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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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0
江麟友趕在江明宗走之前, 領了一撥人，氣勢洶洶趕到，都是宅子裏負責日常巡視的安保。同來的, 還有江應慈和江應霓。
他端出父親的架子，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溫盈卻，給我下來！你現在像什麽樣子，那是你三叔！”
溫盈卻半張臉勉強埋在江明宗懷裏，一言不發。
江明宗好笑地看著面前大陣仗，摟緊懷中人, “我算她哪門子三叔？是我跟你江家還有關系, 還是她跟江家還有關系？”
“她是江家的養女！”有父親在場，江應慈顫顫巍巍啟聲, “三叔, 你也姓江的！你們不可以這樣！”
他無所謂地笑笑，口吻幾分悍然無道：“所以呢？我哪怕是她親叔叔，今天這人，我也要帶走。”
溫盈卻悄悄擰了下他襯衫領口的金色領針，似有不滿。
“你——”
“江麟友。”他不緊不慢, 聲寒覆霜, “我最後一次提醒你，讓你兩個女兒管好自己。不管是手, 還是兩只眼, 一張嘴, 你知道我的, 再有一個不安分，那就都別要了。”
江麟友緊緊剜著親密的兩人, 兩邊下頜繃緊，握緊的拳頭發白。
怒意更多來自從未在這個弟弟身上討著半分好。
當年就是，他一個私生子，明明是家族的汙點，憑什麽……
氣急攻心下，他快步走去，明明帶了一群人壯勢，竟忘得一幹二凈，親自上前，想生生搶人。
江明宗抱著她，穩穩側過身，用只有他們能聽清的音量說：“想清楚，她要再喊一句疼，你當年做過什麽，你看我有沒有本事，讓江矩良親口指認你。”
一句話，讓江麟友恍似被點穴。
“江麟友，你江家還有幾層皮，夠我剝的？”
說完，江明宗不疾不徐後退半步，睨視跟前人，問道：“還有事嗎？”
關於江家，關於他這位哥哥，他的牌太多了。
多到他但凡趕盡殺絕，可以讓江麟友在牢裏安度餘生。
江麟友該感謝自己將溫盈卻領回家中，否則，今日他有沒有撕毀當年和江矩良的口頭約定，留這三分薄面的心思，尚不好說。
沈默無言的對峙間，他哼出聲笑，一個人，越過攔路的一群人，頭也不回，沒人敢攔。
人聲隱約，到前門之前，溫盈卻還是慫了，乖乖用寬大的西服罩住頭和身體。
江明宗看了她眼，沒說什麽。
他反而希望她不擋，熱搜上就上了，他本來就沒什麽好名聲，更不在乎。
不過小姑娘在乎，那就多等一陣。
微晃的黑暗中，溫盈卻聽不見議論聲，因耳鳴驟起，應該是那兩巴掌的後遺癥。
場面已經控制下來了。先前混亂時，有幾個見是江明宗，自認倒黴，灰溜溜上自家被撞得車牌都掉了一半的車走了。有幾個看人來得殺氣騰騰，還想湊個熱鬧，便留了下來。
後來，是那車上後座又下來一人，斯斯文文地給圍觀眾人遞名片，自稱姓陳，剛才剎車失靈，沖撞了各位，實在不好意思。如果需要賠付醫藥費、修車費、精神損失費、誤工費，等等，盡管聯系他。
話是這麽說，沒鬧出大事，誰敢開這個口。而且這麽瞧著，裏頭的事才是大事。
盼到脖子都長，人終於出來了。
