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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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8

CP粉真是個神通廣大的群體。

七月初, 溫盈卻前往日本出席Aoerma全新3A游戲大作《驚變之城·救贖》的發布會。會上,她以在游戲中所飾演角色小松琴音的妝造亮相,引起軒然大波。

一時間, 建模臉、撕漫女等title,紛紛戴到她頭上。

回到北城,下飛機的第一件事,便是林展的電話。

前段時間,小紅書有張照片很火。

畫面中,一男一女並行在逛超市。男的身形頎長、硬朗,是發網上後, 進評論區會被褲子絆倒的身材。

女人白金卷發散落, 戴著帽子口罩墨鏡,身段窈窕優雅, 一眼望去豐盈有度。

幾乎沒人逃得過這張照片荷爾蒙爆棚的氛圍感。評論區什麽虎狼之詞都出現了, 諸如“看起來很會do”,“不敢想象家裏的床經受了什麽”,“我們三個演好燃冬比什麽都重要”。

女人那身裝備,多多少少是個有點名氣的公眾人物。從小紅書扒到豆瓣,從女明星到網紅到藝校學生, 都被扒了個遍。金發這個線索, 有指向雲姿的,但身材有出入。後來始終沒個確切實錘的說法, 熱度慢慢就下去了。

直到發布會。

Aoerma發布了一張現場照, 和那張照片幾乎一模一樣的角度, 溫盈卻金發, 又穿著戲服,身形線條描摹得細致入微, 一比對——

眾人:“?”

男的是誰?

“是誰?!”林展快瘋了。

她絕對不能接受溫盈卻談戀愛。

“不是我。”溫盈卻裝傻。

“你當我傻呢!溫盈卻!別人認不出來,我還認不出來嗎!”

她聽出林展那種抓狂到非要追根究底的狀態,挺頭疼,嘆口氣,挑林展愛聽的說:“我沒談戀愛。”

“那女的就是你了?!男的是誰!”

“素人。”

“談了?”

“沒談。”

“沒談那到底是誰!”

溫盈卻:“……”

在林展的思維裏,談了才不能說男的是誰,沒談的話為什麽不能說。溫盈卻不願意說男的是誰,那一定是談了,不說是為了保護男方。

——她受夠戀愛腦了!

——溫盈卻更不行!

這事還是CP粉惹出來的。

前段時間有人用這張照片,當她和尹舟的CP代餐。其實尹舟差照片裏的男人身材不少,但因角度問題,看不出多少破綻。今天熱搜出來後,CP粉先是扒出溫盈卻漂頭發的時間線,確認無誤,直接去先拿照片當代餐的CP粉頭底下評論:【預言家刀了】

唯粉忙於澄清,和她有關的其他CP有的喊BE,有的也在忙於澄清。

無人在意的角落,去年上過一輪熱搜——#溫盈卻江明宗偽叔侄代餐#,那天遺留下部分CP粉,有餘孽死灰覆燃,進超話發博說:【像,太像了】

可惜,因男方不是公眾人物,又除了星視盛典那夜外,再無交集,冷冷清清,回評的人不超過十個。

溫盈卻下飛機時,熱搜已經被壓下去。公司也不會回應這件事,身材再像,那也是自由心證的事。

她沒空應付林展,再三保證自己沒有談戀愛,且發毒誓,三十歲之前都會一心一意搞事業,絕不對異性施以青眼,否則再拿不到獎後,總算放過了她。

溫盈卻命司機掉頭,趕去北城一個收藏家的地方,領一個花瓶。

是清嘉慶年間,官窯出品的檸檬黃地粉彩靈雙耳瓶,繪靈仙祝壽圖。她要送給江麟友,慶賀他四天後的四九生辰。

要收藏家割愛,價格自然高到她肉痛。她是按江麟友明年五十生辰的陣仗來送的,因明年,她和江家一定沒有關系了。

江家夫婦對她沒有感情是一回事,但在孤兒院生活學習那段日子,於她多少都有幾分養育之恩。

生辰前一日,堃宇集團發布公告。

堃宇將以比現股價高出10%的價格追加收購江上集團27.6%的股票,以高出50%的價格收購Pearlaut傳媒16.5%的股票。

此公告,代表雙方對賭協議順利,且提前完成。截止收盤,Pearlaut股價比前一日收盤價高出74%。

隔日,就是江麟友的生辰宴。

溫盈卻想,他還真會選時間,給自己長臉。

想是這麽想,也不能不去,地點仍是江家老宅,布置比慶祝她拿影後那夜還要奢侈,人也多多了,基本北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收到邀請函件。

