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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毛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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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毛毯子

秋日早晨, 薛家人一手一個熱乎乎夾著煎蛋的鹹餅子,站在驢板車邊看車上的羊毛。

王香月一臉嫌棄地盯著那堆和泥灰混在一起的毛團子。

“這玩意兒就是羊毛?臟得要命。”

薛老漢往後退兩步,咬下餅子補充道:“還有一股子羊膻味兒。”

接著他沖兒子問道:“買這些東西花了多少銀子?”

薛明照想了想:“二兩不到。”

雲嬋訝然:“二兩都不到?這些得有百來斤吧?”

“那些農家人養絨須羊是為了吃肉, 羊毛對於他們也沒用, 基本給錢就賣,一聽我要收羊毛都高興得不行。”

想起這個他就有些氣悶, 當時他說要買羊毛, 那幫人都拿看傻子的眼光看他,直到拿出銀子他們才相信。

所以他也沒客氣, 直接以羊毛臟汙,裏面混了泥沙做理由壓了些價。

雲嬋揪下一點餅碎餵給站在肩膀上的豆豆,湊近羊毛低頭仔細看。

這羊毛看著挺細軟,長度也不錯,就是有點臟臭。

“這趟買賣值!別看它現在臟, 洗幹凈以後就跟棉花是一樣的, 咱們把它梳順彈松軟,就能紡成線啦。”

她吞下最後一塊餅, 打著哈欠從板車上拿下一小捆羊毛。

“走,咱試試看。”

昨晚他倆聊到深夜才睡下,今早差點起不來, 但雲嬋心裏念著那車羊毛也睡不踏實, 還是起了身, 薛明照見媳婦都起來了,自也不再睡。

此時見雲嬋拿著羊毛往廚房竈臺邊走, 就知道她是要燒水洗羊毛, 挽起袖子就出門打水,水來了, 竈臺也熱了。

不得不說在一起幹活日子久後,確實有默契呀。

雲嬋屏住呼吸拆開捆著羊毛的麻線,然後將它們放進溫水盆子,用皂角一遍遍清洗,直將灰泥洗凈,露出雪白原色。

接著將幹凈羊毛放在熱水中浸泡,讓羊毛的纖維松散,更方便紡線。

浸泡了大概有半刻鐘後取出,輕輕擠壓出多餘水分,她將羊毛捧給門邊的薛老漢和王香月。

“爹娘,你們再聞聞。”

王香月伸頭去嗅,細眉微挑:“誒,還真沒啥膻味了。”

雲嬋把羊毛放在靠近竈臺的幹凈竹篾中,偎著竈火,讓它們快些幹。

趁著烘幹的時間,她拉著薛明照走到院子裏,隨後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上尖下圓的梭形紡錘。

用樹枝點著紡錘解釋:“這東西叫紡錘,是用來紡線的。用木頭削成這個形狀,上面尖尖的,下面圓圓胖胖的,圓胖的這頭下面要突出一小截,削出個能掛住線的鉤子。”

語畢她側頭看他:“行嗎。”

男人點點頭:“沒問題。”

接著她喊過站在旁邊揣著手,樂呵呵看熱鬧的薛老漢:“爹,我還要兩支小臂長的織針,兩頭尖一點,中間圓鼓鼓的,比手指頭細一點,行嗎?”

薛老漢笑瞇瞇道:“行,咋不行,我整個樹枝,一會兒就給你削出來。”

二人領了任務一齊到柴火垛旁挑揀合適木料,王香月陪她在火邊翻撥羊毛,好讓它們快點幹。

若非著急著手試驗,放著自然晾幹也沒問題。

隨著羊毛中的水分蒸幹,逐漸蓬松起來,王香月翻翻撿撿,捏在指尖搓揉,說道。

“幹了以後還挺白,確實有些像棉花呢。”

雲嬋從旁笑道:“羊毛比棉花保暖,而且也更結實耐用。”

薛明照的手上功夫比他爹利索,這邊羊毛剛烘幹,他的紡錘已經做好,還特意在地上磨了磨,確定沒地方剌手才給雲嬋拿去。

“現在就開始紡線?”男人好奇地看向媳婦。

“還差一步,彈羊毛。”

她側身看向王香月:“娘,咱去堂屋吧,還要用您平時彈棉花的那把弓!”

