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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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溫盈卻滿腹擔憂堵在心口, 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江胤吾對她去浮金的態度亦同樣,但派了自己的司機跟過去,囑咐說, 晚上負責接她回家。

蔣勳南親自來接,一臺油光水亮的勞斯停在大門口,江麟友夫婦帶著江應慈江應霓兩姐妹來送她。

江氏姐妹比她年長幾歲,婚配對象遲遲沒定下來,方秉蘭愁得日日長籲短嘆。以前稱得上門當戶對的人家,如今看不上她們,以前江家看不上的人家, 現在也看不上。

高攀不起, 下嫁不得,十分尷尬。

蔣勳南比起謝律, 除了名聲花點, 各方面好上太多了,奈何他一心熱衷收集女明星,對這些難伺候的千金大小姐通通避而遠之。

他下了車,體貼地為溫盈卻打開車門,向排排站著的一家稍稍頷首, 不寒暄, 也無多餘動作。

勞斯駛出,溫盈卻從後視鏡看到江應慈眉皺鼻皺, 一把甩開江應霓的手, 進了家門。

“溫小姐, 這面子, 還滿意嗎?”蔣勳南問。

她不卑不亢,“是蔣先生的面子, 不是我的。”

“你襯得起。”話落,蔣勳南手上多了個小巧的藍絲絨方盒,他打開,是枚t戒指,戒臂上有一只滿鉆蜂鳥,銜著一顆海藍寶主石,晶體幹凈通透,像汪凝固的海水。

溫盈卻用玩笑話婉拒,“再弄丟我就賠不起了。”

“溫小姐對我好像有點誤解。”蔣勳南遞近了點,手背幾乎要碰到她的手套,“這是見面禮,剛巧,也襯你的裙子,我很喜歡。”

她今天穿了一條皮革感的靛藍色抹胸修身連衣裙,右肩披重工單肩歐風鬥篷,左手戴絲絨手套,整套look既顯曲線又區別於浮光那種場合的輕浮。

卷發燙直,戴深藍美瞳,冷面金屬感妝容加深了面部折疊度,突出極致銳感,不像女伴,反而像刀尖舔血的女騎,鋒芒冷厲。

溫盈卻一口銀牙咬碎,臉上還是偽淑女的標準笑容,心中大罵,你哪位啊,用你喜歡?你什麽德行還需要人誤解嗎?

想歸想,她聽出蔣勳南的言外之意,想接盒子,可他手又往回收了點,拿出戒指,順勢牽住她的手。

戒臂完美地嵌入食指,是按她指圍定制的尺寸。

溫盈卻又想和造型團隊一拍兩散了。

半小時後,勞斯停在旋轉大門前。

浮光是一家以酒店外殼包裝,集吃喝玩樂住於一身的高級夜場,在這裏,有機會見到北城任何人。趕上熱鬧的時候,這地活脫脫一個聚寶盆,伸手撈一下,隨隨便便都是個響當當的人物。

人多了,自然有矛盾、試探、各懷鬼胎,可正如浮光這個名字,像日光朗照下海面卷起的道道細碎金鱗,璀璨瑰麗得令人沈迷。

這些年,不管裏頭發生過什麽事,它始終能維持住微妙的平衡,成為北城一道長夜不息的光。

溫盈卻戴上口罩,挽住蔣勳南臂彎,恰到好處露出火彩熠熠的戒指。進貴賓梯時,她皺了皺鼻子,腹誹這貴賓梯也沒那麽貴賓,出入的人一定不少,香氣雜糅,甜膩得像泡在一汪蜜糖裏。

蔣勳南說,今晚是朋友組的局,玩得高興就行,沒那麽多拘束。

但她已經開始無聊了。

往包間走時,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摟著穿著暴露的女郎差點撞上來,蔣勳南把她往懷中扯了扯,剛好躲開,隨後那兩人悶頭闖入一間休息室,路過的人露出心知肚明的微笑。

拐個彎,某個眼熟的小明星捂著微腫的臉,哭得梨花帶雨,一瘸一拐地跑走……

頭頂綴滿燈火,大理石磚面倒映過無數模糊又艷麗的人影,鋪陳出一個執迷不悟的紛華世界。

江胤吾反對她來,是怕她來了,就要常來。

在這個世界裏,女人是資源,溫盈卻更是頂級資源,誰過一手,都能添點光。以後再婉拒此類邀約,難免要聽到幾句“能陪蔣勳南,不能陪我”或“給個心理價吧”?

那又能如何呢。

已經這樣了。

推開門,煙酒味撲面而來,打通的包間裏,長條沙發上坐滿依偎的男男女女,左側幾人打牌的打牌,打臺球的打臺球,唱歌的唱歌,甚至有張德撲桌,膽大包天地踩賭博紅線。

幾人看到蔣勳南,大聲招呼,一時沒認出戴口罩的溫盈卻。

“南哥,又換一個?上次那個能給我不,玩得可開了,我喜歡!”說話的男人端著兩杯酒上來,一杯遞給了她,“美女,拍過什麽戲啊?和上次那小明星是一條道兒的不?”

