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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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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信

匯肴樓的招牌點心有兩樣, 一是棗泥桃花酥,一是綠豆糕餅,解開麻繩剝開油紙, 一股清甜襲來。

“哇!”小梨子雙手扒在桌沿, 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眼不眨盯著桌上點心, 粉色的桃花酥做成了花瓣形狀, 綠豆糕則是黃綠色小方塊,精致極了。

雲嬋含笑拿起一塊桃花酥遞給她。

小梨子剛要伸手, 花娘先她一步擋住,搖頭道:“使不得,我們回家要吃飯的,吃了這些吃不下飯了。”

她擋得住雲嬋,卻沒擋住王香月。

王香月拿起一塊綠豆糕餅從側面伸手遞給小梨子, 只見小梨子甜甜一笑, 接過便道:“謝謝王奶奶!”

“真乖,吃吧!”

王香月被一聲王奶奶叫的心軟, 笑著摸了摸小梨子的頭。這小孩又懂事又聽話,幾天時間把她哄得團團轉,差點認她做幹孫女兒。

雲嬋順勢將桃花酥遞塞進花娘手裏, 又招呼莊雪兒和裏屋裏的薛老漢一起吃點心, 口中道。

“人人都有份。”

“今日我拿了毛線毯子, 去找城裏相熟的掌櫃談生意,人家見咱們毯子好, 這才送了咱們好吃的, 人人都有功勞別客氣。”

雲嬋眉眼彎彎,言語真假半摻, 眼見身旁花娘聽後臉上掛起笑意,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點心。

雖然最近這些日子家裏是有點兒閑錢了,但點心這種奢侈東西還是不怎麽買的。

薛老漢站在桌邊伸頭咬點心,一只手還在下面接著渣滓,最後連渣滓也一齊倒進嘴裏,砸吧嘴巴回味。

“這東西就是香!”

小梨子也點頭,憨聲道:“香!小梨子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小奶音一出把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惹得雲嬋又給了她一塊。

花娘彎腰給女兒擦掉嘴角渣滓,看到她的笑臉心裏微酸。

談笑間,薛明照還了驢車進到堂屋,拿起一塊綠豆糕餅吃起來,口中邊把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道。

“在村裏再挑些人一起來做活吧,這東西做起來慢,貨要提前備出點兒。”

“所以,有合適的人選嗎?”

他拍拍手中碎渣,環顧一圈。

王香月想了想:“我覺得胡老太在咱村手藝算頂好的,正好她家情況不好,還能拿些銅板填補家用。”

“隔壁吳嬸子呀,吳嬸幹活也麻利呢。”莊雪兒一指隔壁。

花娘思索片刻也說了一人:“劉家的媳婦張巧辛,她手藝也不錯,之前常來找我一起繡帕子。”

薛明照一一記下,低頭又問向雲嬋:“三個人夠嗎?”

雲嬋點頭表示夠的。

“那行,明兒雲閨女咱倆就跑一趟,跟她們招呼一聲。”王香月道。

正事說完天色也暗了,堂屋裏的油燈點起,雲嬋請她們暫等片刻,自己跑去廚房,把李掌櫃帶來的肉切了兩塊下來,用油紙分別包好,塞進她們手裏。

別說花娘,這回連莊雪兒都不好意思了,這可是肉呢。

雲嬋不願掰扯直接唬了臉,她們這才收下。

花娘一個人帶著孩子,飯都吃不飽指不定多久沒吃點葷菜了,那莊雪兒家裏雖然好些,但日常也都儉省的很。

這段時間她早把二人當姐妹看待了,哪有她一人吃肉讓她倆喝湯的道理。

最後臨走,雲嬋才想起來鄭大還有東西要她交給莊雪兒。

“誒,雪兒姐,我們今天去匯肴樓見著鄭大了,這是他托我們帶給你的。”說著她將一個油紙包遞了過去。

油紙包裏隱隱飄出飯菜香味,莊雪兒笑著接過,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這家夥,有時候後廚剩下些吃食,他有空就包些給家裏,麻煩你們啦。”

雲嬋笑著打趣:“鄭大哥是個顧家的,想著你呢。”

二人都沒註意花娘牽著小梨子站在一旁,臉色微不可察地黯淡下來,嘴角笑意變得有些勉強。

一夜之間,村口榆樹下的對話在整個村子裏都傳了一遍,隔天雲嬋和王香月兩人出門時就看見不少人都扛著柴刀往山腳走,看樣子是去打柴。

其實也有些人家覺得薛雲二人有些危言聳聽,可架不住昨晚又來了一場冷雨,清晨被雨水打過的草葉全被凍住了,伸手都能薅出個完整的冰殼子。

這下還在猶豫的人瞬間被驚住,一早起來就都跑去砍柴燒炭了,到時候真冷下來家裏沒有足夠的炭生火盆,那可是要活活凍死的!

