,都頂不過她。

臭皮匠之一的溫盈卻,還在一旁悶悶不樂。

她需要時間接受。如果不是時間緊迫,或許一輩子都接受不了。

她們一起解決昨晚和方秉蘭的那桌菜,大快朵頤,吃得解恨。

臨近九點,林展走之前,才意味深長地與她說:“盈盈,我反對你訂婚的程度不亞於你自己,為了這,我都辭職了。你好好想想,我為什麽能提出這個‘餿主意’。”

“再說,你只用演好訂婚臺上那場戲,其他的交給我和Suna,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人走了以後,溫盈卻回到房間,泡了個澡。

她害怕被林展那個‘餿主意’說得失眠,晚上就喝了點果酒。後又在熱水裏泡了許久,被精油香氣熏得昏昏欲睡,從浴缸裏起來時,腳踩到瓷磚上,都像是踩棉花。

她套了件薔薇粉吊帶睡裙,睡袍扔到床沿,隨手拊順尾端微濕的卷發,往起居室走,想下樓再倒杯酒。

溫盈卻毫無防備,和起居室裏的男人眼神迎面撞上。

“……你、你怎麽進來的!”她問了一個問完後,恨不得罵自己的問題。

那肯定是光明正大,用之前忘記消掉的指紋進來的,總不能爬墻或者鉆地。

江明宗合起膝上雜志,扔到一邊,丟了句讓她更加無地自容的話過來,“你家大門認識我,見著我,自個兒就開了。”

溫盈卻:“……”

她往房間退了步,抓著門沿,“你出去。”

“憑什麽?”他一點不自覺,自顧自走了過來,擡手擋住她將將要關上的門,“半個月了,回來後,第一時間去見別人,也不來找我,沒良心的。”

這話屬實是欺負溫盈卻不知道他行程了。

他昨天不在北城,否則昨天就過來了,哪等得到今天,還是聽聞她這有人,才應了個局打發時間。等她家清靜下來,才又撂下一桌人給陳樂為,讓酒店派司機接他,趕過來的。

從半關的門扇後,江明宗一把將人撈出來,鎖在懷裏,低頭聞嗅她潮濕的發香,一下之間,仿佛在他心上下起冷雨,瀝瀝淅淅,燥氣盡消。

“你又喝酒了?”溫盈卻小聲問。

“一點。”應完,江明宗抱起她,大步走進房裏,坐到那件薔薇粉睡袍上,偏過來,低頭,噙住她唇瓣。

溫盈卻不知道這叫不叫混酒喝。

反正,她更醉了。

中央空調源源不斷輸送冷氣,房間溫度一直維持在能緩解夏夜燥熱的區間內,而且她怕冷,還調高了兩度。

可是,她又覺得冷了。

似乎是因為掌著她後頸的那只手太熱,輕而易舉環抱她後背的臂膀也熱。

他太熱,所以襯得裸露在空氣中的肌膚太冷。

唇上交纏得密不透風,唇腔內熱意翻湧升騰,在他的舌和她的舌間反覆橫渡,似乎還有簇火,要直接燒起來。

溫盈卻身體下意識循著那股熱貼上去,擡,臀微動,他也遷就她,放她一條腿跨了過來,睡裙下擺散開,遮住了皮帶,還有她坐的地方,弧度像一朵輕粉薔薇,徐徐盛開。

她微微傾身,跪,起,腰腹下緣磨蹭到皮帶的金屬扣。

隔著單薄的衣料,她終於確定,是冷的。

可再往下,是還要高於他體溫的滾燙。

以及,和皮帶金屬扣一樣,硬/的。

呼吸更亂。

她說不清是害怕更多,還是別的更多,多到沾,濕他。

江明宗終於確定,她也很想他,不管是經哪裏說出。

她比他還忙,雖無時差,可常常一天下來,只有晚上睡前半小時,她才有時間回消息。偶爾一次,趁季茸茸洗澡,她窩在被子裏和他通電話,講不到兩句就睡著了。

於是,他也不說話,等她明早睡醒,自己掛斷。

想到這,他輕輕推開她。

小姑娘可以累了就睡,情,動就胡鬧,但他不行。至少來之前,他沒準備萬無一失的東西。

她的人生,多他一個已屬意外,不能再有別的意外了。

他引溫盈卻坐回膝上,在她額上印下一吻,“我來討杯水喝,你倒好,直接餵給我。”

溫盈卻身體被點穴,縈繞在腦中的旖旎直接煙消雲散,惘然的雙眸重回清明。

她耳梢爬上滴血的紅,氣急之下,一把推開江明宗,想從他身上下來。

兩只手腕被反剪到身後,輕巧制服,他指腹蹭過溫盈卻鎖骨上的水滴,濕漉漉的,像雨天的檐下。視線沿無色水痕往下浮掠而過,似被燙到,很快收回。

“你不吹頭發的嗎?”

