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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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離心
沈客亭好像全然沒想過姜水煙這次會承認的這般幹脆。
他神情恍惚, 抓著姜水煙的手已經不自覺松了幾分力道。
沈客亭怔怔地看著她的臉，喉間突然溢出一聲譏笑，笑中自嘲之意濃厚。
可他笑著笑著, 情緒突然之間一轉而下。
他雙手猛地抓住姜水煙的肩膀, 口中不斷地重覆著同一句話：“為什麽要承認？你為什麽要承認？！”
沈客亭眼眶略微泛起紅意，似有水光映在他眼眸之中，在獵獵風聲中，他的反應愈加強烈。
“你不是最擅長騙人了嗎？！為何如今卻要承認, 不是你做的你為何要承認？！你難道不想再騙我了嗎！你不想嫁進我們沈家了嗎？！”
天邊有道閃電突然劃過，將兩個人的面龐驀然照亮。
姜水煙眼睫上猶掛著淚珠, 她在轟隆雷聲中聲嘶力竭般喊道：“過往我騙你的時候你怨我恨我！如今我也如你所願說了實話, 我已經承認種種事情都是我做的, 青荷的毒姜水柔身上的蠱, 通通都是我幹的！你究竟還要我怎麽樣？！”
姜水煙先前被沈客亭以掌為刃劈過的手腕眼下已經逐漸恢覆了知覺。
只見她猛然間揚起寬大的袖袍, 將沈客亭死死抓著她肩膀的兩只手紛紛甩開，動作毫不留情。
她仰頭同沈客亭對視著, 緊咬著下唇，似乎在倔強著忍耐, 不願在這時哭出聲來。
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過的陌生。
沈客亭見狀無力般笑出了聲，被拂開的雙手仍停留在虛空，維持著方才的動作久久不願退去。
天邊雷鳴不斷，沈客亭的聲音同沈悶的雷聲混雜在了一起。
“我知你過往在宮中生活不易，你裝瘋賣傻一直瞞著我, 我也早已有心裏準備，我只是從始至終都想不明白！我不明白在你心裏, 我沈客亭，到底算是什麽？！”
他語氣中滿是悲慟, 仿佛想要訴盡這些日子以來心中的全部委屈與不甘。
“我自以為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足矣讓你信任我，你曾經不肯與我道明我不怪你，可之後呢？！你可曾同我說過一次有關你的苦境？！我甚至連你口口聲聲說著中意我都不知是真話還是假話！”
“那你呢？！你有告訴過我關於你自己的事嗎？！”
沈客亭方才所說的這些話，亦是道出了姜水煙的大部分心聲。
她的嗓音逐漸高過了雷聲，在沈客亭耳邊反覆回蕩。
“沈客亭你給t我記住！我從來都不會相信任何人！我只信任我自己！你不是想要聽真話嗎？好，我這次便全都遂了你的願，我現在就告訴你什麽是真話！”
她望著沈客亭的眼睛，字字誅心道：“接近你，不過是我一時興起，因為你無父無母，目中無人，功高蓋主，家宅安寧，比起薛子胥來說不知好了多少，是眼下對我而言最好的去處！你叫我如何能放過這樣好的一個機會？！”
“你不是問我為何哪怕到了後來也不會與你交心嗎？因為從始至終，動了真心的，只有你沈客亭一人！只有你！”
說著姜水煙猛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而我，我姜水煙，從始至終唯一的目的只是要嫁給你，跟隨你一起前往關外，永遠離開這座禁錮了十餘年的京城！”
一道驚雷在她話音落下後緊隨而至。
沈客亭聲線顫抖著緩緩問出口：“那如今呢......？你如今同我說這些，是不想離開這座京城了嗎......？”
是不想......再嫁給他了嗎？
餘下的話，沈客亭終究是沒有問出口。
他向來自尊心強，眼下不過是在硬撐著罷了。
他甚至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到，在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語氣裏夾雜著不難覺察的期盼。
但姜水煙卻是聽出來了。
於是她頭一歪，臉上又一次露出了同過往一模一樣的無辜神色。
“阿煙當然想要離開京城，只不過......阿煙現如今已經不需要做出任何犧牲。”