眾人：“……？”
抱了個女的出來？
……可擋得嚴嚴實實？
這熱鬧看了，又好像沒看。
只是，雖臉和衣服擋住，那雙Jimmy Choo高跟鞋，有幾人還是認出來了。可這個答案，像塊燒紅的烙鐵，沒人敢碰一碰，多嘴多舌。
這時，才有人懂那位陳姓先生所說可賠付的一系列費用，原來都指向一樣——封口費。
江明宗沒給眼色，徑直帶溫盈卻上車，人抱到了膝上。
“我看看。”他拿掉西服，擡手想開閱讀燈。
“等下行不行？人都搶到了，急這一會？”陳樂為主動坐去主駕，不耐地打斷後面兩人，“萬一被外面拍到，又是一遭麻煩事兒。”
這倆人已經夠麻煩，也是夠鬧騰的。
他們仨還在應酬，一通電話，江明宗撂下一桌人不管，開上那臺多災多難的庫裏南，幾乎全程超速，一副提家夥砸場子的派頭。
——還真是砸場子的。
天知道，這臺已經專機回西薩塞斯克修過一趟的庫裏南，撞上那些在大門口排隊的奔馳S、保時捷、寶馬時，他有多心痛。
燕高鳴拿到她手袋後出來，上了副駕，合上車門一瞬，陳樂為迫不及待踩油門，通身漆黑的車身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陳樂為看了眼後視鏡，“溫小姐，出了什麽事啊？”
江明宗沒開閱讀燈，離近看，借著窗外偶爾劃過的霓虹浮光，他可以清楚觀察到她左側臉頰微腫起。這幅模樣，她不一定想讓別人看到。
果然，溫盈卻也沒主動讓他開燈。
她先嘆了口氣，居然還有心情老神在在地應聲：“說來話長。”
“那你長話短說。”
溫盈卻慢慢挨上他胸膛，像非要有什麽東西拿在手中一樣，攥緊他的領帶，“江麟友已經知道我想解約，還知道我跟你們有關系……”
她娓娓道來，聲音放很輕，像一根弦，撥弄起來需格外小心，害怕哪個字以後就斷了。
江明宗大概猜到是什麽事，接到遠在美國的詹遠電話時，可能是故意，對方只挑了嚴重的、添油加醋的說。
——溫小姐被江麟友關起來了。
才有這一出。
燕高鳴踢了下車子，“真是畜，生啊，那姓謝的，我才回來還沒一年，都知道是個變，態！怎麽可能讓你嫁給那種人！”
溫盈卻悶悶地哼笑兩聲，“嫁給誰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現在連戀愛都不好談的，更別說嫁人了，對我事業影響會非常大。”
話音剛落，她感到腰間的手摟緊了些。
陳樂為問：“解約那邊，你新東家是誰？”
腿上還是癢，溫盈卻摸黑探手去撓，腕骨被抓住。
他擰眉，提醒的語氣：“別撓了。”
“我癢……”她音調放軟，似哀聲懇求，磨得他心也癢起來。
江明宗松開她手，把她兩條小腿捧到座椅上，輕輕按揉，“回家給你擦藥，聽話。”
陳樂為：“……”
男人掌心微燙，腿肚像敷了塊溫度適中的熱毛巾，讓她重新又有了忍耐癢勁的意志力。
她想起回答陳樂為的問題，“新東家應該是……頌合吧，你們知道嗎？”
陳樂為說：“知道，不過那不算公司，更像是一個人的工作室。怎麽，還沒定下來就被江麟友t發現了？”
“不好定啊。”溫盈卻又嘆了口氣，“解約費太高了，我自己出一部分。現在公司的股價不是很高嗎，我降個百分之二十賣給他們，剩下的讓頌合給我出，我後面賺回來，他們也不是很願意的樣子。”
她好像聽到陳樂為笑了下，不過不確定。
