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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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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1

下山後, 溫盈卻嘗試聯系林庚重,無果,又打電話給林夫人, 已經成了空號。

她有工作,飛了兩個地方,中間沒放棄過。可連《勇敢者的玫瑰》劇組的人也說,他們誰都聯系不上,林導憑空消失了。

她真正冷靜下來後,才心灰意冷,認真思考起談思思那句“難言之隱”。

一周過去, 溫盈卻回到北城, 身體透支了,才有狀態勉強睡上一個整覺。醒後, 她抱著毯子, 整日整日窩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神情寡淡疏離。

約摸傍晚,江胤吾來了。

季茸茸開的門,她沒力氣起身迎, 微微頷首, 有氣無力地喊了聲大哥。

江胤吾了解她個性,沒有多餘安慰什麽, 先和她講了當時的情況。

所謂單方面毀約, 是林家突然派人與Pearlaut洽談的, 但跟了林庚重多年的那位財務也出面了, 大致意思是,要快, 違約金可以拉到合同劃定範圍的最高金額,他們沒有意見。

因事前已經付過溫盈卻一半片酬,按正常程序,這份錢是要Pearlaut先行退還,再合計違約金具體數額,一來一回也需要時間。可對方竟說,那份錢林家不要,只有一個要求,馬上解約。

也是那時他們才知道,林庚重背後的資方是平城豪門林家。

他向來低調,圈內的流言風語,林庚重從未正面回應過。但拍戲時,錢拿得爽快,未虧待過任何一位演員。一個棚一租就是預計拍攝期限再加一個月,留足時間應對突發狀況。拍大場面時,成百上千場工、群演說請就請,每天都在燒錢的前提下,沒見林庚重皺過一下眉頭,甚至連群演的表情都要花上幾日抓,直到無懈可擊。影片送去過審,更沒碰過為難。

原來是這麽一個積金至鬥的豪富之家,才夠做林庚重這麽多年的底氣。

也是碰巧,那日江胤吾不在公司,江麟友來和Pearlaut高層的幾位老友喝茶,聽聞此事,委人看過合同後,當即拍板決定,高層同樣沒有意見。

聽上去,和圈內那些靠賺選秀偶像違約金的小作坊沒有一絲一毫區別。

傳出去誰不笑話?

但Pearlaut上下沒人敢笑話,整整1.62億,等於天上掉下來的,落在袋裏,哪個不笑得合不攏嘴?連溫盈卻都能分到六百萬。

她聽得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江胤吾問她,要不要出去吃飯?

溫盈卻神色委頓,說話也是蔫下來,軟趴趴的,“我不想去,大哥,你有事的話就先走吧,我沒事的。”

“我也沒事。”江胤吾的手覆在她發心上,拇指蹭了蹭她額頭,安撫意味濃重,“陪你吃個晚飯再走。”

溫盈卻連點頭的動作都沒有,眨兩下眼,當同意了。

江胤吾給一家私廚打電話,點了菜,讓那位助理兼秘書到店裏取一趟再送來。

冰箱裏也存了些新鮮肉蔬,可他對庖廚之事一竅不通,還是喊來季茸茸,手把手教他做兩道簡單的小炒。

換做平日,溫盈卻會當圍觀珍稀動物,一秒都不放過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公子下廚的畫面。

但她實在沒心情。

人來得很快。

江胤吾的秘書是男的,叫周本,溫盈卻見過好幾次。可那人面相不好,她實在好感不起來。

周本長得高,卻比女生還瘦,竹竿似的。臉又瘦又長,下巴收得尖,五官單薄。放在娛樂圈,就是最適合演太監的奸相。

他沒跟溫盈卻打招呼,放下外賣就往廚房走。

季茸茸在外頭給小花園施肥,溫盈卻本想拿幾個碗碟盛外賣盒裏的飯菜,總歸像點在家的樣子。

離近後,聽見幾句話,一顆心本就在淒冷寒水中起起伏伏,這下徹底沈到底了。

“胤總,莫董那邊點名要尹昔白,人送來了,可以考慮。”

江胤吾擦幹手上水漬,把切好的一碟香料倒進冷油鍋中,“那就做好思想工作,給她家裏人多補償點,她不是有個弟弟嗎?”

