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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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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微風拂過, 窗外楊柳依依。

姜水煙怔然回頭,眼睫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淚珠,她一雙眼眸圓瞪, 好似一頭被驚到了的林間小鹿, 模樣無害又純真。

她有想過沈客亭會被她此舉激怒從而甩手離去;也有想過他忍耐吞聲,但卻不會給她一個好臉色。

可獨獨未曾想到過,他竟然會像個沒事人一樣,依舊言笑晏晏, 耐著性子去哄她,甚至同她道歉。

望著沈客亭這張眉眼含笑的臉, 姜水煙只覺心頭一顫, 眼眶竟是比方才還要紅, 她只輕眨了下眼, 便有兩行清淚滑過, 哭容淒美,讓人沒由來的心生憐惜。

沈客亭見狀逐漸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怎麽反倒哭得更厲害了。”

他似乎想要伸手替她拭淚, 然而剛伸出一半,手上那鮮明刺眼的血跡便映入眼簾。

沈客亭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 正欲把手撤回來,卻見姜水煙突然起身,一把扯過了他被劃傷的那只手。

“客亭哥哥的手怎麽流血了?!”

瞬間,姜水煙的眼淚如泉水一般湧現,滴落在沈客亭的指尖, 他被這熱淚燙到,手指下意識一縮。

沈客亭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攤開來看。

“都怪阿煙, 都是阿煙不好,是阿煙害的客亭哥哥流血了, 都是阿煙的錯嗚嗚嗚......”

見她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手哭得像個淚人,沈客亭眉心緊蹙,一顆心像是被手掐住了一樣,堵得難受。

他行軍打仗這麽多年,受過的傷不計小數,僅僅只是被碎瓷片劃破了口子而已,他並非矯情的人,這點小傷於他而言不痛不癢,還不如蚊子叮咬來得痛。

但是看到姜水煙因他又哭得這般狠,沈客亭雖心中有愧,但更多的竟然還是竊喜。

他竟然因姜水煙擔心他而感到開心。

沈客亭在邊關出生,母親在他幼時早逝,從小到大,他沒有母親疼愛,只跟著父親混跡在軍營之中,過得盡是些刀口舔血的日子。

他五歲便開始練武,九歲上戰場,十六歲父親以身殉國,為了保全沈家,也為了保全父親的半生心血,沈客亭年紀輕輕只憑一人硬撐起了整個沈家軍,平北邊戰亂,收覆失地,為父報仇。

這麽多年,他身邊除了那些下屬,便再無知冷知熱的人,更沒有誰會因擔心他而掉眼淚。

姜水煙是第一個,或許,也將是唯一的那個。

這種感覺於沈客亭而言不亞於驚喜,更像是奢求,如今卻成了真。

見他遲遲未曾開口說話,姜水煙便以為他是疼得說不出來,心中更加焦急。

她笨拙地抓著沈客亭的指尖,想要用自己的寢衣去擦他手上的血跡,幸虧沈客亭反應及時,才沒有把這汙血染到姜水煙的衣袖上。

見他躲避的動作,姜水煙癟了癟嘴。

“客亭哥哥,阿煙幫你擦一擦,幫你擦一擦好啦。”

沈客亭聞言笑道:“那樣的話公主的衣袖不就臟了。”

姜水煙聽後卻是大幅度地搖了搖頭,語氣異常堅定:“客亭哥哥不要胡說!客亭哥哥才不臟呢!不臟的!”

見她神色如此認真,沈客亭一楞,半晌後才回過神來,眼底一片柔和。

他改口解釋道:“是臣不願讓公主的身上沾了血跡,公主只管漂漂亮亮的就是了。”

姜水煙一擡眸便撞t進了沈客亭的眼底。

他過往從未流露出過這般神情,他此時此刻的眼神飽含寵溺,眸中盛滿無盡的柔情,這不是一個殺伐決斷的將軍該有的神情,可這確實真真切切地出現了,被姜水煙盡數收進了眼底。

她知道這神情意味著什麽。

她已經徹徹底底打開了沈客亭的心防。

但她似乎並沒有很開心,不知為何,心中反而煩悶不堪。

姜水煙壓下萬千思緒,皺著眉拉著沈客亭的手,櫻唇緩緩湊到他掌心的傷口處。

濕熱的呼吸襲來,惹得沈客亭慌亂間就要抽走自己的手,下一瞬卻瞧見姜水煙低頭,輕輕地在他的傷口上吹氣。

她一邊小心翼翼地吹,一邊軟糯糯地說:“阿煙呼呼,痛痛飛飛,阿煙給客亭哥哥吹一吹,客亭哥哥就不疼啦。”

這一舉動頓時讓沈客亭百感交集。

“我不疼”三個字也盡數被他咽回了肚子裏。

他腦中不可抑制的回憶起自己的小時候。

那時他剛剛開始習武,年僅五歲的他因為拿不動刀劍,反而被利刃傷到,手臂上劃了一道極深的傷口,險些要了他一整個手臂,可當時沒有人在乎他痛不痛,只在乎他今後是否還能提得起刀劍。

沈家不可無人習武,沈言禮自小身子骨便弱,被留在了京中調養,因此沈家的重任只能落在沈客亭的身上,如果他就此成了廢人,那整個沈家便會因他遭到重創。

年幼的他被迫承擔起重擔,沒人在乎他的感受,他們只在意整個家族的利益。

可他那時終究還是個孩子啊,他也想得到長輩的關心,哪怕只是一句關懷呢?