本來還沒下決心，要不要把股份鎖在江胤吾成立的H51控股公司裏，頌合是獨立的第三方，賣給他們應該也不會影響局勢。
但今晚過後，她堅定脫手的想法，不想再和江家有一丁點關系了。
江明宗沒說話，陳樂為也不敢擅自提。
這麽好的買家在臉上，溫盈卻跟看不見似的，別說價格高百分之二十了，高百分之一百二收了她的股份，又能怎樣。
陳樂為給了她幾條建議，但大都隔靴搔癢，解決不了她缺錢的根本問題。
比起這種無聊的話題，燕高鳴還是更關心她和謝律的關系，見縫插針，插科打諢。
一路上，溫盈卻怏怏不樂的情緒好像輕松不少，更有心情和燕高鳴開玩笑了。
直到下車，溫盈卻走到前排車窗，微微笑著揮手，“謝謝你們，路上註意安全。”
燕高鳴被那笑晃了眼，興奮地點頭，跟她道別，“好的好的溫小姐，快回去，好好休息。”
原地目送片刻，直到橙紅色尾燈消失在路盡頭，那兒立了一棵不知名樹木，高大蓊郁。夜色抹去它的輪廓，黑色剪影生出宣紙一樣的蒙茸毛邊。
江明宗拉著她的手，引她轉身，面對面。
他說：“別笑了。”
溫盈卻那笑還提著，有點痛，但她自認為滴水不漏。
他剛說完，唇角下一秒便壓平了，抿直。
江明宗沒有繼續講什麽，牽著她進樓裏，上電梯，出電梯，開門，一路無言。
她自覺到沙發上坐下，熟稔地抱過來一個枕頭，靠著背墊，眸光像一滴入水的墨，逐漸暈散。
江明宗找來醫藥箱——新備的，這段時間，房子多了很多他用不上，也不習慣，但莫名覺得該為誰備下的東西。爾後又找來一個冰袋，外包一層毛巾。
他坐到她旁邊，手指托著她下巴，將臉輕輕帶過來，稍微擡起，再輕輕地覆上去。
溫盈卻霎時皺起眉，吃痛，瞇了下眼，兩息調整過後，才慢慢睜開。
挨打的那邊臉，原本有一種燒灼感，冰敷上來後，仿佛溽熱的艷陽天忽臨小雨，綿細溫和的雨絲，剛好掃空地面的暑氣，變成一種輕涼的氣息。
“自己拿著，可以嗎？”
她點點頭，按住冰袋。
江明宗托過她兩條腿，並著，微微曲起，搭在自己腿上。又從醫藥箱裏翻出一管藥膏，擰開，擠出白色膏體，食指指腹觸上去前，有些微不可察的停頓。
力度輕柔，皮膚旋開一圈圈淡白色膏痕，又在耐心擦凃中，滲入皮膚下。
是在逐漸往上，擦到膝蓋時，溫盈卻的視線才後知後覺落到他身上。
男人微躬著身，額發擋住一點眉眼。若隱若現中，他神色認真、專註，配合動作，猶如在給一件貴重的瓷器描花塗色，小心翼翼的溫柔與珍惜。
酒精在腦中沸騰，遠久的一幕浮出水面。
可地方不是這個地方，人不是這個人，她也不像那時哭得無助失聲。兩個影像，再妄圖重合，也無濟於事。
溫盈卻放棄了。
江明宗就是江明宗，不是任何人。
手移到膝蓋往上，腿內側還有紅印，他看見，不知猶豫過與否，只在重新擠出藥膏後，指腹點到那處，用平靜的表情，一模一樣的力道、姿勢，輕柔地塗開一抹白。
她睫羽抖動幾許，但沒做任何推開的動作。
腿側皮膚薄而敏感，有點癢，但和被蚊子叮咬不一樣，不是肌膚表面必須撓痛才能趕走的癢，而是心癢。
她撓不到，也趕不走，漸漸成了一種覆雜又混亂的情緒，無法用任何具體的形容詞。隨著時間走動，滋生越多越滿。最後，心臟那狹隘的空間裝不住了，慢慢溢出，流動著，填滿身體每一處。
周圍靜默如斯，她望他的目光逐漸深入而認真，專註到近乎失神。
直到江明宗擡頭。
很近。