溫盈卻心下一凜。

尹昔白是林展手下那個被爆出當導演小三的女星。江明宗逼她逼最緊那段時間,硬生生買通和導演商量好和平離婚的妻子,人臨陣變節,讓尹昔白一夕之間聲名狼藉。上面雖未定性為失德藝人,但觀眾心裏有桿秤,後來幾個月,她都沒什麽工作了。

這種情況,公司會出面給藝人兜底,承擔代言方、影視方、廣告方等多方的索賠責任。但藝人也要付出相應代價,得看合同具體條款。

她知道這種事很正常,見怪不怪了。

可是……

周本又說:“她和那個導演分了後,鬧了幾回自殺,那手都見不得人,怕嚇到莫董。”

江胤吾很輕地哂了下,“隨她,實在不願意,就讓她想想,Lillian有沒有勸過她不要跟那個導演玩一起,她當初不聽,現在還不聽的話,就準備好錢打官司吧。”

“她哪還有錢呢,不如——四小姐。”周本看見她,恭恭敬敬叫了句,自覺止住話頭。

江胤吾轉頭時,溫盈卻朝他笑笑,“大哥,我來拿幾個碗。”

“再等會,很快好了。”

“嗯。”

他們沒再說什麽,周本很快就走了。

溫盈卻像個手上勒著絲線的傀儡,機械地做著當下該做的事。十五分鐘後,江胤吾的菜上上來,嘗過兩口,她說好吃。

“是不是能休息兩天?”江胤吾問她。

溫盈卻夾了塊蝦仁,“是啊,Lillian說公司那邊問題不大,後面工作也沒必要排那麽緊了。”

江胤吾沒動筷,兩臂交疊放在桌上,一錯不錯地看她。

濃眉長睫,那對眼睛和江麟友有相似之處,但給溫盈卻的感覺截然不同,目光常蘊溫潤、仁慈、善體人意,像面清冽的鏡子,照出人性的反面。

可她現在再看,莫名覺得變了味。

他說:“辛苦你了。”

溫盈卻埋頭扒兩口飯,金發上臨時噴塗的黑色褪完了,襯得她膚色潔白,可無血色,是種雪原的,萬物雕零的白。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臨到尾聲,江胤吾和她說起上次電話裏沒講完的正事,也是他今天來此的目的之一。

他要成立一個H51控股公司。

簡單來說,就是將分散在家族成員與股東手中的股份,由信托機構牽頭,以一種嚴格的股權托管方式進行鎖定,在一定期限內,此部分股份不允許出售。

這步棋,會震懾到江明宗這種蠻橫無理的資本強盜。他們有完備的團隊、廣闊的人脈、嚴密的計劃……最重要的,是充足的資金。

資本市場上,沒有錢做不到的事情。

江胤吾說,部分小股東已經成了江明宗的人,但尚未簽署協議。股權轉讓程序需要時間,還會打草驚蛇,不如直接拿下人幹脆。

受成立伊始的股權和管理結構設計影響,Pearlaut的股份很分散,掌握在江家人手中的不足百分之二十。而這百分之二十,也散落在多位家族成員手中。同時,tPearlaut還是在中國、港城聯交所、美國紐交所三地上市的企業,後兩者市場上,流通著15%的股票,面對惡意收購,會漏洞百出。

江明宗有錢,成為Pearlaut法律意義上的單一最大股東,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為防止他突然發難,江胤吾必須未雨綢繆,將分散的股份匯集起來。但也代表加入控股公司的股東在期限內,需要依靠股份分紅生活。

對賭協議順利完成,是一個總體向好的信號。江胤吾要做的,是利用這個信號爭取到股東加入,和江明宗搶時間、搶人。

“可我要解約的。”溫盈卻聽明白了,她那3.37%需要鎖在控股公司裏,螞蟻再小也是肉。

江胤吾給她倒了杯溫水,“等我和高層談妥後,解約流程一樣走,但消息會暫時壓下來。妹妹,這件事會影響很多股東對公司後續運營的信心,你能明白嗎?”

這麽淺顯的道理她當然明白。可既然打定主意要與江家切割……

“如果我的股份鎖住了,那我和江家不還是有關系嗎?”

江胤吾一怔。

溫盈卻後知後覺地找補,“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

她腦子銹住了,難有以往的靈通。

“我明白。”他溫聲道,面上神色清淺淡薄,“我父母確實有做得很不好的地方。”

“不是的。”

溫盈卻身心疲弱無力,仍堅持辯駁,“沒有江家,沒有老爺夫人也不會有現在的我,可我報答得差不多了,不想再在他們的控制下走這條路了,大哥……”

“好。”江胤吾給她的回答一如既往堅定,“妹妹,我會送你走的。”

