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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 賀蘭香起來對李萼辭行,出宮回府。

臘月將至,處處天寒地凍, 滿院池水寒涼入骨, 靠近則遍體冰冷。那株開在窗畔的山茶花樹倒是綻放熱烈, 紅壓壓一片鮮艷, 成了院中最為秾麗的色彩, 風一吹, 滿樹花朵搖曳, 清香撲鼻蔓延。

賀蘭香回到房中, 先過問了春燕的情況, 得知她身體大好, 不由安下心去。又打聽了謝折的動向,知他今日要在宮中吃慶功酒,便料到他不會太早回來, 待炭火燃起, 房中溫暖舒適, 她解下了身上的厚重披衣,闔眼歇息片刻,身子便沈重起來,忍不住上榻去睡回籠覺。

醒來已是午後,漱口用過午膳,宮裏便傳出消息,說慶功宴上酒過三巡, 大將軍謝折親自舞刀為帝王助興, 過程中失手,砍掉了提督王延臣頂上一縷頭發, 頭冠都掉到地上滾了好幾圈。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謝折此舉,與當眾砍下王延臣項上人頭無異,引起嘩然無數,內外皆知,不少人猜測他謝大將軍是在發什麽瘋,連自己的慶功酒都能用來掀風起浪。

賀蘭香心裏當然清楚。她知道謝折在給她出氣,但她聽後未覺得解氣,只感到心驚。畢竟謝折剛打完一場漂亮仗歸來,本就功高蓋主,如此行事,除了拉起王延臣對他更多的仇恨,便是招來皇帝的忌憚。

他做得太明顯了,她有些不祥的預感。

預感來得頗為強烈,未等多久,謝姝便找上了門,渾身火冒三丈,還沒進房門便氣急敗壞道:“謝折呢!謝折在哪!他竟敢砍我舅舅頂發!他豈有此理!我一定要替我舅舅報仇!”

賀蘭香迎出門,嗓音輕款溫柔,“將軍在宮裏還沒回來——好妹妹消消氣,跟嫂嫂說說發生了何事,值得你去同他大動肝火。”

謝姝怒不可遏,大冬天的,整張小臉都紅撲撲,“還不是謝折欺人太甚!當著群臣的面讓我舅舅丟了大人,我反正今日是豁出去了,即便他要將我殺了砍了,我也要先替我舅舅出了這口氣再說!”

賀蘭香不以為然地嘆息:“唉,原來是那點事,想來將軍也不是故意的,妹妹進來喝口茶靜靜心,咱們慢慢說。春燕呢,春燕楞著幹嘛,還不快給謝姑娘看茶。”

細辛旋即回話道:“主子又忘了,哪來的春燕,春燕不是替您擋了一劫,此時正半死不活躺在榻上嗎。”

“哎喲,瞧我這記性,”賀蘭香拍了下頭,懊惱發笑,瞧著謝姝,“讓妹妹看笑話了,毒性太猛,春燕身子還沒好,就不能過來伺候妹妹了。”

主仆倆一唱一和,無處不是在提醒謝姝,謝折之所以會在宴上削去王延臣頂發,還不是因為他居心叵測下毒在先,否則怎會有這回事,冤有頭債有主,她與其來找謝折興師問罪為她舅舅抱不平,還不如去讓她舅舅管好自己,少出壞心。

謝姝再天真也不是傻子,當然能聽懂賀蘭香的意思,臉上一陣白一陣紅過去,抓住了賀蘭香的手便委屈道:“嫂嫂,我知道你在說什麽,可那都是誤會!毒一定不是我舅舅下的,他一個大男人,若將殺心放在一個弱女子身上,那他就不是我頂天立地的舅舅了!”

賀蘭香只笑不語,直瞧得謝姝豎起滿身汗毛,才慢悠悠眨了下眼,裝起糊塗:“妹妹在說什麽啊,我可沒說毒是王提督下的,你可不要往我頭上安帽子,傳出去還了得。”

謝姝啞口無言,張嘴不是,閉嘴也不是,只好將話茬重新拐到正處,“總之我不管,我今日一定要蹲到謝折回府,我要指著他的鼻子把他罵個狗血淋頭,誰也別想攔著我!”

“不攔不攔,隨便你怎麽罵她,我等著瞧熱鬧。”賀蘭香笑著應下,只管順著話去說。

*

夜晚,冷月高掛,謝折回府。

謝姝伏在榻上睡得迷迷糊糊,聽到丫鬟提醒,起身便要去找謝折算賬,步子都是踉蹌的。賀蘭香白日裏睡得多,此刻還算不得困,便隨她一起過去,二人一同到了後罩房門外。

星光稀疏,北風寒冷徹骨,看著黑黢黢的房門,謝姝提心吊膽,默默打起了退堂鼓。

賀蘭香手掩朱唇打了個哈欠,輕飄飄道:”怕了?”

謝姝矢口否認,“我才沒有!我只不過是,是……”慫了點而已。

賀蘭香也不與她爭辯,想了想,道:“反正妹妹你也只是想將謝折罵一頓出氣,親自來還是別人替你,都無甚差別,你不如在這等著,由我進去替你將他數落一頓,如何?”

謝姝本就愁沒有臺階下,聞言眼眸立馬亮了,轉而卻又皺眉顧慮道:“那豈不是連累嫂嫂了,他若被逼急了傷害於你,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賀蘭香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笑道:“放心,他不敢。”

謝姝便也不再回絕,將自己想要罵謝折的話細細說給了賀蘭香。

二人對完詞,謝姝便在外等著,由賀蘭香替她進去教訓謝折。

待等護衛通傳完,得到準許,賀蘭香便步入院中,推開房門。

後罩房裏,各路謀士聚集,正拍案謀劃事宜,推門聲響起,動靜停下,所有的眼睛都齊刷刷投向房門處驀然出現的貌美女子。

賀蘭香身著青蓮絨的灰鼠鬥篷,雲髻金釵,粉黛未施,但因經風吹過,兩邊臉頰緋紅,眼眸亦有紅意,看人時水潤潤的眸光瀲灩,扯唇一笑,桃腮溫軟,明眸皓齒,“打攪諸位,謝姑娘有些話讓我帶給將軍,煩勞回避。”

謀士們不語,紛紛打量謝折的臉色。

謝折自宮宴而來,身上尚且帶著縈繞不散的酒氣,面無表情,眸色黑沈,五官在昏暗燈影下愈發冷峻淩厲。

不出聲便是同意。

眾人退下關門,房中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跳躍的燈影下,謝折略掀眼皮,瞧著賀蘭香,似在等她開口。

賀蘭香未言語,勾人的眸子看著他,款邁蓮步走了過去,傾身坐在他腿上,雙手繞在他脖頸,直接吻在了他的唇上。

隔著門,外面便是未走完的手下,動靜清晰如在耳側。謝折渾身僵硬一瞬,隨即摟緊賀蘭香,一手扶住她的腰,另只大掌握住她後頸,反吻了回去。

燭爆蠟芯,吮吻出的啵滋水聲黏軟綿長,兩個多月沒見,只聽聲音便知二人何其難舍難分。

換氣時分,唇舌分離,賀蘭香喘息微微,朱唇腫脹。她被風吹紅的美目更加潮濕,噙笑瞧著近在呼吸的晦暗黑眸,啟唇,輕飄飄地道:“話說完了,我要走了。”

還沒等她動身,握在她腰上的手掌倏然收緊,謝折用牙咬開系在她頸下的鬥篷系帶,細密的吻沿鎖骨上移,呼吸熾熱,嗓音低沈,“沒懂,再跟我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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