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關燈
第五十一章

江眠來到辦公室時, 主課老師已經去帶早自習了,辦公室裏沒剩幾個老師。

和她隔壁辦公桌的老師看到江眠後,笑著對她說:“小江老師, 最近幾天過得很不錯吧?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的氣色看起來都比之前好了很多了。”

“還可以。”江眠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雖然中間發生了一些難過的事情, 可她從未這麽輕松過, 像是飛出了籠中的鳥。而且這幾天住在周羨均家, 平心而論,她過得其實很開心。

和失憶的周羨均相處比他們交往的時候更自在輕松。

“果然幸福是藏不住的, 小江老師你老公人一定很好吧,你整個人看起來都比之前開朗了一些。”那老師繼續感慨。

江眠的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原來對方話的裏的意思是婚姻改變了她, 這話也不能說不對,只是改變她的不是結婚, 而是離婚。

江眠不太想說自己的私事, 而且學校中的八卦傳播很快,一個人知道了,很快全校就知道了, 之前她就領教過了。面對可能來臨的無休止追問和議論, 江眠只是淡淡一笑, 並不接話。

那老師也知道江眠寡言少語的性格, 並沒有生氣。只是等孫新敏回辦公室的時候, 好奇問道:“孫老師, 我們辦公室好像就你收到請帖了, 你看到小江老師的老公了嗎?怎麽樣是不是大方又英俊?”

江眠微微蹙眉,婚宴女方的賓客是白女士商定的, 因為江眠主張要簡辦,所以根本沒邀請學校的同事,那麽孫新敏只可能是男方家邀請的賓客。

周羨均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邀請孫新敏參加婚宴?

孫新敏回避著不敢去看江眠的面容,那一張婚禮請柬徹底打碎了他的希望。江眠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他應該學會避嫌。

孫新敏回:“那天我正好有事,並沒有去參加婚禮。”擔心江眠誤會,孫新敏這才擡起頭,用同事間的客套口吻說道,“江老師,新婚快樂,祝你們一直幸福的走下去。”

江眠的氣色看起來是要比往日要了很多,眉間也多了些輕盈,看來她和老公的感情很好。孫新敏有一點心酸,但還是真心的祝福江眠幸福。

江眠有些尷尬,剛剛離婚的人被人祝福新婚快樂,怎麽看都有股黑色幽默的意味。不過她也知道孫新敏是好意。

她把新婚快樂默默換成了新生快樂,然後微笑著說道:“孫老師,謝謝你的祝福,也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

胡栗栗抱著教材回到辦公室時,看到的就是江眠和孫新敏其樂融融的樣子。

江眠都結婚了,孫新敏怎麽還是對她一副念念不忘的樣子?

胡栗栗成功轉正的喜悅被沖淡,心裏泛起一點酸意與嫉妒。

“江眠,你回學校了?你不在的時候我好想你呀。不過你不是休了15天的婚假嗎?怎麽提前就回學校了。”胡栗栗踩著小高跟,親熱的挨到了江眠的身邊去。

江眠冷冷淡淡的移開一步並不想搭理胡栗栗。有些時候江眠挺佩服胡栗栗的堅韌,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麽樣不愉快的事情,她都可以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湊過來。如果她在教學方面有這樣的恒心與毅力,應該就不會因為轉正考評的事情而發愁了。

剛才和江眠說話的女老師出來打圓場道:“夫妻兩個人都有工作,行程有變動也很正常。小江老師提前結束婚假回歸崗位,不正是愛崗敬業的表現嗎?嵐外就是需要更多像是小江老師一樣樂於奉獻的教師成員。”

胡栗栗暗罵一聲虛偽,不就是聽說了江眠老公家裏可能和嵐外的高層有關系嗎?也虧得她能拉得下臉來,這麽費心的去吹捧江眠。

女老師敏銳地察覺到胡栗栗眼裏的不忿與譏誚,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好心幫胡栗栗圓場面,還惹得這位小公主不高興了。得,她也別再自討沒趣,江眠不願意搭理胡栗栗也是正常的。

是她,她也不待見渾身都是心眼,自以為聰明還把其它人當傻瓜的人。

女老師也不再說話,拿著保溫杯去教室檢查去了。

胡栗栗自以為掩藏的很好,根本不知道自己無形中得罪了一個人。不過就算知道了,胡栗栗也不會在意,這個女老師的背景她早就打探清楚了,家裏沒什麽背景,就是靠教學資歷熬上去的。

胡栗栗完全不受影響的繼續說道:“江眠,你休假的那幾天,我也通過轉正考評了。上次你男朋友不是請我喝了奶茶吃了下午茶嗎?禮尚往來,我也請你喝奶茶吧。”

聞言,江眠終於正眼看向胡栗栗,她不是八卦的人,但辦公室的老師總會分享八卦,知道她不是多舌的人,一般也不會刻意避著她。

所以她也知道胡栗栗的學生家長與學生的滿意度沒到80分,而考核要求的標準是90分。這個分數有主課老師家長的重視程度要高於副科老師的要求,但更大的原因在胡栗栗上課時的高傲,以及下課後的心思根本不是用在教學上。

