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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銷雨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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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銷雨霽

沈客亭的兩句話喚回了所有人的思緒。

對於沈客亭來說, 雖自小在邊關長大,獨自一人承擔起沈家的責任,但這麽多年來, 他鮮少會有怨言。

可每當想起京城中還有一個遠離戰火硝煙、並能得到祖母關愛的兄長, 他卻時常會心生羨慕。

試問天底下有哪個孩子不想窩在親人的懷裏呢?

可他不能。

他作為沈家兵權的繼承人,只能過刀尖舔血的日子,與兇險為伍。

他不能哭,不能說疼, 更不能有半點懦弱。

仿佛生來就是殺人的機器,他感受不到任何的親情。

哪怕他回到京城, 見到了自己的兄長與祖母, 卻依舊同從前差不多, 好像沒有人會在乎他的安危與死活。

他並不是無堅不摧的。

他也曾期盼過, 也曾有過怨言。

憑什麽沈言禮就可以留在京城, 而他一出生就要在邊關?

但如果......如果他不t是真正的沈家人,如果他不是沈言禮的弟弟, 是不是這一切......就都能說得清了?

然而站在沈客亭對面的沈老夫人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當即便笑了一聲。

“你是不是想說......你不是沈家人?”

沈客亭心事被戳穿, 面上卻也沒有半點惶恐之色,反而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意識攥緊。

沈老夫人見狀輕嘆:“客亭,你想多了,你與阿煙,是異父異母所出, 你們沒有血緣關系,但你同言禮一樣, 都是沈家的孩子。”

姜水煙是宇文茵與姜武皇的孩子,而沈客亭......

“當真嗎?”

沈客亭註視著沈老夫人的臉, 好似要將她盯個對穿。

半晌過後,是她堅定地點了點頭:“當真。”

聽到肯定的答覆後,沈客亭這才松了口氣。

其實真相如何,他只需要像方才沈言禮與姜水煙那般,驗一下不就成了?

但......心底裏有個聲音在反覆地告訴他:不要試,絕對不要試......

他太害怕了。

他怕從頭到尾,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怕所謂的親人,全都是假的,哪怕他們之間的感情並不深厚。

屋裏的人已經逐漸散去,漸漸地,竟只剩下了這祖孫四人。

沈老夫人早已落座,她一聲一聲關心著姜水煙,慈愛的模樣是沈客亭從未見過的。

他只覺得自己麻木地起身上前,似乎張嘴說了些什麽,之後又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離開了這裏。

直到陽光照耀在身上,沈客亭這才逐漸喘過氣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眶卻通紅一片。

“客亭哥哥!”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少女的嬌呼,讓沈客亭的腳步不由得一頓。

緊接著,他聽到了急切的腳步聲,連帶著一股風,最終落在了他面前。

“客亭哥哥!你怎麽了?阿煙很擔心你!”

不知為何,沈客亭只覺得眼下的一顆心,都仿佛被柔軟所包裹,心尖都在泛著暖意。

他見姜水煙的秀眉緊蹙,下意識擡手,動作輕柔地替她撫平眉心。

“你怎麽也跑出來了?”

或許就連沈客亭自己都不曾發覺,這一刻,他的語氣溫柔的過分。

然而姜水煙看著他如今同強顏歡笑沒什麽區別的神情,心裏頭卻是一抽一抽的疼。

她從方才開始,就已經察覺到了沈客亭的情緒變化。

不止她一人知曉,屋內的所有人,想必也定是知道的。

可沈老夫人卻像是沒有看見一般,明明沈客亭都已經問出了那樣的話,但沈老夫人依舊不在乎,她只顧著與姜水煙和沈言禮說話。

為什麽呢?

明明眼前的這個少年是這般無可挑剔。

想到這,姜水煙情不自禁地撫上了沈客亭的臉頰。

“當真沒事嗎,客亭哥哥,你不要騙阿煙。”

聽到這,沈客亭卻是一笑,擡起手屈指在她的鼻子上輕輕一勾:“你以為我像你一樣。”

眼看著姜水煙眼神不善,沈客亭連忙直起身來朗笑一聲:“能有什麽事,你客亭哥哥好著呢。”

說著,他將被風吹到前面的發尾往後一揚,擡腳便往外走,眼底再無半點眷戀,只剩下落在他眼中細碎的日光。

縱使沒有血濃於水又如何?他不在乎了。

因為......

“餵!客亭哥哥你等等我啊!”

沈客亭自喉間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不緊不慢地往前走,直到身後的腳步漸漸靠近。

沈客亭側眸望去,下一刻,笑著將手遞了出去。

姜水煙見狀心領神會,二話不說便抓住了他的手。

兩雙手相觸的那一瞬間,十指緊扣。

他現在身邊有姜水煙......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別無他求。

......

從沈老夫人那裏出來以後,姜水煙本想著回去睡個回籠覺,不料她剛要走,就被沈客亭一把拽了回來。

“昨日不是說了想去見黃鳳儀一面嗎,怎麽,今日又不想了?”