她一定喝了不少酒，聞著像茅臺，飲後空杯香猶存，她身上一直有股甘冽醇厚的香，不斷發酵，濃得仿佛浸透了每根發。
雙眼也被酒意浸染，混沌迷離，跌落幾縷碎光，被眼神暈開，看上去澄瑩明潤，閃閃有光。
江明宗註視她幾息，目光霍然錯開，舉重若輕。
他手扶在她膝側，傾身說：“別動。”
一撇藥膏點在肩頭，如薄荷般涼爽。
他隨意抓起她肩前一攏黑發，捊到後面，露出大片白霜一樣的鎖骨。
因著距離，溫盈卻帶酒氣的呼吸，似有若無拂過他額際、眼睛、耳邊，和嘴唇。
溫盈卻還在看他。
還在看，用那樣的眼神。
定力的閘門仿佛失靈，急速流失中，怎麽關都關不緊。他不得不咬住一點舌尖，控制自己不去看她。
可是——
江明宗聽到一聲近乎耳語的“小叔叔”，目光如受神召，從她鎖骨上移開，落入在她等候已久的眼中。
她唇半張開，口紅稍微超過唇線，邊緣衍出霧一樣的質感。不知為何，有點像被親吻弄花掉的樣子。
他的確這麽做了。
觸上去的一瞬，尚未來得及感受任何，又聽到一個嚶嚀出的“疼”字。
江明宗退開來，但只舍得退走幾厘米，手不知什麽時候撫上她後頸，想讓她擡頭迎合，還是後退遠離，不過他一念之差。
“疼嗎？”他鼻尖抵著她鼻尖，問道。
“很疼。”
“那你別再這麽看我了。”
他自認聲音平靜，可總覺得，有哪裏出賣了他。
溫盈卻眸中水光瑩潤，鼻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檀口小幅度翕合，想說點什麽，但只有氣息的進出與浮動。
最終也沒有說話。
而是進了他退的幾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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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麟友趕在江明宗走之前, 領了一撥人，氣勢洶洶趕到，都是宅子裏負責日常巡視的安保。同來的, 還有江應慈和江應霓。
他端出父親的架子，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溫盈卻，給我下來！你現在像什麽樣子，那是你三叔！”
溫盈卻半張臉勉強埋在江明宗懷裏，一言不發。
江明宗好笑地看著面前大陣仗，摟緊懷中人, “我算她哪門子三叔？是我跟你江家還有關系, 還是她跟江家還有關系？”
“她是江家的養女！”有父親在場，江應慈顫顫巍巍啟聲, “三叔, 你也姓江的！你們不可以這樣！”
他無所謂地笑笑，口吻幾分悍然無道：“所以呢？我哪怕是她親叔叔，今天這人，我也要帶走。”
溫盈卻悄悄擰了下他襯衫領口的金色領針，似有不滿。
“你——”
“江麟友。”他不緊不慢, 聲寒覆霜, “我最後一次提醒你，讓你兩個女兒管好自己。不管是手, 還是兩只眼, 一張嘴, 你知道我的, 再有一個不安分，那就都別要了。”
江麟友緊緊剜著親密的兩人, 兩邊下頜繃緊，握緊的拳頭發白。
怒意更多來自從未在這個弟弟身上討著半分好。
當年就是，他一個私生子，明明是家族的汙點，憑什麽……
氣急攻心下，他快步走去，明明帶了一群人壯勢，竟忘得一幹二凈，親自上前，想生生搶人。