聽其他老師說,胡栗栗考評分數很危險,除非是在公開課上獲得教審會的高度評價,把分數評到95分左右,才有可能轉正通過。而有這樣待遇的人,一般都是從其他學校跳槽過來資深教師。

當時她們的結論是胡栗栗很可能沒辦法留在嵐外附小教書。

所以江眠聽到這個消息才有些意外,不過也有可能是胡栗栗知恥後勇了,用心準備了公開課打動了教審會的成員也不一定。

“恭喜,”江眠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但後半句又帶著疏離的客套,“我不喝奶茶,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胡栗栗正因自己轉正讓江眠刮目相看而沾沾自喜,就是江眠故意不幫忙,她靠自己也可以做到。

只是她原本以為身份改變了江眠會對她親近些,沒想到還是那麽冷淡。

內心關於婚禮上那個男人強烈的的好奇心,驅使著她繼續和江眠套近乎:“江眠別那麽客氣,你不點,我就替你選一家了。”

江眠拿出備課本,她擡頭認真說道:“真的不用了,全辦公室一人一杯奶茶,也太讓你破費了。心意我領了,奶茶就不必了。”

全辦公室一人一杯?幾百塊錢胡栗栗也出得起,只是很多老師根本沒有請客的價值,根本不值得。錢多花了,人情也沒全落到江眠身上,根本不劃算。

原本她是這打算請江眠一人,現在被江眠一說,她要不就不請,要不就只能把全辦公室請了,權衡了下,胡栗栗笑道:“江眠你也太客氣了,那下次有機會我再請你客。”

江眠不置可否,她的態度很明確,不想和胡栗栗有太多來往。

胡栗栗吃了幾個軟釘子,幹脆就直接問了出來:“江眠,那天在婚禮上那個白T襯衫的高個男子是誰?”

江眠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胡栗栗口中充滿興味的對象是周羨均。

“他是你老公的親戚還是朋友?他現在是單身嗎?”胡栗栗想到那張英俊的臉,還有些心潮澎湃,這樣極品的男人,她不想錯過。

胡栗栗根本沒有掩飾對周羨均興趣,她的意圖都寫在了臉上。

江眠的目光隱晦地落在是胡栗栗的身上,心型臉長相偏艷麗,視線往下是被緊身衣勾勒出的飽滿的胸型,高高的胸脯,襯托著腰也多了幾分纖細。

似乎是有點接近周羨均的審美取向了。

江眠平靜的心裏,忽然就有些煩,她收回視線,並不想搭理胡栗栗,一向平和冷然的她,蹙著眉臉上露出被打擾的不悅。

胡栗栗抱著江眠的胳膊,一邊撒嬌輕晃,一邊追問道:“江眠你就告訴我,我是真的對他很感興趣。你不肯告訴我,不會是你和他有什麽感情糾葛吧?”

她的語氣帶著試探,那個帥哥對她說得話太奇怪了,事後她想對方可能是認錯了人,就是不知道他把她當做誰了,是江眠嗎?

“沒有,我和他沒有關系。”江眠開口後就有些後悔,她不該搭理胡栗栗的話。

胡栗栗聽到江眠的話,眼睛都亮了,看樣子江眠是真的認識那個帥哥。

她還想再問,就聽到江眠冷淡說道:“他結過婚了。”

江眠也弄不懂自己為什麽要故意誤導胡栗栗,她把緣由歸結到對胡栗栗的不喜上。

想到周羨均的體貼善良、幽默風趣,胡栗栗和他根本不適合。

江眠把亂糟糟的情緒壓在心底,她沒等胡栗栗開口,就先質問道:“說起婚禮,胡栗栗你還沒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麽沒有婚禮邀請的你,會出現在我的婚禮上?”

看到江眠毫不避諱的提到婚禮,胡栗栗忍不住想難道是她猜錯了,江眠根本沒有婚變,那個帥哥確實和江眠沒什麽關系?

但聽江眠舊事重提,胡栗栗又有些心虛:“我不知道你婚禮的安保級別這麽高,我只是想給你送上祝福。”想到那場夢幻的婚禮,她又是羨慕又是嫉妒,豪華的酒店、空運的鮮花,婚禮的每個細節都充斥著金錢的味道,但聽賓客說這還是周家一切從簡的結果。

江眠直視著胡栗栗,對她的答案並不買賬。

如果江眠並沒有婚變,想起婚禮當天她被請出去的尷尬,胡栗栗只能不甘不願小聲的解釋道:“因為新敏哥不去,我就借用了他的請柬。江眠我真的沒有惡意,只是想替新敏哥給你送上祝福,我和他都是你的同事,我以為誰去都一樣。”

