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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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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窗事發

“西疆”二字一出, 姜水煙望著長鋒那張義憤填膺的臉,登時便冷笑了一聲。

她目光來來回回在沈客亭主仆二人之間巡視,半晌後, 她恍然大悟。

“哦——原來你們早就開始懷疑了, 都能想到去搜查我曾經住過的地方,還有什麽是你們想不到的。”

說到這,姜水煙譏笑一聲:“說我逢場作戲裝瘋賣傻,你們主仆二人又何嘗不是?!陪我演戲演了這麽久, 累壞了吧。”

一時之間,長鋒竟被她懟的啞口無言。

其實事實又何嘗不是姜水煙口中所說的那樣呢?他們此番回京的本意, 不就是要找到他們所尋之人嗎?

說是姜水煙意圖不軌, 沈客亭又何嘗不是。

他們不過是在彼此試探中相互利用罷了, 只不過到最後, 有人先動了心。

見長鋒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甚至連反駁都不曾反駁一句,姜水煙嘴角嘲諷之意愈來愈明顯。

他這同默認了又有什麽區別。

於是姜水煙頭一揚朝長鋒挑釁道:“長鋒哥哥身為姜國人, 怎麽對西疆這般在意,是覺得我身為一國公主, 會留著西疆的東西對嗎?真是給阿煙扣了好大的一頂帽子啊!”

她朝著長鋒的方向邁出一步,語氣咄咄逼人:“你作為下屬,在這種時候不關心自家公子的安危便也罷了,竟然還在這裏以下犯上,懷疑姜國皇室的血脈, 你當真以為沈客亭以及整個沈家就能護得住你嗎。”

說著,姜水煙已經距長鋒愈來愈近, 說出的話也越來越不留情面。

“你覺得,以如今姜武皇對沈家虎視眈眈的態度, 我若將此事告知於他,他會不會借此小題大做朝你們發難呢。”

聽到這裏,不只是長鋒,就連一直都默不作聲的沈客亭也跟著猛咳嗽了兩聲,他突然捂住了心口的位置,似乎像是再也支撐不住一般,一聲悶響後單膝跪地。

“二公子!”

長鋒立即便反應過來,幾步沖上前俯身攙住了沈客亭的手臂。

他這才猛然間發現,沈客亭的身子竟然一直在發抖,他目光不經意向下一瞥,便見自家主子先前受過傷的肩膀如今已經被鮮血浸透,大片暈染開,將布料上的黑色愈染愈濃。

顯然,這是舊傷覆發了。

沈客亭唇色已經逐漸變得蒼白,額頭冷汗連連,若不是跪在地上的單膝仍在苦苦支撐,恐怕他就要俯身倒在了地上。

他眉頭緊皺,聲線隨之顫抖著問道:“長鋒,西疆的毒……是怎麽回事……”

長鋒見事到如今,沈客亭話中似乎還有想要維護姜水煙的意思,心下便更覺悲痛,他話中略帶哽咽回道:“是屬下違背了您的意願,擅作主張去六公主先前居所走了一遭,在她床頭發現了一處機關,有不少西疆的毒藥都被藏在了那裏。”

沈客亭聽後卻是哂笑一聲,笑著笑著又猛地掩唇咳嗽了起來。

長鋒在一旁看得揪心,神色更顯憤懣。

“少主!現在幾乎已經證據確鑿了!當初青荷的死定與六公主有關系!您心裏當真還是想不明白嗎?!”

空氣一瞬間靜默下來。

整條街道,除卻他們三人,便只留下一地狼籍與呼嘯的風聲。

沈客亭依舊維持著方才那個姿勢,嘴角譏笑愈加濃烈。

“西疆……西疆……至少證明了她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了不是嗎……”

長鋒聞言一怔,隨後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但他卻是對此無可奈何。

沈客亭說得對。

不論姜水煙究竟是哪一種身份,是姜國的小公主,還是他們要找的人,沈客亭都無法動她一根頭發。

在她面前,他們始終都是臣,這是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

姜水煙現如今就站在沈客亭面前,此時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他單膝跪在自己身前,冷汗津津,滿臉的忍耐與痛苦。

她隨之蹲下了身子,緩緩伸出手,柔荑撫上了沈客亭的臉頰。

“客亭哥哥,倘若阿煙說……這些東西,都不是阿煙的……你還肯相信阿煙嗎……?”

沈客亭當然不會再相信姜水煙,這一點,她自己也心知肚明,但她偏偏要這樣說,長鋒不是這樣想為他的主子出氣嗎?那她就要讓她們主仆倆都不好過。

於是姜水煙淚眼漣漣。

“阿煙不知為何長鋒哥哥要這般說阿煙,你方才說的什麽床頭機關……阿煙根本就不知……阿煙曾經宮中伺候過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阿煙怎會知曉是不是誰留下的這東西……如今無憑無據便來指責我。”

“是,阿煙的確做錯過事,裝瘋賣傻是真,可阿煙身不由己也是真,你說客亭哥哥待我一顆真心,可我又何嘗不是呢?孰是孰非,恐怕也只有我自己才能明白!”