江明宗抱著她，穩穩側過身，用只有他們能聽清的音量說：“想清楚，她要再喊一句疼，你當年做過什麽，你看我有沒有本事，讓江矩良親口指認你。”
一句話，讓江麟友恍似被點穴。
“江麟友，你江家還有幾層皮，夠我剝的？”
說完，江明宗不疾不徐後退半步，睨視跟前人，問道：“還有事嗎？”
關於江家，關於他這位哥哥，他的牌太多了。
多到他但凡趕盡殺絕，可以讓江麟友在牢裏安度餘生。
江麟友該感謝自己將溫盈卻領回家中，否則，今日他有沒有撕毀當年和江矩良的口頭約定，留這三分薄面的心思，尚不好說。
沈默無言的對峙間，他哼出聲笑，一個人，越過攔路的一群人，頭也不回，沒人敢攔。
人聲隱約，到前門之前，溫盈卻還是慫了，乖乖用寬大的西服罩住頭和身體。
江明宗看了她眼，沒說什麽。
他反而希望她不擋，熱搜上就上了，他本來就沒什麽好名聲，更不在乎。
不過小姑娘在乎，那就多等一陣。
微晃的黑暗中，溫盈卻聽不見議論聲，因耳鳴驟起，應該是那兩巴掌的後遺癥。
場面已經控制下來了。先前混亂時，有幾個見是江明宗，自認倒黴，灰溜溜上自家被撞得車牌都掉了一半的車走了。有幾個看人來得殺氣騰騰，還想湊個熱鬧，便留了下來。
後來，是那車上後座又下來一人，斯斯文文地給圍觀眾人遞名片，自稱姓陳，剛才剎車失靈，沖撞了各位，實在不好意思。如果需要賠付醫藥費、修車費、精神損失費、誤工費，等等，盡管聯系他。
話是這麽說，沒鬧出大事，誰敢開這個口。而且這麽瞧著，裏頭的事才是大事。
盼到脖子都長，人終於出來了。
眾人：“……？”
抱了個女的出來？
……可擋得嚴嚴實實？
這熱鬧看了，又好像沒看。
只是，雖臉和衣服擋住，那雙Jimmy Choo高跟鞋，有幾人還是認出來了。可這個答案，像塊燒紅的烙鐵，沒人敢碰一碰，多嘴多舌。
這時，才有人懂那位陳姓先生所說可賠付的一系列費用，原來都指向一樣——封口費。
江明宗沒給眼色，徑直帶溫盈卻上車，人抱到了膝上。
“我看看。”他拿掉西服，擡手想開閱讀燈。
“等下行不行？人都搶到了，急這一會？”陳樂為主動坐去主駕，不耐地打斷後面兩人，“萬一被外面拍到，又是一遭麻煩事兒。”
這倆人已經夠麻煩，也是夠鬧騰的。
他們仨還在應酬，一通電話，江明宗撂下一桌人不管，開上那臺多災多難的庫裏南，幾乎全程超速，一副提家夥砸場子的派頭。
——還真是砸場子的。
天知道，這臺已經專機回西薩塞斯克修過一趟的庫裏南，撞上那些在大門口排隊的奔馳S、保時捷、寶馬時，他有多心痛。
燕高鳴拿到她手袋後出來，上了副駕，合上車門一瞬，陳樂為迫不及待踩油門，通身漆黑的車身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陳樂為看了眼後視鏡，“溫小姐，出了什麽事啊？”
江明宗沒開閱讀燈，離近看，借著窗外偶爾劃過的霓虹浮光，他可以清楚觀察到她左側臉頰微腫起。這幅模樣，她不一定想讓別人看到。
果然，溫盈卻也沒主動讓他開燈。
她先嘆了口氣，居然還有心情老神在在地應聲：“說來話長。”
“那你長話短說。”
溫盈卻慢慢挨上他胸膛，像非要有什麽東西拿在手中一樣，攥緊他的領帶，“江麟友已經知道我想解約，還知道我跟你們有關系……”
她娓娓道來，聲音放很輕，像一根弦，撥弄起來需格外小心，害怕哪個字以後就斷了。