這般說著，姜水煙已步步緊逼，直到同沈客亭之間的距離僅有一寸之隔時才堪堪停下了腳步。
只見她玉手一揚，在沈客亭錯愕的目光下，兩指捏住了他的下頜。
姜水煙的語氣裏帶著深深地篤定：“因為我知道，事到如今，你必須得帶我走，這已經是你的使命，我說的對吧，沈將軍？”
話到此處，她似乎尚且猶豫，口中不禁喃喃道：“只是……不知這聲沈將軍，叫的是姜國的沈將軍，還是西疆的。”
道道劈下來的閃電將整個天際染白。
姜水煙腦中想起了那日老乞丐同她說的話——“讓他知曉你的身份是件好事。”
姜水煙的身份，在整個姜國皇室，一直都是禁忌。十多年前，姜國的皇後，也不是黃鳳儀。
當年天下三分，西疆占據了半邊江山，姜國為自保，派公主前去西疆和親，兩國由此交好，而西疆王膝下唯一的公主也隨親信來到姜國游玩，當時正是姜武皇親自接待。
西疆只有這麽一個公主，自小嬌生慣養長大，不谙世事，很快就被姜武皇哄騙，最終嫁到了姜國，為了騙取整個西疆的信任，不惜讓她坐上了皇後的位置，讓與他有青梅竹馬情誼的黃鳳儀位居貴妃。
可惜好景不長。
短短幾年之後，姜武皇便利用西疆對姜國毫無防備這一點，拿著盜取來的邊關布防圖，大舉進攻西北一帶，最終逼得西疆退居一隅之地，很難東山再起，而得知了真相後的西疆公主登時便心如死灰，她那時尚且還懷著孕，此番動了胎氣，生下孩子後撒手人寰。
很不幸，姜水煙就是西疆公主臨死前生下的那個孩子，最終被遺棄在了無人問津的皇宮角落之中。
但當年西疆公主嫁來姜國時帶了不少親信，其中便包括朱楹與那老丐。
老丐名喚趙宇，是西疆曾經戰功赫赫的將軍，後來因為在戰場上腿受了傷再難痊愈，由此不能再領兵打仗，西疆公主體恤他，便破格將他提攜到自己身邊，成立了暗衛組織，由他當領頭人。
後來幾乎大半個暗衛組織的人都跟著她來到了京城，最終死的死殘的殘，在西疆公主死後，便也逐漸銷聲匿跡。
直到姜水煙逐漸長大成人，被趙宇準確無誤地認了出來，但那時整個暗衛組織除了他與幾個殘廢，再也沒有其他人了，而且姜水煙一直被禁在宮中，他們根本沒辦法帶她逃離此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泥沼裏反覆掙紮。
過往趙宇同姜水煙講的種種有關她母親的事情紛紛在腦海中一躍而上。
她仰頭望著沈客亭那張如同璞玉般俊朗的面龐聲聲道：“你識得西疆的毒還有西疆的蠱，更是對西疆的一切都甚是在意，你此番回京就是帶著目的來的，對我與姜水柔的關註更是超出了主臣，旁人可能不知，但我，卻是再清楚不過。”
姜水柔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遮掩姜水煙的身份。
當年在西疆公主有孕後，姜武皇醉酒時寵幸了一個宮女，由此，姜水煙與姜水柔一前一後出生。
姜水煙本該排行第五，但姜武皇為了遮掩她的身份，將她與姜水柔調換了位置，只為混淆西疆王的視聽。
西疆與姜國的仇，早早便已經結下，這麽多年來更是不止一次試探姜武皇，想要將這個外孫女接回來，但每每都被他搪塞過去。
曾經西疆公主在世時，姜武皇以其為把柄要挾西疆王，而西疆公主去世後，便用她的女兒以此要挾。
西疆王最是疼愛自己膝下唯一的女兒，對其誕下的子嗣亦是愛屋及烏，所以這些年來，哪怕西疆兵力逐漸強盛，也依舊按兵不動。
整個西疆上下的子民，只想風風光光將他們的小殿下接回西疆，而不是讓她因為受戰亂被迫逃亡回來。
姜水煙看著沈客亭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分崩離析，逐漸有種想要逃避的意思，她猛地上前一步逼問道：“先前，你是否讓人關註過我腰上有沒有胎記？”
見沈客亭神情一滯，姜水煙笑容更加肆虐。
“怎麽樣，是不是沒想到你過往做的大多數事情，我這個當事人都一清二楚？”
說到這，她倏地笑了一聲，在沈客亭逐漸瞪大的雙目中手緩緩搭上了腰間。
系帶被她輕輕一扯，眨眼間，紗裙褪落，窸窸窣窣躺在了她腳邊。
沈客亭猛地別過頭去，不敢再看她一眼。
天邊又是一道閃電滑過，映得少女裸露的皮膚白皙的好似發了光，有幾滴雨打在了她肩頭，突如其來的涼意傳遍全身，激得姜水煙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她嗓音有些發抖，語氣卻仍舊強裝鎮定，看著沈客亭那副不肯看她的模樣，輕登時便嗤一聲：“有什麽不敢看的，那日在秋楓山莊時，不該看的你都看了，不該做的你也都做了，如今在這裏裝模作樣什麽。”