溫盈卻剛落車,本想直接往自己小樓裏鉆躲清靜,中途被管家截走,領去招呼客人了。

江麟友能有什麽臉?那些錢,有一半都是她三年無休拼命賺來的,眾人心裏門兒清,所以管家才那麽著急把她帶去。見到她後,和江家有利益來往的賓客,當真如捧著皇帝跟前的大紅人一樣,逢迎話不絕,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中途,溫盈卻聽見有人議論,江家確實有氣運。

政道已絕,上面也沒個一官半職護著,還頂著個處處使絆子的人物,商場竟也能做出幾分樣子。如今,有了謝家,有了堃宇,重現往日一半風光,不是沒可能。

父親生日,江應慈江應霓兩姐妹不敢再耍大小姐架子,前一夜已經宿在江家,今天一整天,都跟在母親方秉蘭身邊招親待友。

溫盈卻來後,江應慈路過她身邊,還刻意拿肩膀撞了她一下,江應霓及時攙扶住,喊了句“小心”。

這位三姐,依舊戴著銀邊細框眼鏡,溫婉的棕色梨花頭,一襲長裙,書卷氣濃郁。

“謝謝三姐。”

“不客氣。”

只有這兩句交流。

還有一個眼神——江應霓看了她一眼。

但溫盈卻看不穿背後深意。

謝律也來了。但溫盈卻躲他跟躲瘟神一樣,生怕被江麟友或者謝韶鶴夫婦看見,命他們走一塊交流感情。

今晚和之前在船上,或者私人家宴不一樣,人多眼雜,誰拿手機拍一照放網上,輿論都夠她喝一壺的,她不想沾上這種汙點。

入夜,賓朋滿座。

這種場合逃不過喝酒。開席時,溫盈卻一口飯沒吃就被叫去。方秉蘭不舍得兩個女兒一杯一杯白酒下肚,叫來溫盈卻頂上,於是整一夜,都花在社交和敬酒上了。

她又是功臣,算下來,比江胤吾喝得還要多。

趙菱一直偷偷跟在廊外,見縫插針,給她遞了瓶礦泉水。

“溫小姐,找個借口溜一會,別喝那麽多,傷身體啊。”

溫盈卻已經裝一肚子水,是皺著眉,強迫自己喝下去的。

“沒事。”她擺擺手,“你……你跟我一會,別離我太遠。”

她怕不等結束,自己就要醉過去。

來到莫京楠這桌,溫盈卻再一次見到尹昔白,還是那副看似乖順,實則半死不活的樣子。

女人挑起眼皮,打量著說話已經有些虛浮不定的她,輕聲呵笑,與那日相比,眼底多了幾分幸災樂禍。

溫盈卻沒空理她。這桌人身份尊貴,不是股東就是董事,尤其是江麟友發話,“盈卻,跟你幾位叔叔都喝一個,好好感謝他們的支持。”

幾位。

十幾位,一人一杯。

她還得絞盡腦汁挖出針對性的吉祥話,幾乎把她人都挖空了,胃裏越來越難受。

“年輕人,t前途無量啊。”坐在莫京楠旁邊,年歲相當的一個男人站起身,長滿老人斑,銹跡斑斑的一雙手自然而然捧住她的手,以長輩的姿態來回撫摸,“江董,我做夢都想有這麽懂事,這麽能幹的女兒。”

溫盈卻看向江胤吾,他躬身低頭,正在聽莫京楠說話,兩人相談甚歡。

江麟友看見那男人的動作,笑幾聲,“您要喜歡,等盈卻空了,我讓她上您那兒坐坐,陪您釣釣魚、下下棋,您把她當自家人就行。”

“好好好。”男人連聲應好,高興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酒過三巡了,這些話自然當不得真,而且有謝家,江麟友不會真把她送去。

但酒桌上,要挑別人中聽的說。至於她聲譽,算什麽呢。

她的手皮膚細嫩,此刻像有一塊粗糲的石頭不停磨著,有點痛,還有點反胃。

默不作聲熬過去,到謝家那桌。

如今兩家算是上了同一艘船,堃宇對江家面臨江明宗收購的困境,也許不會置之不理。只是……她知道,謝韶鶴一直想攀江明宗的關系,謝律還為此,和她達成過交易。

據謝律所說,謝韶鶴和江明宗是見過的,但後來有沒有再聯系,她就不清楚了。以江明宗的身份與眼界,其實也未必看得起謝家這幾兩肉。

“小溫妹妹,小溫妹妹——”謝律用手肘拱了她一下。

溫盈卻終於回神,下意識揚笑問:“怎麽了?”

