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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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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你堅持一下!已經到了啊!”

“再堅持一下!”

看著許攸漸漸散大的瞳孔, 時韻咬牙解開許攸身上的安全帶,對陳成道:“快點把他抱上去, 我先上去準備。”

說罷,時韻最後看了眼沒了氣息的人,打開車門跑了出去。

這具身體的肌肉從來沒有經過特化,也少有訓練,現在時韻卻用力跑著,風在時韻耳邊呼嘯, 她很少用這種不擅長的方式使用她的身體,從來沒有跑得這樣快過。

打開實驗門,時韻將修覆艙打開。通了電源後,時韻一罐罐的往裏面倒修覆液, 綠瑩瑩的修覆液一點點填入修覆艙, 綠色的水面隨著時韻的倒入的動作一點點上漲……

她做了好多……

因為許攸身邊總是跟著保鏢,她也跟著緊張起來,做了好多好多,只是為了有備無患,卻居然全都派上了用場。

陳成抱著許攸跑進來的時候, 時韻已經將修覆液倒了半個修覆艙。

時韻指了指浸著綠瑩瑩的修覆液的玻璃艙室,說道:“把他放裏面。”

陳成抿著唇,將已經沒了呼吸的人放進盛滿液體的玻璃缸裏,碧綠的液體瞬間沸騰起來, 紅色的血肉在玻璃缸中翻滾, 冒出瑩瑩的氣泡。

指示燈亮了, 玻璃缸嗡嗡地運轉起來。

時韻一動不動地盯著修覆艙的表盤看, 確認修覆艙一直在工作沒有停止,一直緊繃的心才終於松懈下來跌坐在修覆艙旁, 失神地看著血色翻滾的修覆艙。

半晌,她說:“把放在後備箱裏的兩個整理箱拿過來,還有,不要讓任何人進實驗室。”

“好。”

陳成應了一聲走出去,有些事情做總好過在這裏待著。

從車裏把許攸搬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沒了呼吸,陳成不知道現在把許攸泡在玻璃缸裏有什麽作用,但是總好過什麽都不做。

其實現在陳成心裏也沒有多少情緒,即使心裏知道許攸已經死了,卻一點也沒有真實的感覺,平靜無波得不同尋常,很違和,根本不像他。

他的心仿佛一潭死水,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的心情起伏,陳成不由想到時韻遞給他的那顆金色藥丸。

似乎是從吃了那顆藥丸開始,他的腦袋就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些冷淡的思緒,仿佛不像活人。

總要給自己找些事做。

陳成看著緊閉的實驗室門想。

既然時韻還不接受少爺已經死了,那他也不必接受。

在她出來之前,他應該把消息封鎖住。

最少,最少,讓老爺子過個安心的年。

這樣想著,陳成仿佛找到了動力,拿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安排之前少爺交代的事情,一切仿佛仍舊在井井有條地運轉。

不一會兒陳成回來,拿來了時韻說的整理箱,還有許攸、時韻落在車裏的手機。

許攸的手機上有很多未接電話。

陳成看了眼血水彌漫的玻璃缸和看不出在做什麽的時韻。

也許再也不會有人接了,陳成出神地想。

……

在儀器運轉聲中,許攸醒了。

雖然醒了,但是他的視角很奇怪,仿佛被掛在了半空中。

他看見時韻穿著白大褂在下方忙碌,她的長發被挽成發髻,一縷頭發很溫柔的落下來,她低著頭露出白皙的脖頸和姣好的側顏,在明亮的光線裏白得發光,他看見他的身體被泡在玻璃缸裏,缺了一大塊的身體很有點標本的味道。

在泡著他身體的大型玻璃缸旁,還有一些小型的玻璃缸,裏面泡著一些人體器官……肺啊、肝啊、腎啊什麽的,許攸還看見了半截手臂。

許攸有理由懷疑那截手臂是他的。

現在時韻的實驗室終於像是在做某種人體試驗了。

現在他是變成鬼魂了嗎?