說著她義無反顧地上前，雙手撫上了沈客亭的臉頰，硬是將他的頭掰了過來，讓他同自己對視。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究竟是誰嗎？現在你好好看清楚了！”
話音落下後，天邊雷聲滾滾，壓抑了許久的大雨終於傾盆落下，與此同時，姜水煙轉過身背對著沈客亭，鵝黃色的小衣下是她白皙又光滑的腰身，那上面什麽都沒有。
但在雨水淋澆下來的那一刻，她腰上瞬間有青紫色緩緩浮現，仿佛先前那白嫩的皮膚都是假象，通通被雨水沖刷掉，徒留一塊青紫色的胎記。
沈客亭腦海中滿是曾經長鋒與他所說——“少主，屬下不久前找到了接生那人的穩婆，據那穩婆所說，她後腰處有一塊青紫色的胎記……”
青紫色的胎記……
沈客亭認命般閉上了眼，任由雨水順著他的長睫在臉頰滑落。
上天仿佛都在嘲笑他過往的可笑。
是他自以為是弄錯了人，才讓事情演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倘若他一開始就找對人了……姜水煙是不是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是不是還會同他們剛認識時一樣，明媚的像個小太陽？
他雙手最終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鬢發被雨水打濕，淩亂地貼在了臉上。
雨越下越大，姜水煙渾身都在發抖。
她雙眼被淋得難以睜開，身後卻依然沒有傳來任何聲音，就在姜水煙身子即將支撐不下去時，她身上猛然間被一件寬大的外袍罩住。
緊接著，她聽見沈客亭低啞的嗓音同雨聲混雜在一起變得模糊不堪。
他說——“你走吧，從今往後，你我之間再無任何瓜葛……我再也不會救你。”
“哪怕你是西疆的小殿下，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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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客亭好像全然沒想過姜水煙這次會承認的這般幹脆。
他神情恍惚, 抓著姜水煙的手已經不自覺松了幾分力道。
沈客亭怔怔地看著她的臉，喉間突然溢出一聲譏笑，笑中自嘲之意濃厚。
可他笑著笑著, 情緒突然之間一轉而下。
他雙手猛地抓住姜水煙的肩膀, 口中不斷地重覆著同一句話：“為什麽要承認？你為什麽要承認？！”
沈客亭眼眶略微泛起紅意，似有水光映在他眼眸之中，在獵獵風聲中，他的反應愈加強烈。
“你不是最擅長騙人了嗎？！為何如今卻要承認, 不是你做的你為何要承認？！你難道不想再騙我了嗎！你不想嫁進我們沈家了嗎？！”
天邊有道閃電突然劃過，將兩個人的面龐驀然照亮。
姜水煙眼睫上猶掛著淚珠, 她在轟隆雷聲中聲嘶力竭般喊道：“過往我騙你的時候你怨我恨我！如今我也如你所願說了實話, 我已經承認種種事情都是我做的, 青荷的毒姜水柔身上的蠱, 通通都是我幹的！你究竟還要我怎麽樣？！”
姜水煙先前被沈客亭以掌為刃劈過的手腕眼下已經逐漸恢覆了知覺。
只見她猛然間揚起寬大的袖袍, 將沈客亭死死抓著她肩膀的兩只手紛紛甩開，動作毫不留情。
她仰頭同沈客亭對視著, 緊咬著下唇，似乎在倔強著忍耐, 不願在這時哭出聲來。
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過的陌生。
沈客亭見狀無力般笑出了聲，被拂開的雙手仍停留在虛空，維持著方才的動作久久不願退去。
天邊雷鳴不斷，沈客亭的聲音同沈悶的雷聲混雜在了一起。
“我知你過往在宮中生活不易，你裝瘋賣傻一直瞞著我, 我也早已有心裏準備，我只是從始至終都想不明白！我不明白在你心裏, 我沈客亭，到底算是什麽？！”
他語氣中滿是悲慟, 仿佛想要訴盡這些日子以來心中的全部委屈與不甘。
