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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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江眠早上四點鐘就醒了過來, 身旁的被子有點重,周羨均正和衣躺在被子外的位置,睡得正熟。

周羨均是淩晨才回來的, 他來看江眠前先洗了澡,但身上還是有淡淡的酒味。

他應該是喝了酒。

江眠在周羨均進門的那一刻, 就隱隱有了察覺, 意識到是周羨均後, 她並沒有醒, 而是任由意識保持在半夢半醒的朦朧中。

隱約間她似乎聽到周羨均低聲的抱怨:“睡著了嗎?最後的幾個小時了,你都不願意等我回來。”

“算了你都說了會想我, 這次我就原諒你。”

他的聲音很小,江眠聽得不真切,也不知是真還是假。

床沿有輕微的凹陷, 房間又安靜下來,周羨均坐在床邊, 微醺的眼眸滿懷愛意的看著江眠, 睡夢中的江眠看不到,但夢卻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溫暖。

江眠睜開眼看到周羨均濃長眼睫毛,想不起周羨均是什麽時候睡在了她的身旁。

她嘆了一口氣, 被子都沒有蓋, 也不怕感冒。

江眠輕手輕腳的起床收拾, 離開前她給依然熟睡的周羨均蓋上了被子。

早上六點, 江眠就打車來到集合地, 坐上了支教團隊的大巴車, 她沒告訴周羨均她出發的具體時間, 不是想要隱瞞,而是江眠不知道該如何和周羨均告別。

大巴裏空得位置很多, 江眠找了個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外面的天還沒有亮,周遭的一切都灰蒙蒙的。

安靜的環境最容易讓思緒蔓延,江眠發現她漫無目的的隨想中,周羨均占了很大一部分。

——周羨均現在醒了嗎?

——他昨晚好像喝酒了,她應該提醒他喝一碗醒酒湯。

——周羨均要是發現她沒有告別就走了,會不會生她的氣呢?

天光慢慢亮了起來,大巴上的空位也越來越少,領隊拿著名冊還是清點人數。

江眠應了一聲“在”後,知道她就要出發了。

她把額頭靠在車窗,隨後坐直了身子,隔著車窗視線專註的盯著停車場裏一輛黑車看。

這輛車,她上了大巴後就停在了大巴不遠處的地方,當時天黑,車裏黑漆漆的,她也沒看清楚。現在天亮了些,她才發現車裏坐了一個男人。

江眠看不清楚車內男人的臉,但她知道這個人一定是周羨均。

只有會在深夜停下車,守著一個離家出走的女生幾個小時的他,才會做出這樣在太陽都沒有出現的清

晨,就待在路邊車裏默默送她離開的事情。

她搬到周羨均家裏時就是周羨均默默守著她,她現在搬出他的家,又是相似的場景,這算是有始有終嗎?

他這個人,他這樣的人,怎麽會有人會真的不喜歡他呢?

大巴已經啟動,江眠眼眶有點發熱,她沒忍住對著黑車的方向揮了揮手再見。

黑車車窗降下,果然是周羨均那張英俊的臉,他戴著墨鏡,先有些心虛,再看到大巴緩緩開動後,他揚了揚唇,也對著江眠揮了揮手。

向前走,即使舍不得,他也會笑著一路祝福。

他也被家人困住過,所以即使沒有人理解江眠為什麽放棄人人艷羨的工作,還有他支持她,理解她。

江眠眨了眨眼,把眼中的熱意眨掉。

她都說了,她最不習慣離別了。

去支教目的地路途遙遠,車上的人都是去支教的老師,坐江眠旁邊的是一個年輕的男生,看起來和江眠差不多大。

他性格挺外向,對著江眠這樣一個寡言清冷的人都能說了半天。

江眠很快就知道了他的個人信息——姜槐,隔壁省人,也是嵐大的學生,比江眠小了一屆,今年剛畢業,一腔熱血就報名了支教活動。

一路上有姜槐插科打諢的說著話,漫長的路程也沒那麽難熬,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天又全黑了,一行人來到了目的地,對接支教老師的人已經在酒店等待他們了。

簡單的接風洗塵後,負責人在群裏通知所有老師集合。

酒店沒有WiFi,好在手機信號沒什麽問題,江眠給周羨均報了一個平安後,她就穿上大衣走了下去。

下樓梯時正好遇到姜槐。

“我光知道這邊晝夜溫差大,沒想到能大到這種地步!早上穿短袖,晚上穿棉襖!”姜槐正嘀嘀咕咕打著電話抱怨,看到江眠後眼睛一亮,“江老師,真巧呀,我們又見面了。”

伸手不打了笑臉人,江眠沒覺得哪裏巧了,但還是和姜槐招呼了一聲。

姜槐背也不勾了,胸也不悶了,喜滋滋的和江眠同行。

集合後,負責人做了一個簡單的高原區生活科普培訓,然後就開始通知去各個學校的老師分配名單。

“太好了,我來之前就在想能不能和江老師分到一個學校,沒想到真的心想事成了!”姜槐覺得這是天定的緣分。

江眠也沒想到幾十個人中,她和姜槐會分到同一個學校,往後兩人就是同事了,她笑了笑說道:“姜老師,以後多多關照了。”

姜槐被江眠的笑容晃得走神,他還以為江眠是高冷不好接近的人,現在一看,明明就很隨和親切!

