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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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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相

雲嬋進了堂屋並不坐下, 就那麽站在門前,冷冷瞧著他這吊兒郎當的堂哥。

“所以呢?”

她微微勾唇,露出個姣好笑容, 他說得不錯, 自己是過得蠻好呢,夫君疼愛, 家庭和睦, 事業蒸蒸日上。

雲天旺伸手撓撓頭,咧嘴露出一口黃牙:“所以你不得接濟接濟你的好親戚?要不是我娘, 你能過上這麽好的日子?”

雲嬋默默聽完他的話,垂眸捏捏自己蔥白指尖,笑得愈發溫柔。一個兩個的都跑來她這裏鬧,真當她是沒脾氣的軟柿子?

老話說得好,再一再二不再三。

第一次是李桂枝鬧婚宴, 第二次是齊嬸來鬧著進毛線坊, 第三次便是他雲天旺來家中打秋風。

很好,算你撞上了。

輕掀眼簾, 紅唇微張,吐出三個字:“你、也、配!”

雲嬋給人的形象一貫是溫柔、剔透、如花似玉的。花是杏花,溫婉含蓄, 玉是羊脂白玉, 柔中帶潤。

可此時她周身氣勢驟然冷下來, 竟讓在場三人都楞住了,不想少女也有這一面!

俏臉寒冰, 一雙眸子凝霜, 笑容依舊,只是無比森然, 隱隱約約王香月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兒子的影子!

雲天旺反應過來雲嬋說了什麽以後,登時怒了!作勢便要起身。

“你個小蹄子,長本事了,別以為在這兒我就教訓不了你了,不記得以前怎麽挨打的了是吧!”

“你怎麽說話呢!”薛老漢不樂意了。

聽到雲天旺的話,雲嬋胸口起伏,記憶翻湧,未等他站起來,當即緊走兩步,飛起一腳便踹在他膝蓋上,只聽他一聲慘叫就向後倒去。

雲嬋一進來視線便落在了他腿腳上,見他左腿看起來還好,但右腿卻始終翹在左腿上,膝蓋不敢打彎,就猜到估計他那右膝蓋就是傷處。

打蛇打七寸,她這一腳用足了力道,也不管對方此時聽不進得進去,接著說道。

“當初的事若是再提,我聽到一次打你一次,現在就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別想從我這兒撈走半個銅板!”

雲天旺抱著腿緩和半天,嘴裏還在不幹不凈。

“好、好,臭丫頭有本事你打死我啊,你敢嗎?”

雲嬋挑眉,在他的目光下,照著那膝蓋就又是一腳,就在她要踹第三腳的時候,王香月忙一把摟住雲嬋。

“行了,行了閨女!”

雲嬋伸出手,指著他狠聲說道:“有何不敢?你在我家地盤上還敢大放厥詞,我就算弄死你也無人知曉!”

“你、你!”雲天旺大口抽氣,硬是沒敢再說出你敢二字。

“你就不怕我報官!”

雲嬋笑出了聲:“哈,報官,你去啊,你就看看是你的嘴好使,還是我的銀子好使!”

本縣縣官是什麽貨色,難道還有人不知道?這堂哥竟讓她覺得有點單純可愛了。

聽到這兒雲天旺蔫了,一句話都不敢再說,緩緩扶著傾倒的椅子一點點站起來,垂頭往門口走去,渾身是土,滿臉菜色。

堂屋裏靜悄悄,誰也沒動沒說話,只有他踉蹌間腳步摩擦地面時的聲音。

進來時趾高氣揚,出去時仿佛一條狼狽的狗。

雲嬋目送他走遠,直到看他拐出院門消失不見,才俯身將掀翻的椅子扶正,擦掉灰塵,坐在上面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薛家二老也默默坐回原位,半晌後薛老漢摸出旱煙,點燃後狠狠吸了一口,含糊道。

“這個,人人都說兩個人相處久了就有夫妻相,原本我還不信吶,今日一看這話是有兩分道理哈。”

遙想半年前被氣得發抖的兒媳婦,和今日面若冰霜直接動手的兒媳婦,真是判若兩人啊。

王香月吞吞口水,讚同地點點頭。

“可不是嘛……剛剛閨女你那樣子,跟阿照發火時的樣子,真是一模一樣。”

雲嬋抽抽嘴角,她也不知剛剛自己是怎麽了,聽著雲天旺的話,火氣就壓不住地往上躥。

現在冷靜下來細想,或許是因為心裏有了足夠多的安全感,打心眼裏知道,若是雲天旺想動手,薛家二老絕對會出手幫忙,三對一還打不過個瘸子?

再者說他現在就站在昌義村裏,自己就算拉開門跑出去喊一聲,就能有無數人跑進來幫忙。

而且最關鍵的是,無論她做了什麽,自家男人一定會站在她這邊!