姜水煙話音落下後,眼見著沈客亭神色略加動容,她正想再說些什麽,卻聽一道尖利的女聲先她一步響起。

“沈將軍!沈將軍!奴婢終於找到您了沈將軍!”

只見遠處跑來一個宮女打扮的女子,一路跌跌撞撞跑上前徑直跪在了沈客亭面前。

“求沈將軍救救我家公主!”

說完這話,她才偏過頭,正巧同姜水煙視線相撞,那一瞬,她仿佛看見了什麽怪物一般,登時便尖叫一聲哭著將身體往旁邊挪竄。

只這一眼,姜水煙便認出了面前這人是誰。

她是跟隨姜水柔多年的心腹,名喚冬至。

眼看著事情的發展逐漸不受控制,姜水煙竟是難得的慌了神。

她腦中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讓冬至把話說出來!

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唇,姜水煙下意識攏了攏袖袍,正要出手卻猛地被一顆石子擊中了手腕,當即便吃痛一聲下意識朝著石子飛來的方向的望去。

只見那裏正站著一人,手杵拐杖,不是那老乞丐還能有誰?!

姜水煙隱約看見他正朝她搖了搖頭。

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不讓她阻止冬至道出她對姜水柔下了蠱的事實嗎?!那她豈不是要徹底暴露,那她方才那般裝模作樣豈不是白費?!豈不活脫脫讓人看了笑話?!

然而就在姜水煙內心掙紮的這短短幾秒鐘,冬至已經不給她再反應的機會,當即便指著姜水煙哭喊道:“沈將軍!是六公主!是六公主要殺了我們公主啊!六公主不知是對我們公主下了什麽蠱,險些要了我們公主的命啊!還說每三日就會發作一次,這樣下去我們公主豈能受得了!”

說著她又跪著朝沈客亭的方向挪了挪,一時之間聲淚俱下。

“將軍!您要為我們公主做主啊!”

姜國境內,鮮少會有人用蠱,蠱蟲一般只會出現在西疆境內,而且這種東西歹毒狠辣,西疆皇室不準平民百姓私自豢養,所以大多數的蠱蟲都出自西疆皇宮之內。

而冬至口中所說的三日一發作的蠱蟲,是西疆用來審犯人慣用的招數。

長鋒聽了這話後都呆楞了在了原地。

而沈客亭,當即便捂著胸口咳出來了一口血。

他勉強擡起頭來,仰面望著姜水煙,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似乎單只是這一個簡單的動作便花費了他全部的力氣。

初見時那般意氣風發的t少年將軍,如今卻不覆往日,仿佛一瞬間被拉踩到了塵埃裏,滿身灰塵與狼狽,鮮活不再。

而那個處處需人庇護,京城中人人皆知的傻子公主,卻成了暗箱操作一切的幕後之人。

不論是裝傻亦或是真傻,姜水煙都切切實實不再是那個純真良善的少女。

不,可以說,她從來不是……

“所以……青荷……也當真是你……”

“少主!!”

在長鋒與冬至滿是驚愕的目光下,是沈客亭如同一只被折了羽翼的雄鷹,直直地朝著地面栽了下去,身子最終倒在了地上,不消片刻,血跡沾染了大片的地面。

長鋒慌亂間幾步撲上前去,手忙腳亂地將已經沒了意識的沈客亭從地上攙扶了起來,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朝著沈府的方向走。

“長鋒侍衛!那我家公主……”

聽到冬至的聲音後長鋒也沒什麽好脾氣,立即便揚聲吼道:“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到我家公子出了事的時候才來!跟了我一路很累吧?!要不是我為了趕時間,早就把你拎出來了,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家公主的死活與我們又有什麽關系?!”

冬至被他吼得有些發懵,半晌後才喃喃道出了一句:“可是我家公主……我家公主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嗎……?”

長鋒聞言登時冷笑一聲:“果然你們姜國皇室的人沒一個好東西!滿嘴的謊話連篇!我現在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們要找的西疆小殿下另有其人了!反正不是你家公主!”

說完以後,長鋒回眸望了姜水煙一眼。

只見那長發如瀑的少女依舊穩穩站立在原地,任由風過發絲舞亂,也依舊巍峨不動,像是入了定一般。

他最終斂下眸中萬千思緒,背著昏迷不醒的沈客亭朝前走去。

街道上又重歸寂靜。

姜水煙只身站在原地,秋風吹得她身子發涼,但她依舊無動於衷,眼睛緊緊地盯著地面上的血跡,那是剛剛從沈客亭身上留下的。

不知過了多久,她倏地笑了起來,眼淚隨之簇簇落下。

直到有人最終停在了她面前。

“行了丫頭,哭兩聲就可以了。”

聽見老丐那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姜水煙才楞楞地擡起頭,眼睫上還掛著點點淚珠。

見狀,老丐只沈沈地嘆了口氣。

“眼下這種局面又不是你想造成的,你若是擔心從今以後你與沈客亭之間再無周旋的餘地,那你便錯了,你們兩個人的糾葛,興許才剛剛開始。”

姜水煙聞言神情滿是錯愕。

“你什麽意思?”

老丐依言回道:“沈客亭……他應是西疆皇室的人,讓他知曉你的身份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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