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衣裳

關燈
新衣裳

薛明照聞言沈吟良久, 搭在雲嬋肩頭上的大掌輕輕摩挲,安撫道。

“無妨,今年咱家手頭松快, 土豆再有一個月也能收了, 等賣掉皮子多備些炭火就是了。”

他這次上山也覺察出了異樣,在外覓食的動物與去年相比明顯少了許多, 還未到冬季就已開始築巢冬眠。

雲嬋想想後院倉房中堆著的幾百斤糧食、菜幹, 箱籠裏沈甸甸的銀錢,拋開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 沖男人抿唇笑笑。

無論如何日子總得過下去,現在過分擔心也無用,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油燈熄滅,夜深人靜,秋風吹的窗外樹葉沙沙作響。

結實精壯的胳膊在被窩裏悄悄爬上雲嬋的細腰, 緊接著她感覺身側一熱, 男人的胸膛便一整個貼了上來,像摟娃娃似的將她錮在懷裏。

不知薛明照是不是因為在山林裏待久了, 身上總縈繞著一股十分好聞的清新草木味,她忍不住微微偏頭湊近去聞,在自己‘咚咚’的心跳聲中, 依偎在男人胸膛邊睡熟了。

次日, 薛家四人全部都睡到日頭掛樹梢才懶懶爬起。

最近做糖用掉了好些柴火, 薛明照閑著沒事,提著柴刀到山腳打柴補補存貨, 雲嬋進到廚房準備午飯。

王香月給雲嬋做的厚衣裳也快完工了, 她拿個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縫補最後幾針,薛老漢則出門提著水桶去澆土豆苗。

廚房內, 雲嬋嫻熟地燙掉鴨毛,單手提起野鴨,手起刀落切掉鴨頭,清出內臟,再改刀切成拇指長的小塊。

期間王香月擔心她自己處理不好,特意進來問她宰鴨時要不要幫忙,被雲嬋拒絕了。

在野外缺少食物時,就連蜈蚣、蠍子她都捉過,這區區一只鴨子根本不需要人幫忙,少女輕松料理。

鍋中放油,油熱後放入昨天摘回來的那顆八角,爆出香味後,將焯好水的鴨肉塊加進去爆炒,最後淋上醬油、鹽和兩碗清水燉煮,待肉酥爛入味就可以出鍋了。

曬幹後的八角易儲存,隨用隨取,但論風味還是新鮮的更濃郁,一顆就足以壓下鴨子肉的腥味。

一道紅燒鴨肉滿院飄香,肉香隨著一陣小風飄到院門外,門口路過的村民忍不住吸吸鼻子艷羨不已,暗嘆道,家裏有獵戶就是好,時不時就有肉吃!

心疼男人在山上吃的簡陋,雲嬋蒸特地蒸了幹米飯,配著燒肉、清炒白菜,噴香下飯。

中午時分飯菜上桌,油亮油亮的葷菜讓人食指大動,薛老漢先下了筷。

鴨肉塊滑溜溜,夾了兩次才夾住,送進嘴裏的瞬間他眼睛睜大,低頭再看面前鴨肉時滿眼驚奇!

以前無論怎麽料理鴨子肉都會有淡淡的腥味,這次卻不一樣,鮮、甜、微辣混合著一股昨晚聞到的香料味,盈滿口腔。

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塊:“好吃!又嫩又香,你們也快嘗嘗!”

其他人見他吃的香,忙不疊地也伸筷去夾,吃的是連連點頭。

就連一向不重口腹之欲的薛明照眼神都有些發直,咽下飯菜後道:“下次我多摘點,以後燉肉都放它。”

吃飽喝足,王香月掩嘴打了個嗝:“要我說雲閨女這手藝,不去酒樓做廚子都可惜了。”

雲嬋微微低頭,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她的廚藝一般,托了八角的福才把這菜的味道提上一層樓。

八角中含有豐富茴香油,是華夏燉肉菜中的靈魂,能在壓住腥臊味的同時不奪肉類主味,醬香味的醬是醬油,香大抵指的就是八角香了。

話說之前王四提到匯肴樓正在研究新菜式,或許可以找機會把這個燉肉秘方賣給李掌櫃!莫要說她太小氣怎麽不白送,這不是現在還缺銀子呢……

這邊薛老漢吃完飯抹抹嘴,掏出他的寶貝煙桿美美地抽了一口,晃著腦袋道。

“阿照,等會兒你拿幾個雞蛋,去隔壁吳家借來驢車,下午咱們全家一起去趟縣城。”

“上午接到村長通知,從今日開始交田稅,咱家的糧早就裝好了,直接搬去就是,正好把狐皮拿去賣了咱好好在縣城逛逛,添補點兒東西。”

薛明照點頭應下,著手幫雲嬋一起收拾碗筷。

王香月起身走向內屋,不一會兒捧著一套疊整齊的新衣裳走出來,笑瞇瞇道。

“閨女你停手,讓阿照收拾,進屋試試衣裳,看看合不合身。”

“誒,好,謝謝娘!”