他笑了笑,臉上打有生動的側光,看得溫盈卻短瞬失神。

這個話題點到即止,江胤吾向來不會逼迫她,只說好好考慮,不願意也沒關系。

溫盈卻原本的打算是趁股價高漲脫手賣掉,湊解約費,但走流程一需要時間,二是局勢混亂,也不知道接手的賣家到底是誰的人。

飯後,江胤吾又待了段時間,手機電話不停,不避諱地在她面前接聽。

溫盈卻抱本書百無聊賴地翻著,飽腹後困勁上來,陷到沙發裏,更是懨懨的。

季茸茸想找點樂子轉移她註意力,刷微博時翻到今晚北城南港廣場有場長達半小時的煙花與無人機燈光秀,各個官號都發了預告,但今天非節日,也沒說主題是什麽。

季茸茸給電視連上直播,“盈盈,南港放煙花呢,馬上七點半了。”

溫盈卻懶懶掀眼,剛好看見第一道火花飛上高空,在幽藍的夜幕上炸開,五光十色的繁瑣星火飛舞散落。

圍觀市民一陣興奮的歡呼。

隨後,煙火燃放的聲響點亮了夜色,映得半邊穹宇璀璨絢爛。頻率之高,連星子墜落時的殘亂,也隱隱連成一片瑰麗的光雨。

“今天什麽日子啊?”溫盈卻問道。

季茸茸不知道,倒是江胤吾答了聲:“可能是哪個公子哥追女生吧。”

“真奢侈。”她喃了一句。

“還有無人機是嗎?”他看見季茸茸手機停留的頁面,聊了幾句別的給溫盈卻解悶,“之前一家後援會給明星慶生,遞上來讓公司報銷的無人機方案裏,上面寫了一場表演五分鐘,要二十五萬,好的團隊和設計要百萬以上,這場加上煙花,挺舍得花錢的。”

連江胤吾都說舍得花錢,那這場表演,估計是一般人聽後瞠目結舌的天價了。

“不會是我的後援會吧?”

“不是,你生日都是公司出錢。”江胤吾笑了下,“算算日子,也快到了,你看這些要喜歡,今年生日也給你布置一場。”

溫盈卻躺倒在沙發上,攏了攏毯子,不說話了。

其實看著也蠻有意思。至少有短暫的一刻,可以逃離這一地雞毛的現實。

十五分鐘後,煙花停了,成片無人機瞬間亮起,已在半空懸停許久,目測有三千架以上。它們輸入了命令,嚴謹地排布起每個斑斕的畫面。

從哪開始,溫盈卻覺得不對勁的呢。

她認出來《風月記事》裏的一個場景。

那一幕,她還是港島頂頂尊貴的名媛小姐,倚在山頂別墅的陽臺上,望維港兩岸風光。

慢慢的,她背後長出一對翅膀。眨眼間,領她飛過港島中環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坐在金像獎頒獎典禮臺下,銀色的人潮托著那座金色女神像與她逆行,唯她停留在原地。

每變換一個畫面,她都會飛得高一些。

《風月記事》後,是她緊接進組拍的兩部電視劇,其中一部助她奪得了那年的視後。第三部是古偶,被蓋章為上星與流媒體雙冠大爆劇。咖位上來後,穿插了幾部電影的客串,而後才迎來了《勇敢者的玫瑰》的試鏡與拍攝。

可《勇敢者的玫瑰》拍完,她的電視劇、電影口碑急速崩塌,唯流量數據維持在超一線位置。全年無休,又始終交不出一份令觀眾滿意的答卷,部分事業大粉脫粉,演技倒退、扛劇謊言等評價始終籠罩在她頭上,可大璧對家的時尚、影視數據卻更吸紅人粉了。

後來,《炙熱寒冬》劇照的流出,和《監控重地》勉強過得去的口碑,又讓她短暫起死回生。

最後,是柏林電影節。

她停在高處,身前有三步階梯,銀熊獎杯懸在觸手可及的至高點,底下是無數只手抓著紙團往上扔,寓意那時的流言蜚語。

翅膀斂起,她提著裙擺走完最後的三步,握住銀熊獎。同一時刻,底下的手消失,堆積成山的紙團幻化成她身後成千上百道階梯。

也是見到這一幕,溫盈卻肩膀微微顫了下,那聲悶笑藏在毛毯裏。

她走過的每一步,原來他都知道。

拿到銀熊獎後的那道背影,緩緩轉過身來,由模糊到清晰,漸漸形成一個真實的3D人像,左手捧朱麗葉玫瑰,右手拿銀熊獎杯,星光至盛。

煙花重新劃亮天空,在她腳下盛開。

萬人仰望的漫天絢爛,不是煙花。

是她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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