“我自以為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足矣讓你信任我，你曾經不肯與我道明我不怪你，可之後呢？！你可曾同我說過一次有關你的苦境？！我甚至連你口口聲聲說著中意我都不知是真話還是假話！”
“那你呢？！你有告訴過我關於你自己的事嗎？！”
沈客亭方才所說的這些話，亦是道出了姜水煙的大部分心聲。
她的嗓音逐漸高過了雷聲，在沈客亭耳邊反覆回蕩。
“沈客亭你給t我記住！我從來都不會相信任何人！我只信任我自己！你不是想要聽真話嗎？好，我這次便全都遂了你的願，我現在就告訴你什麽是真話！”
她望著沈客亭的眼睛，字字誅心道：“接近你，不過是我一時興起，因為你無父無母，目中無人，功高蓋主，家宅安寧，比起薛子胥來說不知好了多少，是眼下對我而言最好的去處！你叫我如何能放過這樣好的一個機會？！”
“你不是問我為何哪怕到了後來也不會與你交心嗎？因為從始至終，動了真心的，只有你沈客亭一人！只有你！”
說著姜水煙猛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而我，我姜水煙，從始至終唯一的目的只是要嫁給你，跟隨你一起前往關外，永遠離開這座禁錮了十餘年的京城！”
一道驚雷在她話音落下後緊隨而至。
沈客亭聲線顫抖著緩緩問出口：“那如今呢......？你如今同我說這些，是不想離開這座京城了嗎......？”
是不想......再嫁給他了嗎？
餘下的話，沈客亭終究是沒有問出口。
他向來自尊心強，眼下不過是在硬撐著罷了。
他甚至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到，在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語氣裏夾雜著不難覺察的期盼。
但姜水煙卻是聽出來了。
於是她頭一歪，臉上又一次露出了同過往一模一樣的無辜神色。
“阿煙當然想要離開京城，只不過......阿煙現如今已經不需要做出任何犧牲。”
這般說著，姜水煙已步步緊逼，直到同沈客亭之間的距離僅有一寸之隔時才堪堪停下了腳步。
只見她玉手一揚，在沈客亭錯愕的目光下，兩指捏住了他的下頜。
姜水煙的語氣裏帶著深深地篤定：“因為我知道，事到如今，你必須得帶我走，這已經是你的使命，我說的對吧，沈將軍？”
話到此處，她似乎尚且猶豫，口中不禁喃喃道：“只是……不知這聲沈將軍，叫的是姜國的沈將軍，還是西疆的。”
道道劈下來的閃電將整個天際染白。
姜水煙腦中想起了那日老乞丐同她說的話——“讓他知曉你的身份是件好事。”
姜水煙的身份，在整個姜國皇室，一直都是禁忌。十多年前，姜國的皇後，也不是黃鳳儀。
當年天下三分，西疆占據了半邊江山，姜國為自保，派公主前去西疆和親，兩國由此交好，而西疆王膝下唯一的公主也隨親信來到姜國游玩，當時正是姜武皇親自接待。
西疆只有這麽一個公主，自小嬌生慣養長大，不谙世事，很快就被姜武皇哄騙，最終嫁到了姜國，為了騙取整個西疆的信任，不惜讓她坐上了皇後的位置，讓與他有青梅竹馬情誼的黃鳳儀位居貴妃。
可惜好景不長。
短短幾年之後，姜武皇便利用西疆對姜國毫無防備這一點，拿著盜取來的邊關布防圖，大舉進攻西北一帶，最終逼得西疆退居一隅之地，很難東山再起，而得知了真相後的西疆公主登時便心如死灰，她那時尚且還懷著孕，此番動了胎氣，生下孩子後撒手人寰。
很不幸，姜水煙就是西疆公主臨死前生下的那個孩子，最終被遺棄在了無人問津的皇宮角落之中。
但當年西疆公主嫁來姜國時帶了不少親信，其中便包括朱楹與那老丐。
老丐名喚趙宇，是西疆曾經戰功赫赫的將軍，後來因為在戰場上腿受了傷再難痊愈，由此不能再領兵打仗，西疆公主體恤他，便破格將他提攜到自己身邊，成立了暗衛組織，由他當領頭人。
後來幾乎大半個暗衛組織的人都跟著她來到了京城，最終死的死殘的殘，在西疆公主死後，便也逐漸銷聲匿跡。
直到姜水煙逐漸長大成人，被趙宇準確無誤地認了出來，但那時整個暗衛組織除了他與幾個殘廢，再也沒有其他人了，而且姜水煙一直被禁在宮中，他們根本沒辦法帶她逃離此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泥沼裏反覆掙紮。
過往趙宇同姜水煙講的種種有關她母親的事情紛紛在腦海中一躍而上。