是吧。

許攸很難想象缺了那麽大一塊身體還怎麽活。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靈魂,如果能這樣陪著她,日覆一日倒也未嘗不可。

這裏是她的實驗室,是她待的最多的地方,他喜歡看著她專註。

可這個實驗室只是暫時的,她遲早要搬走……

這個念頭出現讓許攸著急起來,他好像沒有辦法移動,被某種力量鎖定在半空中。

萬一她搬走了可怎麽辦?

到時候他該怎樣打破束縛去找她?

他現在是地縛靈之類的東西嗎?

“醒了嗎?”

下方的她忽然說話了,許攸奇怪地看著,居高臨下的視線在實驗室裏轉了一圈,沒有看見除了她之外的活物。

誰醒了?

他嗎?

可他現在的狀況……

“奇怪……”

她走到許攸不知道作用的儀器旁檢查了一下,拔了幾根線又接上,似乎在疑心線路連接有問題。

“腦波在啊……”

她擡頭,定定地看向他:“你醒了吧?”

咦?

被她發現了?

許攸心裏一喜。

“我……”

實驗室裏出現了刻板的機械音,和他心中的想法同調,嚇了許攸一跳。

她笑了起來,比身後的陽光更明媚。

“果然醒了。”

“你先別說話,這個聲音聽起來太奇怪了。”

說著,她點開一旁的電腦,纖細白皙的手指快速鍵入了幾串指令後,她說:“現在說話試試?”

許攸沒有動,他該怎麽說話?

許攸感覺不到他的嘴巴。

他的嘴巴還在玻璃缸裏泡著。

“用意念,你試一下,不難,熟悉了就好了。”

許攸按照她的指導,慢慢調整感覺。

“我……”

他再次發出了聲音,這次聲音和他的一樣,卻不是從他的嘴裏發出,而是從放在地上的音箱裏。

他的視覺懸在半空,聲音卻在地上,身體泡在玻璃缸裏,各是各的。

詭異的割裂感讓許攸很不適應。

“我現在是……怎麽回事?”

他問。

許攸更想知道他死了嗎?

如果已經死了,可以一直這樣陪著她也行。

“我在給你修補身體。”時韻指了指修覆艙,臉上滿是無奈,“這裏沒有醫用芯片和人體數據庫,修覆艙沒辦法像1000年後那樣直接修覆你的身體,只能維持你的身體體征,至於缺損的器官需要人工培育出來之後再移植過去。”

“你說的人工培育……”

“就是那些。”時韻指了指放在修覆艙旁的小型培養皿。

“所以……我沒死嗎?”

許攸語氣裏藏著小小的期冀,他可以這樣期待嗎?

“當然沒有。”時韻說,“我只是把你的意識跟網絡連接起來了罷了,你的身體還要一陣才能修覆好,我得確認你的意識還存在。”

她忽然低下了頭,從許攸的角度看不出她的神色。

這間實驗室是許攸參與裝修的,回過神來一想就能察覺他現在的視角是掛在半空中的監控器,時韻用某種方式讓他的意識跟攝像頭連在了一起。

“你知道這個修覆艙我才做出來,從來沒有正式使用過。指示燈雖然一直亮著,我卻總疑心機器不能像我想的那樣運行,其實不應該這樣早就把你叫醒的,可是我想確認一下。”

她擡起頭,笑道:“現在聽見你說話,我就放心了。t”

許攸才看清,她的眼角有些紅,唇有些幹,並非是心情激動,她應該仍在服用控制情緒的藥物,裝著金色藥丸的透明盒子就放在實驗室的臺子上,只剩了小半盒,時韻眼睛裏的血絲只是因為熬得太久。

桌子旁的垃圾桶裏放著好幾瓶喝幹的營養液罐子,還有幾個針劑的瓶子。

雖然那些針劑從配好後就沒有被使用過,許攸卻也隱約記得那是時韻配來熬夜加班用的。

向來說著“這有什麽難”的時韻,這個時候也不自信起來了,想要確認他的意識是否還在。她分明可以通過儀器確認,卻仍舊喚醒了他。

可是這樣的她可愛極了。

許攸已經學會轉動監控攝像頭,還能根據自己的心意把攝像頭聚焦在一處。

現在他的“視線”就跟隨著時韻,一會兒把焦距放在她的臉上,一會兒把焦距放在她的手指上,一會兒把焦距放到她的唇上。

至於泡在玻璃缸裏的東西,醜死了,他才不想看。

玩了一會兒,許攸問:“距離車禍多久了?”