“嘿嘿,放心以後我們共同幫助,共同進步。”姜槐摸了摸腦袋,自來熟得說道,“不過我們都互相稱呼對方為江老師有點奇怪,要不我們以後還是直接叫名字吧,你叫我姜槐,我叫你江眠,怎麽樣?”

江眠沒什麽異議,一個好相處的新同事,這次的支教之旅應該會是一段好的經歷吧。

第二天一早,江眠和姜槐就坐上面包車,往分配的學校出發,拉開了他們支教生活的序幕。

高原的環境和四季如春的嵐城大不相同,江眠花了一點時間才適應過來。生活問題解決了,隨之而來的就是教學問題,她分配學校不大,班上學生的年齡也參差不齊,整個學校沒幾個正式老師。

江眠本職是音樂老師,姜槐是學化學還沒當過老師,但他們來了後,學校老師覺得不能浪費了這兩個高材生,讓他們兼任其他主課。江眠分到了語文和思想教育,而姜槐分到了數學和科學。

江眠要從頭備課,挨個認識了解學校的學生情況,每天的生活非常充實。

不過她再忙每天還是會雷打不動和周羨均聯系一次,時間不夠就是幾條消息,時間充裕就是語音或者視頻通話。

這不是江眠舍不得周羨均,她是喜歡周羨均,但還沒到要天天聯系的程度。而是她親自說得話,被周羨均拿捏住了。

她來得第二天沒和周羨均聯系,周羨均就委屈十足的發了一段話過來:“走之前說什麽喜歡我,不用擔心會和我電話視頻,果然是騙我的。只是我以為你能堅持幾天,沒想到才一天就膩了。”

這哀哀怨怨的口吻,看得江眠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還以為她是什麽渣女。

她躺在在學校宿舍,這裏一到晚上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吞沒一樣萬籟俱寂。

江眠一整天是沒有想過周羨均,但看到周羨均發過來的消息,思念忽然就湧上了心頭。

她給周羨均打了視頻過去,不同於離開前的不舍憂傷,江眠拋開在外人面前的穩重,新鮮而雀躍的和周羨均分享她的所見所聞。

她像是第一次出遠門的孩子,真正意義上的獨居獨立,讓她覺得一切都是新鮮的。

她給周羨均介紹一望無際的草原,和他分享她第一次見到牦牛群的新鮮。

“今天我還嘗了一點青稞酒,好辣呀,辣得我眼淚都要出來了。不過喝下去後,身上真得緩和了起來。”江眠想起周羨均說過他喜歡喝酒,就問,“你喝過青稞酒嗎?沒喝過的話,我可以給你寄幾瓶過來。”

“你寄吧。”周羨均當然嘗過,但他很喜歡被江眠記掛的感覺,而且綿綿寄給他的酒肯定和其他的青稞酒不一樣,根本沒想拒絕。

周羨均答應得太快,江眠又提醒道:“青稞酒度數高,你別貪杯,要是又喝了酒,記得喝醒酒湯,小青檸就很適合。”

周羨均家裏冰箱裏的小青檸都沒斷過,江眠哪裏不知道這是周羨均給她準備的,現在她搬出去了,剩下的只有讓周羨均解決了。

周羨均想到什麽,臉上浮現出揶揄的笑,他刻意問:“綿綿,你現在的理想型還是煙酒不沾嗎?”

江眠突然聽到周羨均這樣問,還楞了楞,懷著這種想法的她好似已經過去很久了,她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了。我現在的理想型是能讓我心生歡喜的人。可以喝酒但不能過量,最好不要抽煙,吸煙對身體不好。”

沒動過心前,以為沒有缺點的人就會是她喜歡的人,動心過後,江眠發現她讓她喜歡的人,其實與完美無關。

周羨均凝眉認真聽完,微微挑眉:“綿綿,那現在的我是屬於你的理想型嗎?”

江眠看了一眼時間,壞心得留下一句:“你猜呢?”然後以時間晚了,和周羨均道了晚安,結束視頻。

之後的每一天在周羨均的“提醒”下,江眠習慣高原的天高雲闊時,也習慣了每天和周羨均聯系。

江眠越來越適應高原支教的環境,同時也越來越看清楚她對周羨均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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