她仰頭望著沈客亭那張如同璞玉般俊朗的面龐聲聲道：“你識得西疆的毒還有西疆的蠱，更是對西疆的一切都甚是在意，你此番回京就是帶著目的來的，對我與姜水柔的關註更是超出了主臣，旁人可能不知，但我，卻是再清楚不過。”
姜水柔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遮掩姜水煙的身份。
當年在西疆公主有孕後，姜武皇醉酒時寵幸了一個宮女，由此，姜水煙與姜水柔一前一後出生。
姜水煙本該排行第五，但姜武皇為了遮掩她的身份，將她與姜水柔調換了位置，只為混淆西疆王的視聽。
西疆與姜國的仇，早早便已經結下，這麽多年來更是不止一次試探姜武皇，想要將這個外孫女接回來，但每每都被他搪塞過去。
曾經西疆公主在世時，姜武皇以其為把柄要挾西疆王，而西疆公主去世後，便用她的女兒以此要挾。
西疆王最是疼愛自己膝下唯一的女兒，對其誕下的子嗣亦是愛屋及烏，所以這些年來，哪怕西疆兵力逐漸強盛，也依舊按兵不動。
整個西疆上下的子民，只想風風光光將他們的小殿下接回西疆，而不是讓她因為受戰亂被迫逃亡回來。
姜水煙看著沈客亭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分崩離析，逐漸有種想要逃避的意思，她猛地上前一步逼問道：“先前，你是否讓人關註過我腰上有沒有胎記？”
見沈客亭神情一滯，姜水煙笑容更加肆虐。
“怎麽樣，是不是沒想到你過往做的大多數事情，我這個當事人都一清二楚？”
說到這，她倏地笑了一聲，在沈客亭逐漸瞪大的雙目中手緩緩搭上了腰間。
系帶被她輕輕一扯，眨眼間，紗裙褪落，窸窸窣窣躺在了她腳邊。
沈客亭猛地別過頭去，不敢再看她一眼。
天邊又是一道閃電滑過，映得少女裸露的皮膚白皙的好似發了光，有幾滴雨打在了她肩頭，突如其來的涼意傳遍全身，激得姜水煙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她嗓音有些發抖，語氣卻仍舊強裝鎮定，看著沈客亭那副不肯看她的模樣，輕登時便嗤一聲：“有什麽不敢看的，那日在秋楓山莊時，不該看的你都看了，不該做的你也都做了，如今在這裏裝模作樣什麽。”
說著她義無反顧地上前，雙手撫上了沈客亭的臉頰，硬是將他的頭掰了過來，讓他同自己對視。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究竟是誰嗎？現在你好好看清楚了！”
話音落下後，天邊雷聲滾滾，壓抑了許久的大雨終於傾盆落下，與此同時，姜水煙轉過身背對著沈客亭，鵝黃色的小衣下是她白皙又光滑的腰身，那上面什麽都沒有。
但在雨水淋澆下來的那一刻，她腰上瞬間有青紫色緩緩浮現，仿佛先前那白嫩的皮膚都是假象，通通被雨水沖刷掉，徒留一塊青紫色的胎記。
沈客亭腦海中滿是曾經長鋒與他所說——“少主，屬下不久前找到了接生那人的穩婆，據那穩婆所說，她後腰處有一塊青紫色的胎記……”
青紫色的胎記……
沈客亭認命般閉上了眼，任由雨水順著他的長睫在臉頰滑落。
上天仿佛都在嘲笑他過往的可笑。
是他自以為是弄錯了人，才讓事情演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倘若他一開始就找對人了……姜水煙是不是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是不是還會同他們剛認識時一樣，明媚的像個小太陽？
他雙手最終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鬢發被雨水打濕，淩亂地貼在了臉上。
雨越下越大，姜水煙渾身都在發抖。
她雙眼被淋得難以睜開，身後卻依然沒有傳來任何聲音，就在姜水煙身子即將支撐不下去時，她身上猛然間被一件寬大的外袍罩住。
緊接著，她聽見沈客亭低啞的嗓音同雨聲混雜在一起變得模糊不堪。
他說——“你走吧，從今往後，你我之間再無任何瓜葛……我再也不會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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