遠遠的村尾處有濃煙直沖雲霄,一股烤炭的味道開始彌漫在村子裏,幸而薛家早有準備倒不用急在這一時。

而游說胡老太、張巧辛、吳嬸的過程也很順利,那也根本算不上游說,她們才一張口對方就答應了。

就沖借土豆這份人情她們都義不容辭,更何況還是給錢的,每日五個銅板真不算少了,於是說定明天就來幫忙。

多了這三人屋裏一下就擁擠起來,回家後薛家人將院子裏的小桌擡進堂屋,和屋裏原有的桌子拼在一起,變成一個長條大桌。

用來將堂屋分成裏室和外室的大屏風,被往裏移了半米多,給外室多挪了些地方,這樣一來便寬敞了。

新來的三人和薛家二老、薛明照,一起在堂屋幹活,雲嬋則帶著花娘和莊雪兒到側屋裏幹活。

除了偶爾薛家人還做做家中雜事,所有人的心思都撲在了織毛線上。

不得不說這屋子裏的人的確心靈手巧,不過兩日時間花娘就已經研究出來了衣裳的織法。

而堂屋中的吳老太也很厲害,在學會最普通的平紋織法後,自己還研究出了菱紋織法,織出來的格子漂亮極了。

一群人四五天的時間織出了四張毯子,搓出粗毛線幾十斤。

離冬日越來越近,一天比一天冷,一日晚間待眾人散去,花娘領著小梨子躊躇很久,來到雲嬋面前,從錢袋裏掏出幾十個銅板放在桌上。

“嬋兒,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她吞吞口水,看了女兒一眼結結巴巴道。

“我想買點毛線,給小梨子織件毛衣,我知道這些錢肯定不夠,接下來的時日我都不要工錢了,拿來抵毛線行嗎?”

做了這麽久,她也從雲嬋口中知曉了這毛線的好處,比棉花都保暖。

她們今年沒有買棉花做衣裳,小孩子長得快,去年的衣裳今年已經不合身了,勉強穿著露出一截手腕腳腕,這幾天小梨子天天喊冷,她才想到這個法子。

但是這東西能在城裏賣上價,就說明是個值錢玩意兒,可她能凍著,孩子不成,思來想去還是開了口。

只見雲嬋收下銅板,從身邊的竹筐裏拿出三捆毛線,足足四斤毛線,放在了桌上。

“夠了,這些就夠了,毛線你拿去,足夠給小梨子織身衣褲了,要是省省還能給你織件馬甲。”

花娘眼眶含淚,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只連著說了三聲謝謝。

“凍壞了我去哪兒找這麽可愛的小梨子玩,去哪找這麽手巧的人?”雲嬋笑著將她們送走了。

沖著指尖哈了口氣,轉身回房將床上略薄的棉被疊起,從箱籠中拖出一床厚棉被鋪在床上。

看著箱籠裏的羊毛毯子,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現在就拿出來蓋。

他們這屋的棉被是王香月為兒子結婚新做的,麻布被罩前些日子被雲嬋拆下來換上了棉被罩,輕撫過去綿軟又舒服。

涼夜裏蓋上這樣一床暄軟棉被,被窩裏再塞上灌好熱水的湯婆子,別提多舒服了。

這幾日白天湯婆子就已經用起來了,灌一次熱水能熱很久,就放在桌子中間,誰手冷了都可以抱著暖暖手。

這件小東西把莊雪兒和花娘羨慕得不行,可一聽到這玩意兒要三錢銀子之後她們息聲了,天老爺,幹多久才能攢出一個湯婆子呀,薛明照真真是把媳婦捧在手心疼了!

側屋裏用雲嬋的湯婆子,堂屋裏用的便是王香月的,其他人也是眼熱得不行,直誇王香月兒子孝順,逗得她合不攏嘴。

夜裏,雲嬋將舊麻布被罩剪裁成小塊,指揮男人用削尖的木釘把它們釘在窗框上,做成了窗簾。

遮上這一層後,她再往窗戶那一站,便感覺涼意少了許多。

當晚的屋子挺暖和,被窩更暖和,湯婆子把被子燙得熱乎乎,男人身上體溫也很高,窩在他懷裏雲嬋睡得很踏實。

但第二日,少女卻沒能同往常一般起床,不是因為被窩太舒服,而是因為她來月信了,不知為何這次月信來的很急,痛得厲害,腹中有如針紮般的痛,每一次呼吸都讓她痛哼出聲。

從早晨到午間,足足疼了兩個時辰,耗盡了她所有力氣,小臉煞白,冷汗出了整整一額頭,發絲粘在汗津津的小臉上,把薛明照急壞了。

他急得要去找大夫,還是雲嬋忍痛喊住了他,告訴他自己沒事,疼一會兒就好了。

記憶中這副身子確實如此,偶爾來月信時會疼得厲害,曾經也看過大夫說是沒什麽事,治不出個所以然,索性一年裏也就那麽兩三次,忍忍就過了。

薛明照灌好湯婆子,放在雲嬋小腹旁,拿帕子給她擦冷汗,又兌了糖水扶她靠在自己懷裏,一口口餵她喝下。

懷裏的小媳婦身子有些發抖,一雙好看的月牙眼裏滿是疲憊,唇色淺淡,精致小臉摸上去冰冰涼。

他覺得自己的心從來沒這麽疼過,要是可以恨不能換自己替她疼,小身板好了剛剛月餘,又受起罪了。

莊雪兒早早來後便跟堂屋的叔嬸擠在一起做活去了,雲嬋一人在側屋休息,留男人在旁邊照顧,所以直到下午她好些後才知道,今天花娘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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