他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

“兩天?”時韻看了下手機,確認道,“56個小時了。”

“我現在能跟外面聯系嗎?”許攸又問。

“可以。”時韻又打開電腦,用數據線將電腦和他的手機連在一起。

她輸入了一串指令,他的手機亮了起來,許攸隱約感覺到意識能控制的東西增加了。

“試試操控你的手機。”她說。

許攸試了試,手機頁面自己滑動起來。

許攸打開聯系人的頁面,給陳成打了電話。

時韻把放在地上的音箱搬上來,放在手機旁邊,這樣他說話的聲音就能被手機收錄進去。

電話很快接通了,電話那邊陳成小心翼翼地問:“少爺?”

“是我。”

“你現在怎麽樣?”陳成的聲音有些激動,送還整理箱後陳成再也沒有進去實驗室,也不知道裏面的狀況。

許攸的視角仍是居高臨下的,他看了眼泡在修覆液裏的身體,可以看見斷裂的胸骨和殘破胸腔裏仍在跳動的心臟。

許攸說:“現在還出不了實驗室,但死不了。”

“那就好。”陳成哽咽起來,“那就好……”

“車禍是誰弄的查出來了嗎?”

“是白秋衡,呂波和於洋也參與了。”

“肇事司機的公司和雲來賭場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事發時其他道路上也有雲來賭場的卡車。”

“這麽說,即使我不走那條小道也很有可能遭遇車禍?”

“應該是的。”

許攸:“他們的動作比我想象中狠辣,我以為他們會想著把我和時韻控制起來,沒想到他們出手就是殺招。”

陳成嘆了口氣,白秋衡等人是想控制許攸和時韻,只是找不到機會。

其實陳成也想過對方可能會鋌而走險,但是在城市裏有些風險不可避免,他們只能將車換成更結實的越野車,也因此當車禍來的時候只有小半車廂被撞變形了,是不幸中的萬幸。

如果是一般的轎車,被卡車沖擊後整個車廂都會變形,坐在裏面的許攸和時韻會當場死亡。如果時韻也受傷了,可再沒有人能把他們從生死線上拉回來。

“既然我沒死成,也該讓他們承擔後果。”許攸說道,語氣淡淡的。

其實即使許攸死了,他留下的殘局也仍會按部就班地運轉,只是沒有人推波助瀾過程會長一些罷了。

……

“吃早飯了。”

看守所裏,趙小璐端了早餐盤子找了個地方坐下。

今天的早餐不是饅頭和包子之類的,而是牛奶和餅幹。

餅幹很大,上面還撒著白砂糖,和餅幹一起加溫後烘烤過後黏在巴掌大的餅幹上。

一看就是成箱散賣的那種粗制餅幹,這種餅幹原來趙小璐看都不會看上一眼,可是現在她也能安然地泡著牛奶吃完。

人能忍受的下限總是隨著機遇浮動,可以很高,也可以很低。

趙小璐就覺得現在很好,至少比在審訊室裏咬舌頭舒服多了。

白秋衡透過看守的人給她傳來了消息,說是他們已經把許攸收拾了,只要她再撐幾天就能把她弄出去,到時候天高海闊再也沒有人能束縛她。

趙小璐就著牛奶吃完最後半片餅幹,嘴邊忽然癢了起來。

趙小璐不由撓了下嘴角,卻越來越癢,不只是嘴角,就連口腔也隱隱刺痛起來。

這熟悉的感覺……

趙小璐捂著嗓子,驚恐地用力拍門。

“來人啊!”

“要出人命了!”

“來人啊!”

“咳咳……出……出人命了!”

“吵什麽吵!”

有人來了,趙小璐捂著脖子,用力地咳,仿佛要把心肝也咳出來似的。

趙小璐惡狠狠地瞪著大門口。

是誰?

許攸已經死了,還有誰想要致她於死地?

趙小璐知道她現在很危險,知道的太多,一張嘴卻總是把不住門。

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想要提早退隱,可是一些人卻不肯放過她,想要趁機處理掉她。

趙小璐的臉因為缺氧變得青紫,一雙眼卻愈發狠厲,仿佛地獄裏的惡鬼。

不讓她趙小璐好過,就誰也別想過!