蔣勳南一巴掌甩他手臂上,“註意點,看好你在跟誰講話。”

一句話吸引來大部分目光,溫盈卻緩緩摘下口罩。包間眾人頓時陷入短暫楞神中,連打牌的都不由自主停下了。

“那兒坐。”蔣勳南自如摟住她的腰,尋了個地坐下。

他們又默契回到氣氛斷裂前的狀態,不知是消化了,還是咽下了驚訝。

溫盈卻猜是後者,太多人視線悄悄瞟過來了,還認出一個邀請過她來浮光玩的公子哥,當時拒絕了。此情此景,他想的可能是價錢沒談攏吧。

蔣勳南開了一支剛從拍賣場下來的麥卡倫,既然來了,她也不會假清高拂他的面子,接了酒,一飲而盡,算是通知一下身體,該進入社交狀態了。

三兩人湊過來閑談,一波又一波,浪似的來了又走,伴隨著酒杯空了又空。

蔣勳南教她玩牌,溫盈卻怕輸,他就牽她的手去摸牌,笑說輸了都算我的。

臺上有個女孩,不知是誰帶來的女伴,抱著吉他低吟淺唱了一個半小時,剛結束一曲,照舊無人理睬。

溫盈卻從牌局中抽出手,鼓掌得掌心發紅,蔣勳南以為她中意,貼近,灼灼熱意咬著耳廓,“還想聽什麽?”

她搖搖頭,晃得酒精好像在腦中興風作浪,迷迷糊糊地說:“唱好久了,想請她喝杯水。”

“好說。”蔣勳南坐得很近,手搭在她肩上,向那女孩招手。

女孩放下吉他,走到跟前,他側了側頭,“認識她嗎?”

“認識。”

“該叫什麽?”

女孩遲疑著開口:“小溫老師……”

“沒眼力見的東西!”一個男人從身後走近,一掌飛甩到女孩額側,“叫嫂子!”

隨後訕笑著躬身,遞了支煙過來,“南哥,別跟她計較……”

溫盈卻沒聽到,因為女孩被那一巴掌打得跌倒在地,倒下前又想保護好身前吉他,把半桌的酒都掃到了地上。

包括那支麥卡倫。

玻璃迸碎聲清脆,淺棕色的酒液流淌,投映出一片金色燈海。

一室死寂。

男人怒目而視,一腳擡起就想踹過去,溫盈卻反應過來,撲過去護住了女孩,厲聲:“住手!”

他剛喊完的“嫂子”,這聲不得不從,可這桌酒他更賠不起,只能望向蔣勳南。

蔣勳南往沙發上一靠,淡漠眼風在溫盈卻身上輕掃而過,沒有表態。

她看都不看他,扶起了女孩,吉他撞出裂痕,白嫩手掌紮入玻璃碎,鮮血淋漓,她果斷道:“我送你去醫院。”

剛走一步,腕骨被生生拽住。

蔣勳南神色已然不虞,沒有女伴會為了送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去醫院,撇下男人獨自離開,但他依舊沒有說話。

對視兩息,溫盈卻沈沈舒出一口氣,語氣柔軟:“蔣……蔣勳南,我給我司機打個電話,馬上回來,可以嗎?”

帶著刺的識趣。

蔣勳南放開她,默許了。

溫盈卻扶著人出了包間,女孩躲在角落低頭啜泣。

安排完一切後,她正想說點什麽,女孩通紅著一雙眼擡頭,“小溫老師,你快回去吧,別讓南哥等急了,我自己去門口就行。”

她沒由來的心酸,明明自己都自身難保,還要考慮她的處境。

都怪她,非請人喝什麽水。

溫盈卻點點頭,目送女孩離開。回到包間,地面已經打掃幹凈,光可鑒人,蔣勳南正低頭和一個她沒見過的女人講話,像是剛進來的。

他餘光留意著這邊,一進來,就向她招手,像喚小貓小狗。

女人視線也移到她身上,棕色短卷,一邊別到耳後,大方露出面部輪廓線條。鵝黃色雪紡上衣,下搭白色直筒西裝褲,幹練的通勤look,又不失女人味。

溫盈卻一眼看出,她也不屬於這個場合。

趁人沒過來前,蔣勳南問:“陶小姐,你看人這麽準,如何?”

陶盼心自信沒人看出自己臉上的剎那失神,隨後揚唇一笑,不吝讚美:“果然百聞不如一見,不怪雲姿討厭她。”

溫盈卻這身裝扮,區別於一場子纖柔嫵媚的女子,鬥篷上是重工縫制的盾牌和狼頭紋飾,襯得她像一位殺伐果決的西方貴族。

陶盼心上網時,無數次刷到過這位風頭正盛的小花。紅毯上,她即星光本身,可將她放到這種暗昧的風月場,又更多幾分驚心的美。

非違心,非奉承,她真心實意地認為,應該沒人不討厭這樣的競爭對手。

蔣勳南朗聲大笑,沒等溫盈卻坐下,他起身,親昵摟住她腰,“那我也百聞不如一見?”

“蔣先生要見,那不一句話的事?”陶盼心也站起來,“走吧,我們場子在樓上呢。”

“什麽?”溫盈卻一句話都沒聽懂,甚至錯覺剛剛的事好像沒發生過一樣,她都想好怎麽滑跪和割肉賠款了。

蔣勳南徑直帶她出包間,句句都似把她當成所有物。

“帶你見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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