江明宗大概猜到是什麽事，接到遠在美國的詹遠電話時，可能是故意，對方只挑了嚴重的、添油加醋的說。
——溫小姐被江麟友關起來了。
才有這一出。
燕高鳴踢了下車子，“真是畜，生啊，那姓謝的，我才回來還沒一年，都知道是個變，態！怎麽可能讓你嫁給那種人！”
溫盈卻悶悶地哼笑兩聲，“嫁給誰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現在連戀愛都不好談的，更別說嫁人了，對我事業影響會非常大。”
話音剛落，她感到腰間的手摟緊了些。
陳樂為問：“解約那邊，你新東家是誰？”
腿上還是癢，溫盈卻摸黑探手去撓，腕骨被抓住。
他擰眉，提醒的語氣：“別撓了。”
“我癢……”她音調放軟，似哀聲懇求，磨得他心也癢起來。
江明宗松開她手，把她兩條小腿捧到座椅上，輕輕按揉，“回家給你擦藥，聽話。”
陳樂為：“……”
男人掌心微燙，腿肚像敷了塊溫度適中的熱毛巾，讓她重新又有了忍耐癢勁的意志力。
她想起回答陳樂為的問題，“新東家應該是……頌合吧，你們知道嗎？”
陳樂為說：“知道，不過那不算公司，更像是一個人的工作室。怎麽，還沒定下來就被江麟友t發現了？”
“不好定啊。”溫盈卻又嘆了口氣，“解約費太高了，我自己出一部分。現在公司的股價不是很高嗎，我降個百分之二十賣給他們，剩下的讓頌合給我出，我後面賺回來，他們也不是很願意的樣子。”
她好像聽到陳樂為笑了下，不過不確定。
本來還沒下決心，要不要把股份鎖在江胤吾成立的H51控股公司裏，頌合是獨立的第三方，賣給他們應該也不會影響局勢。
但今晚過後，她堅定脫手的想法，不想再和江家有一丁點關系了。
江明宗沒說話，陳樂為也不敢擅自提。
這麽好的買家在臉上，溫盈卻跟看不見似的，別說價格高百分之二十了，高百分之一百二收了她的股份，又能怎樣。
陳樂為給了她幾條建議，但大都隔靴搔癢，解決不了她缺錢的根本問題。
比起這種無聊的話題，燕高鳴還是更關心她和謝律的關系，見縫插針，插科打諢。
一路上，溫盈卻怏怏不樂的情緒好像輕松不少，更有心情和燕高鳴開玩笑了。
直到下車，溫盈卻走到前排車窗，微微笑著揮手，“謝謝你們，路上註意安全。”
燕高鳴被那笑晃了眼，興奮地點頭，跟她道別，“好的好的溫小姐，快回去，好好休息。”
原地目送片刻，直到橙紅色尾燈消失在路盡頭，那兒立了一棵不知名樹木，高大蓊郁。夜色抹去它的輪廓，黑色剪影生出宣紙一樣的蒙茸毛邊。
江明宗拉著她的手，引她轉身，面對面。
他說：“別笑了。”
溫盈卻那笑還提著，有點痛，但她自認為滴水不漏。
他剛說完，唇角下一秒便壓平了，抿直。
江明宗沒有繼續講什麽，牽著她進樓裏，上電梯，出電梯，開門，一路無言。
她自覺到沙發上坐下，熟稔地抱過來一個枕頭，靠著背墊，眸光像一滴入水的墨，逐漸暈散。
江明宗找來醫藥箱——新備的，這段時間，房子多了很多他用不上，也不習慣，但莫名覺得該為誰備下的東西。爾後又找來一個冰袋，外包一層毛巾。
他坐到她旁邊，手指托著她下巴，將臉輕輕帶過來，稍微擡起，再輕輕地覆上去。
溫盈卻霎時皺起眉，吃痛，瞇了下眼，兩息調整過後，才慢慢睜開。
挨打的那邊臉，原本有一種燒灼感，冰敷上來後，仿佛溽熱的艷陽天忽臨小雨，綿細溫和的雨絲，剛好掃空地面的暑氣，變成一種輕涼的氣息。