……

實驗室裏,時韻一邊調試著參數,一邊問:“所以趙小璐這麽快就招了?”

“在她眼裏,現在的我已經是個死人。這個時候出手,趙小璐不會認為出手的人是我,只會認為有人想要徹底封住她的嘴,趁機弄死她。她現在招出來只是為了自保罷了,比起被人直接殺死,走刑事流程還能多活幾年。”

許攸邊說邊擺弄手機,擺在臺面上的手機沒有人用手操作,頁面卻快速變動起來。

“嘖,不過是開心果過敏罷了。”

“可是在這個年代卻可以死人。不只是開心果,花生、芝麻、酒精之類的都能讓過敏的人死亡。”

時韻覺得無語,1000年後的人出生之前多半會調整基因,過敏之類的基因在胚胎的時候就會去掉,哪怕胚胎期沒有處理,胎兒出生後只需要打一針就能根治過敏,並不難解決。

“雖然都能讓人死亡,可是開心果卻比花生貴許多,一般不會添加在粗制的餅幹裏面,所以即使沒有看到配料表,趙小璐也毫無心理負擔的吃了。”

“可惜,偏偏被你找到了那麽一個品牌,配料裏面有少量開心果仁粉。”時韻一邊說,一邊測了一下修覆液裏培育的臟器活性。

“負責看守所飲食的食堂師傅剛好病了,請了半天病假。平時看守所都是吃饅頭、包子,那天早上只能用牛奶和餅幹對付下。我讓陳成去調查趙小璐的時候,從別墅幫傭那裏得知趙小璐開心果過敏。”

“你就不怕她真死了?你說的,這個時代過敏會死。”

“不會,餅幹裏的開心果仁含量很低,只要救治及時不會讓趙小璐死亡。趙小璐做了那麽多壞事,想要不接受審判就死掉哪有那麽容易?”

“我看你只是想肢解高梧資本。”

“對。我也不會放過趙小璐的父母,他們才是殺死父親的人。可他們的年紀太大了,即使做的事情被翻出來,法律也不會判他們死刑。只要將高梧資本弄倒,他們支付不起昂貴的醫療費很快就會付出代價,還不會臟了我的手。”

“真煩。”

“什麽?”

“我是說法律。”時韻淡淡吐出幾個字,“真煩。比1000年後還煩,1000年後可不會因為歲數大就不判死刑。”

“沒有辦法,我們仍舊需要按照規則行事,有規則總比沒有好。”

許攸看著一直沒有睡的時韻,和往常總是陷在自己的研究裏出不來的她不同,現在時韻卻時不時就會和他聊幾句,仿佛是在確認他還在。

許攸的身體還泡在修覆液裏,他的意識不會疲憊。

反倒是時韻,幾天沒有睡覺,她的狀態並不好,一雙漂亮的眼睛更紅了,許攸只能不時提醒她喝水、喝營養液。

許攸沒有勸時韻去睡覺,易地而處,如果躺在修覆艙裏的人是時韻,許攸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 去拋下她去睡覺,許攸不喜歡無用的爭執,便只是陪著時韻,處理事情的同時不時跟時韻說幾句話,證明他還在。

時韻從透明藥盒裏倒出兩顆金色藥丸服下。

“我現在的生命體征很平穩,不需要再吃那種藥了吧?”

“我怕等下我的手會抖。”

“嗯?”

“等下我得給你移植內臟,還有部分胸腔。”

“啊?這麽快?”

“不然呢t?你總不能一直泡在裏面吧?”

“那倒是。”

許攸嫌棄地看了眼泡在修覆液裏的身體,輕咳一聲,支吾道:“那個……我看到那裏斷了,你沒有給我培育一根新的嗎?”

受傷的時候許攸只覺得全身都在疼,根本沒覺得那裏斷了,直到意識清醒過來,直到他忙完了手頭的事情有勇氣觀察自己破爛不堪的身體的時候,才發現某個地方幾乎被齊根碾碎了。

太慘了。

太醜了。

許攸看一次,疼一次。

雖然現在他只有意識感覺不到疼痛,可是幻肢還是疼。

“有啊。”時韻指了下放在角落裏的小型培養皿。

許攸控制攝像頭聚焦在時韻指的地方,看清花生米大的東西之後忍不叫道:“這麽小?”