姜水煙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你這麽快就打點好了?!”

談話間,姜水煙眼中滿是崇拜:“你也太厲害了吧客亭哥哥!”

沈客亭被這直言不諱的誇讚誇得有些暈乎乎的,他面色一紅,掩唇輕咳一聲。

“其實也沒你想得那麽艱難......”

因為人就被關在自己宮裏。

然而姜水煙聽後卻不以為然:“我不管,反正客亭哥哥就是最厲害的,不接受任何反駁。”

說完,她還朝沈客亭“哼”了一聲,那模樣像極了炸毛的貓崽。

沈客亭一時情難自禁,擡手揉了揉她的頭。

“好了,走吧。”

說完以後,沈客亭便單手抱著姜水煙,將她送上了馬車,待她掀開簾子鉆進去之後,自己便也緊隨其後。

駕馬的依然是長鋒,這次進宮,姜水煙一個人都沒帶。

“黃鳳儀現在被禁足在宮裏,你若想進去,只能扮作宮女的模樣,委屈公主了。”

姜水煙牢牢抱著沈客亭的手臂,頭亦靠在他的肩上,正閉目小憩呢,聽了他這話倒是精神了。

“只是被禁足而已嗎?”

沈客亭點了點頭:“我都已經打點好了,你只管進去,想做什麽都沒事,有我給你兜底呢。”

聞言,姜水煙坐起身來,她看著沈客亭,眼神漸漸變得偏執。

憑什麽她的母親命喪黃泉,而罪魁禍首卻什麽事都沒有,只是簡簡單單的禁足?憑什麽。

她理該萬劫不覆。

這般想著,她便也隨心開了口:“倘若......我想殺了她呢。”

此話一出,姜水煙卻是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在說什麽?!她怎麽能當著沈客亭的面說這種話?!

姜水煙眼神瞬間變得飄忽不定,她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卻見自己心中掛念那人不僅沒有露出嫌惡的神情,反而還笑了。

頓時,姜水煙更慌了。

“你,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沈客亭哼笑出聲:“我早就料到你知道此事以後會不甘心,放心吧,事情我都已經交代好了,今日你便別想了,黃鳳儀母女倆的報應,馬上就要到了。”

姜水煙心知肚明,她今日若是在宮裏動了手,恐怕插翅難飛,還會連累到沈家。

她還沒傻到那種地步。

好日子就要到了,她還想好好活下去呢。

只不過......

“客亭哥哥,阿煙有個不情之請。”

眼見姜水煙殷切的目光,沈客亭卻是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怎,怎麽了。”

他佯裝鎮定,但耳後的紅暈可是將他的心思全都暴露了。

怎麽回事啊,被看一會兒就臉紅了?

姜水煙心覺好笑,壞心思也瞬間生了出來。

她身子又往前湊了湊,直到兩人之間再無半點空隙。

察覺到這一變化的沈客亭卻是身子一僵,動都不敢動一下。

迎面而來便是少女的氣息,姜水煙不知熏的什麽香,清香撲鼻,一點點鉆進沈客亭的心。

馬車裏的空間本就逼仄,車身一晃一晃,姜水煙便也隨著這頻率跌進了沈客亭懷裏。

此時,她正坐在沈客亭的腿上,發髻稍有松動,衣衫散亂,與黑色的袍角的交纏在一處,像極了被綢緞纏繞住的劍鞘,沈醉在溫柔鄉中,卻不願親手斬斷。

“客亭哥哥......”

姜水煙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說話時的吐息一點點打在耳廓,平白亂了沈客亭的呼吸與心跳。

他的臉與脖子早已通紅一片。

“你,你想說什麽?”

偏偏少年人還在強裝鎮定,一副坐懷不亂的模樣。

於是姜水煙將唇緩緩貼在了他耳邊。

“阿煙想說——她們母女遭到報應的時候,阿煙可不可以親眼所見。”

熾熱從耳邊逐漸蔓延。

沈客亭閉了閉眼。

饒是她說的話無關風月,可近在咫尺的氣息卻依舊擾了他的心神。

沈客亭已經完全無法去分辨姜水煙究竟說了什麽,只是點頭應了聲好,連語氣都全然變了個樣。

偏偏姜水煙依舊不依不饒,起身時,不只是有意還是無意,柔軟的唇輕輕擦過他耳畔。

被少女眷戀過的地方像是一團火,猝不及防的燒了起來。

連帶著其他地方。

姜水煙像是仍不知情,撐著沈客亭的胸膛就要起身,腿剛動,卻瞬間被一雙大手按住了腰,壓著她重新坐了回去。

姜水煙擡起頭,面帶不解,可當她對上沈客亭視線的那一瞬間,下意識吞咽一聲。

少年眼中滿是蟄伏的欲,似暴雨來臨前席卷而來的疾風,讓她忍不住想要後退,可身後的熱度t卻在告訴她:已無路可退。

“撩完就想跑?”

姜水煙聽見了一聲低笑。

隨後,那聲音的來源離她愈來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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