“喝水。”他確實遞過來一瓶擰開的礦泉水,還沖她眨一眨眼,示意謝韶鶴夫婦看著。

她接過,低聲道謝。

謝夫人看她已有幾分看兒媳的歡喜,“溫溫啊,少喝點,不行的話,讓謝律跟著,替你擋擋酒。”

溫盈卻一口水沒咽下去,差點被嗆到,忙回絕:“謝夫人,我酒量很好的,還是不麻煩了。”

“這叫什麽麻煩,馬上就是一家人了……”

幸好,江麟友和謝韶鶴還有別的事要談,打斷了這段讓她心驚膽戰的對話。

順勢在這桌坐了會,喘口氣。溫盈卻瞥到謝律微信聊天界面上,對方連連發來四條一分鐘語音,禁不住小聲打趣:“你趕緊陪女人去吧。你在這,跟個定時炸彈一樣。”

“你又知道是我女人?”

“不是女人,敢給謝公子發長語音啊?”

謝律低頭回信息,撂過來一句:“你還有點眼色。”

“趕緊走——”

“走不了。”他睨了她涼涼的一眼,“能走我早走了。別礙著我哄女人,不然我就給你夾菜,惡心不死你。”

溫盈卻住嘴。

宴會收鑼罷鼓時,溫盈卻終於喝完今夜最後一杯酒。她坐回自己位置上,悄悄掐自己大腿,用痛覺保持清醒,一會還要到門口送客。

誰知,江麟友和另一桌的老友聊完,親自走了過來,面色、語氣,是區別於今夜賓客盡歡的神采飛揚,陰沈又凜然,讓她莫名打了個寒戰。

“十分鐘後,來書房。”

溫盈卻還沒問什麽事,江麟友又走了。

從宴會廳到書房,腳程不止十分鐘。她沒和任何人打招呼,匆匆離場。

江麟友的意思大概是讓她等,所以她站在門外,沒進去。不稍片刻,來了一位管家,彬彬有禮地請她站到外面來,吹吹風,散散酒氣,說是老爺的意思。

書房外,步道兩岸,種有兩排蓊郁蔥蘢的海桐灌木,許多不知名花種已到開花季節,深色淺色,一壟壟錯落排列,百卉爭妍。

經白日炎陽長時間照曬,似乎讓瓣葉中的香氣揮發得十分盡興。馥郁花香也如海浪磅礴,來勢洶洶,讓人錯覺,身處一個散發著異香的悶熱蒸籠裏。

可對溫盈卻來說,卻勾起了不好的回憶。

區別在,當初她是跪著,現在她是站著。

管家沒走,可能也領了吩咐,在這看著她。

今晚她穿的是一條燈籠紗袖一字肩抹胸裙,綠色偏光面料,行走時會反折出粼粼金光,裙擺長度到膝蓋一指之上,露出兩條腿,白凈直挺,膚光瑩潤。

很快,腿上起了深粉色的小包。

溫盈卻動腿,已經趕不走爭先恐後的蚊子,忍不住想彎腰撓,管家卻喚了聲“四小姐”,公事公辦的語氣:“老爺讓您站著,還是站著的好。”

無奈,她只能在直起身前,扇了扇周圍的空氣。

溫盈卻猜不到。

蚊子向來兇毒,尤其是夏天,花蚊小小的口器蟄下去,好似一根針紮入,又疼又癢。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還喝了酒,她更沒法猜,到底因何要挨這酷刑。

額上漸漸有汗淌下來,流過眉毛、鼻骨、臉頰,癢癢的,像小蟲爬過。還有腿上的癢勁,越忍,越快逼近極限,鉆心裂肺。她雙腿隱顫,仿佛控制不住的搐動。

她忍不住想到那夜,膝蓋跪軟,既痛也麻,不爭氣地哭得滿面淚,直到江胤吾趕回。

應該還是進步了,至少她現在沒哭。

也沒盼著誰來救她。

“進來吧。”

溫盈卻因痛苦而遲鈍,錯過了江麟友來的腳步聲。她滿額薄汗,可能有幾滴流到眼裏,視野模糊,如蒙了層水波紋,揉過後看清,發現他身後還跟著江應慈和江應霓。

江應霓那一眼,早已看到此時此刻嗎?

溫盈卻機械地跟在後面。

門剛被關上,勁風迅捷,與一道巴掌,同時落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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