“還沒有培養好。”時韻無奈地看了掛在天花板上的攝像頭一眼,“又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當然放在後面培養了。”

“什麽不要緊?”許攸郁悶道,“很重要的,好嗎?”

“是是是……”時韻也沒有跟他吵,安撫性地應著,比起重要的臟器,沒了那裏又不致命,當然沒什麽要緊。

“我還想要小寶寶的。”許攸低聲說。

“現在也可以啊。”時韻笑著說,“這裏那麽多細胞和組織,做出個胚胎來有什麽難?”

許攸尷尬地咳了聲:“我還是希望傳統一些。”

“哦。”時韻倒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他受傷的時候時韻已經應承了,答應了的事情時韻向來會做好。

“不過,如果你想要用人造子宮之類的把孩子生出來也可以。”許攸想到懷孕的辛苦,覺得能用科技解決也不錯。

時韻無奈了:“用細胞造出一個擁有我和你基因的胚胎,放進人造子宮裏很容易。直接自然生育也可以。可是既要自然產生的胚胎,又要把胚胎放進人造子宮裏……饒了我吧。”

“怎麽?”許攸好奇地問,“有什麽難嗎?”

許攸第一次見到時韻為了什麽犯難,不由起了興趣。

“如果是1000年後有人幫我操作倒是不難,可是在這裏……你考慮一下,我把自己麻醉,拿著器具從自己的子宮裏取出胚胎,再放進人造子宮的難度。”時韻扶額,“折不折騰啊?!我又不是狼人,用得著對自己那麽狠嗎?”

許攸想了一下,也覺得受不了,太血腥了。

許攸聽說以現在的技術從女性身體裏取出卵子很疼,1000年後的技術雖然進步許多,可是畢竟要從身體裏把東西取出來,想來對身體還是有傷害的。

想明白了,許攸低聲道:“你覺得怎麽好就怎麽做,我都行。也不用太快,我還沒過夠二人世界。”

“好好好……”時韻無奈應著,打開了修覆艙的蓋子。

拿起手術刀,時韻手起刀落,將碎裂的胸骨從許攸的身軀上卸下來,碧綠的修覆液再次血水翻滾,修覆艙“嗡嗡”運轉起來,賣力地維持許攸的生命體征。

“哎?你怎麽把我的胸骨切下來了?還有我的小半截手臂,不是應該接好嗎?”許攸有點急了。

看著一塊塊肉從他身上掉落,本就殘破不堪的身體又少了一大塊,變得更小了,出刀的人那麽幹脆,那麽利落,半點也不心疼似的,許攸雖然感覺不到他的口腔,卻覺得牙疼。

他幻齒了。

“你要清楚,雖然我會修補人體,但卻不是專業的。1000年後這樣的傷勢用不著我出手,修覆艙會直接修覆好。”時韻拆下最後一根斷裂的胸骨,說道。

“所以?”

“所以,我做不到直接把斷掉的骨頭接好,那個活太細了。”

“所以?”許攸又問,心底惴惴的看著很有屠戶架勢的某人,覺得自己仿佛砧板上的肉。

雖然知道時韻不會拿他的身體開玩笑,可是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她手起刀落之下又少了好幾塊,許攸心裏難免著急。

“所以我培育了整塊胸腔,這個活我還是會的,只需要把你的身體按照規範切掉一塊,騰出合適的空間給我培育的胸腔就好。到時候骨頭和肌肉都是新的,又快又好。就像那些電器維修師,其實電器裏只有個別元器件壞了,一些有經驗的維修師只需要將電器元件換了或者焊接一下就可以,但是維修中心的維修師卻不會那麽做。那樣做容易出問題,而且花費更多精力和功夫,維修中心的維修師只會給電器換個總成。簡單快捷,效果還好……”

“你不用比喻得那麽形象……”

“方便理解嘛,如果我不說清楚你又會著急。”時韻擡起頭,看向攝像頭說道,“其實我知道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修覆對你來說是種折磨,可是……”