“要把羊毛彈松軟!”

這個方法是雲嬋遠赴華夏偏遠地區時,跟當地牧民學的,彈羊毛這一步是為了拉長羊毛纖維,彈得越蓬松越好,這樣才方便紡線,讓羊毛不容易斷。

幾人將竹篾中的棉花鋪在桌上,用小木錘敲擊棉花弓弦,隨著弓弦起舞,羊毛開始小幅度翻飛,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松散起來。

因為這次棉花不多,只彈了一會兒雲嬋便停下手,躬身抓起一撮羊毛輕撚。

“應該差不多了!”

她將羊毛收攏起來放進竹篾,捏起一股長長的羊毛,拉細長,然後一頭用手撚成細線,拿過薛明照剛做的紡錘,掛在圓胖有鉤的那側。

掛好後她將尖頭朝下,緩緩松手。

只見在重力作用下紡錘帶動羊毛開始轉動,將羊毛旋轉成一條條細毛線,並且卷在紡錘之上,雲嬋小心翼翼地在另一頭增加羊毛。

不過片刻,紡錘上出現一小卷白色羊毛線。

昌義村不產桑麻,每年賦稅便以糧頂布,但王香月在其他產桑麻的村子見過類似的紡線工具。

她們用的那種兩頭粗中間細,還需要手搓麻線,遠沒眼前這個方便。

“嘿,真神了這小玩意兒,自己就滴溜溜轉起來了。”

薛明照伸手捧起紡錘,仔細看了看現在雪白的毛線,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之前那臟兮兮的樣子。

在媳婦手裏,一切都能化腐朽為神奇。

薛老漢的織針早就削好了,看到雲嬋在忙他就沒吱聲,站在門口看著那羊毛一點點變成線,眼見線紡出三米多長了,將織針遞給她。

“閨女,這樣成不,你試試。”

雲嬋將毛線從紡錘上取下,接過織針,在上面打了個扣,嫻熟地繞好線,兩針上下挪動,手指來回繞線。

不一會兒,一塊手心大小、歪歪扭扭的線片出現了。

少女尷尬地放下針,伸手撓撓頭。

“那個,做法就是這麽個做法,我確實織得不太好。”

織毛衣嘛,一段時間不織就會忘,她這都是上輩子學的了,早就手生了,織個毯子、圍巾和連袖毛衣倒是沒問題,就是太醜了。

王香月從頭到尾看得認真,此時若有所思道:“要不讓我試試?”

雲嬋忙點頭,將手中東西遞給她。

王香月拆掉雲嬋織出的醜線片,略顯生疏地綁上線扣,將兩針對拿在手,食指繞線,上下翻走,不消片刻動作便熟練起來,一塊針腳密實整齊的線片被織了出來。

薛老漢看得眼直,伸手搭在老妻肩上大聲誇讚。

“行啊,孩兒他娘!有兩下子!”

王香月一手拂開他的手,另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擺擺:“嗨,這個不難。”

雲嬋接過線片上下細看,婆母不愧是家中縫紉手藝最好的人,只幾眼就學會了。

“娘,這樣織長織寬就是羊毛毯子,咱們織兩床,冬天搭在棉被外面,蓋著可暖和了。”她笑瞇瞇道。

那炭盆晚上睡著了可不敢點在屋裏,免得中毒,棉被外再疊層羊毛毯子就不怕冷了。

“回頭我再想想毛衣怎麽編。”

“這批金梨糖等取走以後咱就不做了,多織羊毛,爭取在徹底冷下來前織幾床毯子去賣吧。”

薛明照聞言,沈思片刻開口道。

“我就不上山了,在家幫著做毯子,我昨晚聽嬋兒說估計再過十來天土豆就能收了,到時候還得忙兩天。”

“成,就在家裏幫忙吧!”

薛老漢抓起羊毛,輕輕揉搓,處理好的羊毛又輕又軟,就像那天上的雲朵似的,看著金貴無匹,完全想不到半天前還是那汙糟樣子。

這樣的東西蓋在身上得多舒服?一張羊毛毯子賣多少銀子才合適?

兒子從那麽遠的地方運回來,又洗又彈,還要紡成線一點點織就起來,沒有一兩銀子下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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