順了順氣,她開口道:“爹娘,以後再見到雲家人莫要再開門。我與他們之前,無半點情分,往後再見就是陌生人。”

薛家二老點頭應下。

毛線坊這邊近兩日沒再研究出什麽新紋樣,齊嬸目前來看也還算老實,除了偶爾嘴碎惹人不快以外,倒沒出什麽幺蛾子。

也得虧她老實,不然以雲嬋最近的脾性,就要鬧得難看了。

也不知道怎麽了,最近她總感覺情緒起伏甚大。

一會兒看著門前花兒開得好看,摘下兩枝插在瓶子裏,看著便開心。一會兒覺得今日晚飯略鹹了一點,心情就又不爽利了。

每日清晨不想起床,就懶懶窩在被子裏昏睡,直到將近午時才下床去做飯。

薛家二老貫會寵人,只當她是被最近的糟心事鬧得心情不好,便隨她去了。

見她這樣困倦,王香月想著毛線坊現在人手也夠了,幹脆只每日下午過去半天,上午便在家做做雜務和午飯。

如此四五天,雲嬋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頹廢,已經好幾天沒對過賬目,套上件淺藍色襖子,去毛線坊轉了一圈,叫上花娘和莊雪兒抱著新做的織物到了薛家。

雲嬋坐在桌子左側,花娘和莊雪兒坐在右側,床榻上鋪了塊幹凈麻布,織物統統放在上面。

少女磨好墨,打開自己裝訂成冊的賬目,聽二人口述,蘸著墨汁記賬。

“張巧辛,平紋毯子一張,合格。”

“白阿嫂,水波紋鬥篷一件,合格。”

“許蘭花,水波紋鬥篷一件,合格。”

……

村裏人不識字,但也不蠢,每個人上交織物時都會做一個小小的標記,方便花娘她們辨認。

比如白阿嫂會在織物裏夾一根枯樹枝,張巧辛則是用毛線頭將毯子一角系上。也就是現在人少,還能這樣幹,人多了就記不住了。

所以雲嬋打算過段時間等坊裏不忙了,就教她們計數和認字。

“齊采芬,平紋毯子一張,合格。”

雲嬋給木筆好蘸墨,剛要在齊嬸名字下畫上一橫,突然聽到花娘道:“誒,等等。”

莊、雲二人一齊擡頭看她,目露不解:“怎麽?”

只見花娘將齊嬸的毯子疊起來放在一旁,又找出別人的毯子疊起來放在一旁,最後同時抓在手裏拎了拎。

“這、我怎麽感覺齊嬸這張毯子比別人的要輕些?”

莊雪兒皺眉,接過毯子放在手中也掂了掂,有些吃不準。

“我感覺,好像也差不多。”

雲嬋起身,將齊嬸織的毯子拿到手裏細看,針腳還算密實,與其他人的毯子差別不大。

接著她將兩床毯子都抖開鋪在床上比對,這才發現端倪。

齊嬸的毯子,竟然比別人的短了半指長!這點長度不明顯,重量差得也不多,要不是花娘夠細心還真叫她糊弄過去了!

莊雪兒怒了,圓臉浮上一絲怒氣,拽起毯子就往外走,被花娘一把攔下。

“雪兒你別急,咱們上一批送來的織物裏,還有她一條毯子,先找來看看。”

“花娘說得對,若發現是殘次品,現在馬上挑出來。”

雲嬋站起身推開屋門,領著二人往後院倉房走去。羊毛原料存放在毛線坊的倉庫內,方便大家取用,織好的則全放在薛家。

幾人抱著將近三十件織物回到側屋,找出平紋毯子一一比對,還真是又找出來一張少了半指長的!

莊雪兒狠狠將它丟在桌上,指著道:“這張肯定也是她織的,我就知道這人滿肚子壞水不安好心!”

“一張平紋毯子要用到多少線毛線,我和花娘提前分好卷成一團發給她們的,齊嬸的線每次都是用完了的!”

花娘單手蹭蹭下巴:“這樣看來,那就是她把毛線貪下了。”

聽到二人這樣說,雲嬋反而笑了。

“若只是這樣,那我還放心了。”

“讓齊嬸進毛線坊,我存了兩個心思,一是萬一,她真能好好幹,算是給她一個改過自新貼補家用的機會,我聽說她家日子確實也難過。”

“二就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更放心,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麽。”

雲嬋想過她進坊間以後會做什麽,把花紋紋樣偷學去再賣給其他布莊?還是暗中挑撥人心,讓大家離心爭利?

卻不想齊嬸真真是個頭發長見識短的村婦,混進來做的事情居然只是暗中偷毛線。

“經由她這個事,我們要吸取教訓,以後驗收時要更仔細謹慎才行,從針腳到重量,再到長短、寬度,都要一一比對。”

花娘和莊雪兒點頭記在心裏。

然後雲嬋擡頭望望窗外大亮的天色,覺得事不遲疑,現在去解決了就剛剛好。

拿上那兩張缺斤短兩的毯子,向外走去:“走,咱先找村長去。”

讓村長在旁邊做個證,好叫全村人都知道,薛家沒有故意苛待她,是她坑了毛線坊!

在院子裏劈柴的薛老漢,見三人一會兒出來,一會兒進去的,此時又風風火火往外跑,便問道。

“閨女啊,你們這是幹啥去?”

莊雪兒氣不打一處來,小嘴劈裏啪啦地把事情說了一遍,薛老漢頓時火冒三丈!

齊嬸忒不要臉,欺負人欺負到頭上了!

當即把柴刀往地上一扔:“走,我跟你們一起去!咱找村長給咱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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