她咬了下唇,無奈地說:“可是如果沒有你的聲音,我會害怕。怕自己做的儀器出問題,怕器官沒有培育好,怕修覆液不合格。用1000年後的眼光來看,我做的這些東西全都是半吊子……”

這裏根本沒有她需要的配件和配料,她用的是普通鋼化玻璃而不是生態玻璃,用的是28納米的普通芯片而不是專門的醫用量子芯片,程序是她匆忙中編寫的而不是千錘百煉的醫用程序,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時韻自己做出來,只有最基本的功能,粗糙得不忍直視。

“我知道。”許攸輕聲安撫,“我並不覺得難過,也沒覺得折磨。我只是覺得……那些組織還能廢物利用一下。”

“不能了。”時韻一句話打破了他的妄想。

“……好吧。”

許攸看著時韻從培養皿裏把剛剛長好的肺葉拿出來,又將殘留在他胸腔裏的些許肺葉切除換上了新的。

他看見她將一塊帶著肋條的胸腔從培養皿裏拿出來,放在她切割清理好的區域上,嚴絲合縫地對齊,裸露在外不安跳動著的心臟終於迎來了新的護具。

她在修覆艙上按了幾下轉變了模式,泛紅的修覆液很快變得清澈,不一會兒他剛剛換上的胸腔上就只剩下一道細細的紅痕。

上次時韻做的修覆液沒有這樣立竿見影的效果,要麽就是修覆艙裏的修覆液效果增強了,要麽就是修覆艙可以加速愈合,要麽兩者都有。

以許攸的經驗,再過一段時間那道紅痕也會消失不見,仿佛從來沒有受過傷一般。

許攸看著時韻給他換了脾,換了肝,換了腎,換了整塊髖骨和一段腸子……

腹腔裏已經沒有多少組織還是原裝的了,他可真是煥然一新。

看著她一點點修覆他的身體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的手法堪稱粗暴,幹凈利落地切下了很多組織,白大褂上是層層疊疊的血跡,可是她又是那麽小心謹慎地為他拼接,每一處都嚴絲合縫。

破爛不堪的身體一點點在她手中修覆,看起來和之前沒有什麽不同,就連肌肉的大小和走向都和之前差不多。

她的記憶力很好,或許不知不覺間已經記下了他身體的參數。

中間她沒有休息,只是又喝了幾瓶營養液,給自己打了幾支針劑。

等到他的腹腔全部修補好的時候,她才開始為他接那條斷掉的手臂,少了好幾節的手臂已經在培養皿中成長起來,變成了完整的一條。

只有小臂以下的手還是原來的。

等到手臂也接好的時候,最早的胸腔上的紅線已經很淡了,幾乎看不出來。

看著培養皿的那根東西,許攸覺得他必須說點什麽,因為他看到培養皿裏不止有一根,還有兩個。

許攸覺得蛋疼。

她果然把“沒什麽要緊”的東西,留在了最後。

按照時韻的風格,許攸已經能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覺得有些東西還能拯救一下。

“那個……”許攸小聲說,“我覺得,只換主體就可以了。”

對於培育好的東西,許攸還是滿意的,無論大小還是形狀,看起來就像原裝的,當然能更大一點許攸也不介意,可是時韻一直忙他就沒來得及說,估計時韻仍是按照原樣培養的。

這也沒什麽。

原裝的就是最好的。

“嗯?”時韻拿著手術刀的手一頓,問:“什麽主體?”

“就是斷的那根,我覺得只換斷掉的那部分就行了。”許攸打著商量,“你看後面圓圓的東西還是好的。”

“可是我不會……”這個工程量有些大了,時韻很是為難,“如果切開後拼接上去,皮肉長好後可能會發緊,到時候說不定又要返工。而且t之前的有挫傷……”

許攸:“……”

“新的功能會好一些。”時韻安慰,沒用過的總是會好一些……吧。

“真的?”許攸有些心動。

“真的。”時韻昧著良心給了肯定的回答。

許攸輕易被說服了,壯士斷腕般下定決心:“那換吧。”

“收到。”

手起刀落之後,時韻很快給許攸裝上了新的。

許攸不知道該不該高興,總之現在他真的煥然一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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