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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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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

更深露重, 殘雨順著屋檐滴答落下,在寂靜的夜中撩起一絲漣漪,又趨於平靜, 若有若無勾動著人的思緒。

賀蘭香原本打算睡上陣子, 待到謝折回來, 再由丫鬟將自己叫醒, 可她想想熟睡被叫醒的滋味, 幹脆便不睡了, 靠烹茶打發時光。

茶是玫瑰花茶, 伴著茯苓烹煮, 馥郁的氣味散在滿室, 香味醉人。

這時, 門開聲響起,她擡眼淡淡掃了下,“來了啊。”

燈火起伏, 搖曳的光影勾勒出高大的身軀。

謝折在來路上便將盔甲卸下, 此時便衣烏靴, 衣服被汗浸濕,貼合隆起肌肉,烏靴包裹小腿,小腿修長筆直,隱約可見藏在褲管中的健壯線條。

常年騎馬的人,腿壯,腰更壯。

“坐下, 我有話同你說。”賀蘭香素手掩唇, 打了個妖嬈嬈的哈欠。

她手拈長匙,攪動陶鍋中的茶湯, 順手捧起一盞蜜水,傾斜盞口,倒入鍋中。

蜜水粘稠,徐徐下墜,拉出一條清亮細長的銀絲,即便及時打住,放平盞口,蜜水也似斷還連的往下滴答,泛著柔滑潤澤的光。

謝折盯著那根殘留銀絲,吞了下喉嚨,走了過去,坐下。

隔著一方幾案,茶霧裊裊。

透過朦朧細膩的茶霧,賀蘭香擡眸看了謝折一眼,又斂下長睫,繼續專註烹茶。

在她垂眸的剎那,謝折掀開眼皮,視線晦暗,幽幽盯看著她。

賀蘭香今日穿的青蓮色的寢衣,烏發披散,只用一根簪子松垮挽在腦後,青絲長及至地,垂在雪酥般的胸口前。

謝折不知這種藍中帶紫的顏色叫什麽名字,他想到了遼北日落前的雲霭。

他有點,想撕破這片雲霭。

一聲清冽蕩平雜念,茶湯緩緩註入甜白瓷茶盅中。

賀蘭香端起茶盅,俯下臉,吐氣若幽蘭,輕輕吹散上面的熱氣,之後伸長手臂,將茶盅遞到謝折的面前。

謝折接過,視線未曾落在茶上,看著她的臉,飲下一口。

“今日李家那位噙露姑娘來找了我。”賀蘭香嗓音慵倦,一如尋常,“為了她姐姐李萼。”

謝折端茶的手一頓,似是反應過來了什麽,黑瞳中飛閃而過一絲失落,冷淡的聲音隨即傳出:“你少管那些事。”

賀蘭香用厚帕包裹鍋柄,素白的兩只手合並抓緊粗長鍋柄,動作輕慢,又為自己斟上一盅茶湯。

“我沒說要管,我只是有點好奇,能讓父子兩代為之迷戀,讓新帝不顧天下恥笑連日寵幸,那個李太妃——”

湯水註入瓷盅的清冽聲裏,她擡眸看他,眼波瀲灩,“很美麽?”

一聲殘雨拍檐,房中氣息驟然灼熱。

謝折扔下茶盅,起身過去將賀蘭香手裏鍋柄奪走,一把撈起她,大步走向床榻。

賀蘭香摸著謝折下頦上粗硬的傷疤,波瀾不驚的樣子,只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謝折將她放倒在榻,一把抽出她腰間絲絳,眼底翻出急切的紅,咬字兇沈,“不耽誤。”

青蓮色的寢衣如水綻開,順著雪白的肩頸滑落,堆積在腰間,虛掩腰線。

賀蘭香伸手抵住那堵壓來胸膛,笑意不達眼底,溫溫柔柔道:“好將軍,別讓我等。”

謝折抓住那只酥嫩的手,在掌中細揉慢捏,晦暗雙目緊盯著她,看著她的臉道:“是很美。”

他以前怎麽就沒有發現,她這麽美。

賀蘭香眼中媚色如絲,一點點纏繞出去,順著問:“陛下便非她不可麽?”

謝折未回答,將她拖拽過去。

賀蘭香擡腿,腳掌抵在謝折的腰腹上,眼眸擡起,細盯謝折。

謝折被她盯停了動作,低眼瞥向腰腹上那只小巧柔弱的腳。

她腳上的肌膚尤為細嫩,雪白中透著粉膩,玲瓏腳趾順直優美,一看便知從未穿過不合腳的鞋子,圓潤小巧的指甲上塗滿了鮮紅的鳳仙花汁,膚色便被襯得更加瑩潤,成了觸則生溫的羊脂白玉。

謝折腰腹滾燙,埋在筋骨下的脈搏一跳一跳,如同他粗沈的呼吸。

“我勸過,陛下不聽。”他道。

賀蘭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著謝折的眼神都變了模樣,因為她完全沒想過謝折會主動為李萼說話,憑他的地位,這點閑事他完全可以不放在眼裏,李噙露都知道找謝折沒用,所以才把主意打在了她頭上。

時至今日,賀蘭香恍然發現,她除了知道謝折脾氣殘暴,童年淒慘以外,他性格裏的其他東西,她都一無所知。

思忖間,她的腳被只大掌抓住架在腰側,人也被拖拽過去,腰腹被摁了個結實,周身動彈不得。

熟悉的危險氣息蔓延開來,賀蘭香頭發顫栗,喉中發出一聲輕軟的悶哼,沾著哭腔說:“等等。”

謝折箭在弦上生生勒馬,差點憋出一口老血,胸口在極度克制之下強烈起伏,額上青筋都在為之起舞,咬牙切齒道:“兩旬之內,這是你自己說的。”

賀蘭香眼眸濕漉漉地看著他,極為小聲,委屈巴巴道:“可你,你都還沒有沐浴。”

謝折身體一僵,摁在她腰腹上的手掌霎時挪開,轉臉朝外大聲呵斥:“備水!”