江眠沒被胡栗栗話中的避重就輕迷惑,她直接了當的問:“孫老師本人知道你代替他去參加我的婚禮嗎?”以孫新敏的性格,他本人都不會出現在婚禮上,更不要說找人代他出席。

胡栗栗躡躡的說不出話來,只小聲的道了句歉,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江眠看著她的背影什麽都沒有說,又低頭處理自己的工作。

胡栗栗小心觀察著江眠的反應,見江眠不追究的模樣,心裏松了一口氣。

只是她沒想到,等要下班的時候,孫新敏也上完課正在收拾辦公桌上的東西,江眠忽然走了過去。

“孫老師,結婚請柬不論怎麽說都是新人夫妻對客人心意與尊重,我只是提一個小建議,以後就算你沒時間參與,也不要把請柬轉贈給其他人。”江眠走到孫新敏辦公桌前,她聲音不太,語氣誠懇,好像只是好心給孫新敏提一個醒。

孫新敏聽得一頭霧水,他抓了抓腦袋:“我沒有呀。”

他怎麽可能做這麽沒禮數的事情。

江眠神情有些驚訝,她恍悟道:“哦哦 ,可能是我誤會了,我在婚禮上看到了胡老師,我還以為——原來是這樣啊,先恭喜你們了。”

孫新敏聽明白江眠話中的意思,他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同一辦公室只有他收到了請柬,而他與江眠的關系其實算不上親近,都是男人他當然知道那封請柬其中蘊含著的主權宣示意味。

他懂,也知難而退了。

他敢確定新郎也不是真心邀請他,而他也不想去見證江眠與其他男人的幸福,所以他把請柬隨時扔到了辦公桌的抽屜裏。

孫新敏扯出一個幹澀的笑意:“江老師你並沒有誤會,總之,多謝你的提醒了,我不會讓這麽不禮貌的事情再次發生了。對不起——”他想問胡栗栗是不是讓江眠的婚禮不愉快了,但這話他問不出口。

真造成了不好的影響,他也彌補不了。

江眠雲淡風輕的點了點頭,她不在意孫新敏是什麽想法,只希望他盡快把事情解決了。不論他怎麽想,因為他的喜歡,胡栗栗確實給她造成困擾了。

這種負擔一樣的喜歡,她真的不想要。連帶著讓她對孫新敏都冷淡了幾分。

江眠提著包離開辦公室後,孫新敏陰著臉走到了胡栗栗的面前,江眠對他的冷淡排斥他不是沒感受到,而且這次胡栗栗的行為真的太過分了。

胡栗栗見到孫新敏主動過來找她,還有些高興,但看到孫新敏籠著陰雲的神情,她頓時有些害怕,孫新敏身材本來就健碩,當他嚴肅起來時,是非常有壓迫感的。

“什什麽事呀?新敏哥,你怎麽這麽嚴肅嘛?都把我嚇到了。”胡栗栗拍著胸脯,夾著聲音嬌滴滴的說道。

孫新敏神情未變,他依然冷著臉,質問道:“結婚請柬是怎麽回事?”

胡栗栗神情慌亂,她沒想到江眠不是不追究,而是換了一個人追究。

“新敏哥,你聽我給解釋。”胡栗栗飛快組織著語言,想把孫新敏糊弄過去。

孫新敏抄著手,神情冷酷:“好,正好已經下班了,我等你慢慢給我解釋。學校小朋友都知道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不問自取視為賊,胡老師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胡栗栗的臉頓時變得一片慘白,差點沒站穩。

這就是男人,當他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的時候,他就會對你展示出最冷酷殘忍的一面。

胡栗栗是真為孫新敏動過心的,她的眼淚一瞬間就冒了出來。

但孫新敏臉上沒有憐香惜玉,只有冰冷的不悅,仿佛在說又來這一套。

眼淚確實是很好用的武器,但是用得太多後,人終會免疫,甚至懷疑起真假來。

胡栗栗擦掉眼淚,知道這件事情她不可能再含混過去了,如果她不能讓孫新敏諒解她,看孫新敏的態度,這件事情沒那麽容易過去。

——

江眠根本不知道孫新敏到底會如何警告胡栗栗,她也不太在意。

只是在下班路上,她經過一家奶茶店,發現店門口的標志有些眼熟,好像就是那天周羨均請她喝得那一家店。

江眠停下腳步,思考了半分鐘,她決定為自己的快樂買單,走進店門口,十分鐘後手上就捧著一杯蓋著白色奶蓋的奶茶。

江眠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沒有了新鮮感,她覺得這一杯沒有周羨均請她喝的那一杯香甜。

還是說她沒選對口味?

江眠沒想出答案,糖分帶來的快樂又湧了上來。

奶茶真是很神奇的飲料,喝下去後仿佛世界都變甜了。

沒有了驚艷,味道也遠在及格線上,還是可以接受,下次她再換一個口味試試。

因為買了奶茶,為了收支平衡,江眠把交通方式換為了地鐵。

她沒發現,買奶茶的整個過程她都沒想到白女士,那根限制她的緊箍咒正在悄悄松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