“我沒洗頭……弄濕了一點而已。”

他笑了笑,眼神耐人玩味,“也不是一點了。”

溫盈卻:“……”

下來後,溫盈卻想穿那件睡袍,剛拿起來,發現上面已經被t壓出混亂的褶皺,仿佛是剛剛荒唐的重現。

她把睡袍甩到床尾凳上,撈起被子裹住自己,視線由始至終都沒看江明宗,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不管是他的,還是她的。

明明是個能剎車的人,偏喜歡說幾句渾話。

出去前,江明宗揉了把她發頂,“祖宗,不是小事了,有衣服給我換嗎?”

溫盈卻:“……沒有!”

-

衣服是燕高鳴送來的。

半小時過去,潑杯水都幹了,江明宗硬說不方便,讓她自己下去拿。

溫盈卻問他,你不能直接跟著燕高鳴走嗎?

當然不行的。

她換了套睡衣下去,在燕高鳴戲謔的微笑中,又紅了臉。回到起居室,直接把東西丟江明宗身上,頭也不回,進了裏臥。

氣性是越來越大了。

江明宗去陽臺抽完一支煙,才拎著衣袋去浴室。出來後,床上卻不見人,再一找,在樓下水臺前,手邊放著一個青灰色抱月瓷瓶,磨砂玻璃杯盛了一半紅色液體。

“怎麽了?”他走過去,雙臂撐開在桌沿,將人環起來,“方秉蘭跟你說了什麽?”

只有這個原因了。

溫盈卻只是能喝酒,但不是愛喝酒的人。

她捧高杯子到他唇邊,笑了笑,“你嘗嘗。”

江明宗就著她的手嘗了口,皺眉,“太甜了。”

溫盈卻也不反駁,自己喝掉兩口,還餘了點,便擱下杯子,推開他一臂,“回房吧。”

他饒有所思地望著她背影,手摸到那個還沾有稀薄餘溫的杯子,一口喝完,方跟上去。

晚上十點,美國那邊有個會要開,他借了溫盈卻書房和電腦,聽詹遠匯報。

許狀同病情兩度惡化,如今命懸一線。

他手上股份,還有包括但不限於流動現金、不動產、投資、慈善基金等,關於分割情況,仍處於高度保密狀態。

許家人都在等,尤其是許斯晉。他需要一筆巨額錢財,填補Invex公賬上尚未被發現的空洞。

美國高額的遺產稅,讓許狀同早早把大部分現金投入私人慈善基金會裏,這是許斯晉最想拿到的牌之一。除此之外,還有可能改變局勢的,是Invex股權的分割。

如果許斯晉能拿到大頭股權,他可以把股份抵押給銀行,貸,款換錢,神不知鬼不覺,瞞天過海。

詹遠說:“三哥,你該過來了,這邊一天一個情況,也不知道老爺子的命能續多久。真出了什麽事,還得你來主持場面。夫人對你也不是完全相信,你不為自己爭取,也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啊。”

“知道了。”

草草結束,江明宗去到臥室,發現床上本來是兩個的枕頭,還不見了一個。

溫盈卻從手機前擡了擡眼,輕飄飄的口吻:“你去睡客房吧。”

可能嗎?

他掀被上床,行雲流水地探臂一摟,香潤玉溫入滿懷,還摸到一個被她藏在被子下的枕頭。

江明宗埋在她肩窩裏悶聲笑,被她可愛到了。

“你起來——”

“我看看我的小祖宗,又遇到什麽事了?”

溫盈卻掙紮的動作一頓,江明宗仿佛都能看到她蔫下來的尾巴。

他微擡身子,放出些她呼吸的餘地,又看得眼熱,忍不住落她唇上偷上一吻,嘗到比那杯酒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甜味後,點到為止。

“我猜,你經紀人和助理都知道了,但我不知道。”

“嗯?”他拂開她鎖骨上的發,“溫盈卻,對我開口,有這麽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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