“自己拿著，可以嗎？”
她點點頭，按住冰袋。
江明宗托過她兩條腿，並著，微微曲起，搭在自己腿上。又從醫藥箱裏翻出一管藥膏，擰開，擠出白色膏體，食指指腹觸上去前，有些微不可察的停頓。
力度輕柔，皮膚旋開一圈圈淡白色膏痕，又在耐心擦凃中，滲入皮膚下。
是在逐漸往上，擦到膝蓋時，溫盈卻的視線才後知後覺落到他身上。
男人微躬著身，額發擋住一點眉眼。若隱若現中，他神色認真、專註，配合動作，猶如在給一件貴重的瓷器描花塗色，小心翼翼的溫柔與珍惜。
酒精在腦中沸騰，遠久的一幕浮出水面。
可地方不是這個地方，人不是這個人，她也不像那時哭得無助失聲。兩個影像，再妄圖重合，也無濟於事。
溫盈卻放棄了。
江明宗就是江明宗，不是任何人。
手移到膝蓋往上，腿內側還有紅印，他看見，不知猶豫過與否，只在重新擠出藥膏後，指腹點到那處，用平靜的表情，一模一樣的力道、姿勢，輕柔地塗開一抹白。
她睫羽抖動幾許，但沒做任何推開的動作。
腿側皮膚薄而敏感，有點癢，但和被蚊子叮咬不一樣，不是肌膚表面必須撓痛才能趕走的癢，而是心癢。
她撓不到，也趕不走，漸漸成了一種覆雜又混亂的情緒，無法用任何具體的形容詞。隨著時間走動，滋生越多越滿。最後，心臟那狹隘的空間裝不住了，慢慢溢出，流動著，填滿身體每一處。
周圍靜默如斯，她望他的目光逐漸深入而認真，專註到近乎失神。
直到江明宗擡頭。
很近。
她一定喝了不少酒，聞著像茅臺，飲後空杯香猶存，她身上一直有股甘冽醇厚的香，不斷發酵，濃得仿佛浸透了每根發。
雙眼也被酒意浸染，混沌迷離，跌落幾縷碎光，被眼神暈開，看上去澄瑩明潤，閃閃有光。
江明宗註視她幾息，目光霍然錯開，舉重若輕。
他手扶在她膝側，傾身說：“別動。”
一撇藥膏點在肩頭，如薄荷般涼爽。
他隨意抓起她肩前一攏黑發，捊到後面，露出大片白霜一樣的鎖骨。
因著距離，溫盈卻帶酒氣的呼吸，似有若無拂過他額際、眼睛、耳邊，和嘴唇。
溫盈卻還在看他。
還在看，用那樣的眼神。
定力的閘門仿佛失靈，急速流失中，怎麽關都關不緊。他不得不咬住一點舌尖，控制自己不去看她。
可是——
江明宗聽到一聲近乎耳語的“小叔叔”，目光如受神召，從她鎖骨上移開，落入在她等候已久的眼中。
她唇半張開，口紅稍微超過唇線，邊緣衍出霧一樣的質感。不知為何，有點像被親吻弄花掉的樣子。
他的確這麽做了。
觸上去的一瞬，尚未來得及感受任何，又聽到一個嚶嚀出的“疼”字。
江明宗退開來，但只舍得退走幾厘米，手不知什麽時候撫上她後頸，想讓她擡頭迎合，還是後退遠離，不過他一念之差。
“疼嗎？”他鼻尖抵著她鼻尖，問道。
“很疼。”
“那你別再這麽看我了。”
他自認聲音平靜，可總覺得，有哪裏出賣了他。
溫盈卻眸中水光瑩潤，鼻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檀口小幅度翕合，想說點什麽，但只有氣息的進出與浮動。
最終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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