可什麽都沒有。

但現在沒關系了。

小時候的沈客亭沒能實現的心願,如今卻得以所償。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將他視作珍寶的少女,心底似乎有什麽東西想要破壁而出。

能遇到姜水煙,是他的一大幸事。

沈客亭打心底裏這樣想。

“公主,會累的,臣自己處理一下就可以了,這點小傷對臣來說不要緊。”

“那阿煙也要幫客亭哥哥一起處理傷口,就像,就像客亭哥哥幫阿煙那樣!”

她這話一出,沈客亭最先想到的不是那日寺中為她臉頰敷藥,而是成衣鋪中那一樁樁、一件件。

少女玲瓏有致的身材,白皙滑嫩的肌膚......

沈客亭臉騰地一紅,整個人瞬間變得局促了起來。

他甚至不敢再看姜水煙一眼,默默地轉過身去,俯身在衣角用力一扯,布料被他撕開,隨意地纏在了掌心。

他背對著姜水煙,向後揚了揚手。

“公主不必擔心臣,臣,臣已經處理好了。”

沈客亭磕磕巴巴將話說完後慌忙起身,把地上的那一堆爛攤子收拾好。

忙活完這些以後,他一顆心也逐漸平覆了下來,總算沒有像方才那般亂跳個不停了。

在此期間,姜水煙都乖乖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看著沈客亭忙來忙去,也算有種歲月靜好的美感。

但總有些不速之客,喜歡打破久違的寧靜。

只聽門外突然響起陣陣嘈雜,姜水煙竟然從中聽到了姜淮的聲音,他語氣略顯焦急與惶恐,似乎還夾雜著些微怒意,但不甚明顯,像是在強行忍耐。

只聽他說:“母後一大早上便興師動眾到兒臣這裏,竟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本宮還沒說你私自把六公主帶到太子府來,你竟先質問起本宮來了。”

黃鳳儀這話說的不痛不癢,但語氣中卻隱隱有施壓之意。

姜淮聽後不知是不敢,還是不願,總之沒有再說一句話。

姜水煙坐在屋裏聽得一清二楚,她嘴角勾起冷笑,像是早就對此見怪不怪了。

門外候著的丫鬟見到來人後紛紛跪在了地上,問安聲此起彼伏。

而黃鳳儀二話不說,帶著人直奔主題。

最先進來的是個大太監,他一腳踢開房門,氣定神閑地昂首進了屋,而姜淮在一旁只看著,連一句阻攔的話都未曾說出口,任由這太監此番無禮的舉動。

“哎喲!沈將軍您怎麽也在這屋裏啊!”

說完他回身看向黃鳳儀。

“皇後娘娘!您看這可如何是好!”

太監話音剛落,便見門外走進一榮華萬千的婦人,頭戴鳳冠,身著金黃色大衫,眉眼淩厲,正是當今皇後。

她像是事先就知道沈客亭在這裏,見到他後並未有驚訝之色,反倒是意料之中,她來回打量了眼屋裏的這兩人,嘴角滿是譏諷。

“沈將軍不好好待在自己府上,跑來太子府做什麽,倘若沈將軍要面見太子,不需要待在六公主的房裏吧,在本宮來之前,你們甚至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當真是毫無半點規矩。”

黃鳳儀試圖拿禮儀尊卑來訓斥沈客亭,姜水煙不懂這些,難道他一介臣子還不懂嗎。

但事實就是,沈客亭久居邊關,縱使懂得一星半點的規矩,他也從不把這規矩放在眼裏。

聞言,他也只是冷嗤一聲。

“啟稟皇後娘娘,臣此番來探望六公主,是經了君主準許的。”

黃鳳儀早就料到了沈客亭會把姜武皇搬出來與她作對,她倒是也不惱,左手輕輕一揮,身後便湧現一大群人,紛紛朝姜水煙的方向而去。

“沈將軍不歸本宮管,但六公主,本宮今日必須要帶回去。”

沈客亭怎樣都無所謂,黃鳳儀今日就是奔著姜水煙來的。

說著,那群人已經牢牢架住了姜水煙。

她身體還未恢覆,眼下半點力氣也使不上來,只能任由自己被架著走,連掙紮都顯得蒼白無力。

沈客亭腳步下意識上前,卻聽黃鳳儀的聲音在耳邊幽幽響起:“怎麽,沈將軍莫非想幹預後宮之事不成?這可不行,除非......沈將軍不再是沈將軍,而是駙馬。”

“沈將軍,你若不想讓本宮帶走六公主,是做好要當六公主駙馬的準備了嗎。”

黃鳳儀此招狠辣,幾乎是一擊斃命。

她深知沈客亭與姜水煙眼下的隔閡在什麽地方,精準的一擊即中,讓沈客亭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應了,他此行、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若不應,姜水煙今後便再無安穩日子,身子若是調理不好,甚至會就此頹靡下去,直至玉損香消。

一時之間,沈客亭竟進退兩難。

就在黃鳳儀等著看好戲之際,門外再次傳來通稟。

“皇後娘娘!太子殿下!沈大人,沈大人帶了一群官差過來了!”

黃鳳儀聞言眉頭一蹙:“哪個沈大人?”

“啟稟皇後娘娘,正是沈將軍的兄長,刑部的侍郎沈言禮沈大人啊!”

趁對面分心之際,沈客亭大步上前,他擡手擊向那兩個架著姜水煙的丫鬟,二話不說一把將人攬回了自己身邊,不動聲色把她護在了身後。

黃鳳儀身邊那太監見狀斂眉怒斥:“大膽沈客亭!你竟敢沖撞皇後娘娘?!”

誰知沈客亭聞言卻是朗聲輕笑,劍眉一挑,恣意又略顯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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