雲嬋拿起布巾擦幹凈手,開心地接過衣裳,上次收到長輩親手做的衣裳,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

王香月用那塊淡青色麻布,裁出了件雙層的對襟窄袖褙子,長到小腿肚處,還在領口處用白色繡線縫出一朵小梨花。

她回到側屋抖開穿好,對著黃銅鏡左照右照,滿意的不得了,眉眼彎彎笑的一臉滿足。

裏面的薄裙不用脫,冷時直接在裙底加條褲子,外面套上褙子就行,褙子兩側的襟口處有盤扣,系上後暖和又好看。

她掰著指頭算,現在自己夏裙有四套,秋冬時厚些的衣裙加上這件褙子有四套,足以換洗,到時再做件厚實的夾棉褙子冬日裏就夠穿了。

就是鞋子只有兩雙,一雙夏日裏穿的,一雙秋日裏穿的,王香月知道她沒冬鞋已經著手在做了。

“吱呀——”

身後屋門打開,雲嬋從鏡子裏看到是薛明照進來了,她扯扯衣角轉身給他展示。

“好看嗎?”

少女身量纖纖,穿著略厚卻一點不顯臃腫,露出來的脖頸、手腕又白又細。淡青色與她極為相稱,溫柔雅致,清麗脫俗。

“好看。”薛明照喉結上下滾動,吐出兩個字。

若是再戴上些首飾妝點,就更好看了。

思及此他大步走向自己放衣服的箱籠,從中取出一支古樸大方的祥雲木簪遞給雲嬋。

雲嬋睫毛輕眨,滿臉驚訝。

這,這不是上次在街上看到的那支簪子,男人是何時買的?

“戴上試試。”

其實此情此景,他更想親手給媳婦戴上,可惜自己粗手笨腳不會挽發。

雲嬋抽出發間竹簪,又接過男人手中的木簪,對著銅鏡細細挽好。

少女眼神嬌怯,掀起眼皮看向男人,溫潤含笑的模樣看的薛明照渾身燥熱。

本來他午間就吃了不少滋補的鴨肉,再加上又是個年輕力壯無處瀉火的漢子……

他眸色越來越深邃,憋了半晌最後還是沒忍住,在雲嬋的輕呼聲中,將她扯到胸前低頭吻了下去,這次不是額頭,而是嬌艷欲滴的唇瓣。

雲嬋先是一楞,緊接著從脖頸處燒出一片紅,推開男人,捂著嘴唇臉紅耳赤。

“你,你,啊!你流鼻血了!”

還沒等她支吾兩聲,便見薛明照高挺鼻梁下蜿蜒出兩道血痕!

她回身手忙腳亂地從銅鏡邊拿過幹凈帕子遞給他,男人接過來順勢捂在鼻端,臉色也有點尷尬。

雲嬋還是第一次見著他如此狼狽,二人四目相對,周遭地粉紅泡泡啪地一聲破了,少女臉紅撲撲地,明眸善睞,可愛又動人。

一番收拾後,雲嬋走到堂屋找到婆母,跟她說衣裳很合身,哪裏都不用改。

王香月繞著她轉了兩圈直說好看,誇她皮膚白,模樣好,普通的麻布褙子穿在她身上總是更好看,全村數她最俊俏,鬧的雲嬋又紅了臉。

過了一會兒薛明照去吳家把驢車借來,幾人合力將兩大麻袋碾好的大米搬上驢車,又將狐皮、地契、戶籍文書收進包袱。

一家人浩浩蕩蕩落鎖出門,自打雲嬋嫁進門這是第一次全家進城。

車上裝了糧食便坐不了兩個人了,大家夥慢悠悠跟著驢車一起走。雲嬋走在薛明照後面,伸手摸了摸吳家這頭老驢,這驢也有名字,叫老黑。

“吳家不用去繳稅嗎?怎麽還把老黑借給我們啦。”雲嬋好奇道。

薛老漢拍拍老黑的後背解釋道:“繳稅不著急,只要在十月裏繳上就行,吳家可以錯開時間。”

“這驢是前兩年吳老爺子還在時買的,誰家有個事兒需要用車時就去吳家借,也不白用,三兩個雞蛋,一碗米面,用完餵好草料還回去就成,也算是她家一門營生。”

雲嬋點點頭,緊接著又追問道:“爹,那一頭驢子得多少錢?”

借人家的總不如自家有更方便,比如之前金家小孩溺水,非得跑到村為吳家借車,蠻麻煩。

薛老漢摸摸下巴,猶豫道:“成年的約莫要五兩吧,驢崽子也得要二兩。”

接著他喃喃自語道:“好像咱家現在也能買得起了,熬兩個月糖就能攢出個驢子來,到時候犁地進城都方便。”

王香月聽著老伴的話使勁兒點點頭。

“要是有驢子幫忙犁地那可省勁兒,每次春種秋收之後,我那老腰都累得直不起來,到底是上年歲了,不比年輕時候了喲。”

前頭牽著韁繩的薛明照接話道。

“再有一個來月就入冬了,要忙的事兒很多,沒空給那驢子備草料,冬天沒活兒就是白養著。”

“等開春了,春種之前去買一頭。”

身後三人都沒意見。

“行。”

幾人步子不慢,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城門口,今日進城繳稅的人不少,有趕驢車的,有挑擔子的,排成一條龍等著進城。

大概是今日幾乎所有人都帶著糧,門口差吏草草翻看過車板上的麻袋,揮揮手便讓他們進城了,沒查薛明照背著的包袱,倒是少繳了筆過稅。

幾人拐到衙門處準備交完稅再去采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