賀蘭香斂了衣裳,悄悄竊喜。

她很愛惜自己的身子,再是兩旬之內,她也不想傷了自己,今晚有事相求不好開口,明日再讓他換人算了,反正都只是要最後那點東西,中間能省則省,挑個那麽累人的,她是跟自己過不去嗎?

賀蘭香臥下閉眼,覺得等謝折洗完,她也差不多睡著了,她就不信,這家夥還能喪心病狂到把她攪醒繼續。

想法是很美好的,只可惜,她算漏了一件事情。

男女沐浴,所用的時辰是不一樣的。她若沐浴,起碼要提前半個時辰吩咐下人燒水,水燒好擡來,還要加入香丸鮮花,等香丸化開,花朵泡好,水也稍稍放溫,這才要正式下水,靜靜泡上三兩炷香,身心放松。

可某些人呢,兩桶冷水徑直送來,布帕浸透往身上粗暴一擦,這澡便算完了。

賀蘭香堪堪闔眼,思緒尚未清空,房中燭火便赫然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她感覺不對,睜眼想看是何情況,一股冷熱混合的雄性氣息便撲面壓來。

謝折渾身水珠未擦,全蹭在了她的寢衣上,衣料濕透貼身,冰涼一片,又被肌膚廝磨生熱,滾燙如火。

今夜無雨,月光皎潔,清輝穿過窗欞,灑下一層白霜,窗外的山茶花樹隨風搖晃,斑駁的陰影搖晃於白霜中,光影重疊。

賀蘭香咬緊了唇,眉頭也蹙緊,即便如此依舊不解難捱,便如同離水掙紮的魚兒一般,情不自禁便緊繃了腰脊,頸線也隨之拉到最長,白膩的下巴往上,被咬緊的唇瓣時張時合,經過貝齒磋磨,已落一道醒目深痕。

謝折的手落到那張瓷白的臉頰上,指腹小心地觸碰紅唇上的那道咬痕,幾次想要俯首,都又強忍不動。

他幹脆閉眼,想象自己是在遼北的雪原上,風在他耳邊呼嘯,馬蹄聲踏碎松軟綿雪,響亮不絕,撒蹄在一望無垠的雪原上縱情馳騁,放肆奔騰。在他的前路,有等待他的兄弟,還有數不清的蠻子,他必須快馬加鞭,與兄弟們匯合,齊力將那些蠻人趕回老家。他還要掙軍功,一點一點爬到領頭的位子,他必須變強,只有變強,才能讓害死她娘的人付出代價。

他要前,再前,不能停,不能回頭。

風聲獵獵,雪原漫長,足跑了有萬裏之距,雪色盡頭赫然裂開一道偌大深澗,漆黑幽深,墜入則死,他頭腦發麻,極致的暢快充斥腦中,怒吼一聲加快馬蹄,精力集中於一線,想要一舉躍過。

“將軍!”猛然一聲呼喚灌入他耳中。

牢固如山,重達千斤的檀木高榻險些乍然崩塌,謝折粗喘怒喝:“何事!”

門外聲音又響,透著恐懼:“陛下遇刺,緊急召您入宮,說是……不得耽誤。”

謝折從鼻子裏呼出一大口悶氣,平生頭次將不悅顯露於色,嗓音沙啞粗糲至極,“知道了,我這就去。”

他下榻,撿起地上的衣物,三兩下套在身上,革帶緊束,一絲不茍,張腿便要離開。

衣袖卻被拽住。

皎白月光下,榻上女子玉肌生溫,遍體緋紅昳麗之色,烏發揉亂,喘息點點,擡臉仰視著他,眸中濕潤迷離,纖細的腰肢不由自主抽搐著,連帶整個身軀也跟著微微顫抖,如若雨夜經雨珠拍打過後的梢頭梨花。

“再救救李萼。”賀蘭香聲若游絲,每咬一個字都要蹙一下眉頭,卻還努力擡起臉,懇切地看著面前男人,“就當是看在我的面上。”

謝折冷瞥著她,“理由。”

賀蘭香輕嗤,歪頭瞧著謝折,活似一只意識初萌的小獸,瞧著古怪的人類。

“你們男人互相為對方出生入死不要理由,我們女人想幫女人,便非要拿出個理由了?”

她傾去身子,用臉頰蹭了下他的手背,唇瓣淺淺擦過跳躍滾燙的青筋,嗓音軟到能捏出水,“好謝折,求你了。”

謝折呼吸驟然發沈,一把抽回手轉身便走,生怕再待一刻便會重新上榻,決絕的狠話抵達唇邊,變為模糊動搖的三個字:“我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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