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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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那種漂泊在孤舟上的感覺太過搖晃。扶薇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過來, 人還沒有徹底醒過來,口中已經本能地呼出軟音。

水平舟停,好似一切都回歸平靜。

扶薇合著眼睛緩慢地喘了兩息,慢慢睜開眼。入眼, 是垂落下來的床幔。扶薇一陣恍惚, 她記得自己睡前故意沒有將垂簾放下來。

異樣的感覺潛中蔓延, 扶薇擡眼望去, 在黑暗的床榻裏, 撞上一雙漆亮的眼睛。

宿流崢跪在她身邊, 正睜大了眼睛盯著她。見扶薇醒了, 他懊惱地皺眉:“還是把你弄醒了……”

扶薇看著她落在一旁的衣褲,再看他舔嘴的樣子, 恍然宿流崢幹了什麽。可是扶薇實在是太困了, 沒有與他說話, 她合上眼將臉偏到一旁,繼續去睡。

“你已經醒了。”宿流崢俯身逼來。

當扶薇被宿流崢翻過去的時候, 扶薇在心裏感慨——一時退步就會被迫連連退步。

困倦被撞得煙消雲散,扶薇趴在柔軟的枕上, 悠悠醒來。

後來,宿流崢俯身靠近, 緊貼著她的脊背, 他將扶薇搭在枕側的素手整個攏在掌中,湊到扶薇的耳畔,小心翼翼地低語:“扶薇,你能不能做我的皇後?”

扶薇那餘下的一丁點困倦也散去, 徹底清醒過來。可是她閉上眼睛,假裝睡去。

“我知道你醒了!”宿流崢又把扶薇翻過來, 雙手用力握著她的肩,大聲說:“扶薇!我要和你成親!”

扶薇被他搖來搖去,不得不睜開眼來。她望著宿流崢眼睛裏的小心翼翼,於心不忍。她別開眼不再看他的眼睛,輕聲道:“我們早就成過親。”

“沒有!”宿流崢生氣了,“那不一樣!那不算數!”

扶薇將臉頰貼在枕上,不願睜開眼睛再理他。宿流崢憤怒地拔離奔下床榻,一邊拾起衣裳披裹一邊大步往外沖去。

直到宿流崢的腳步聲聽不見了,扶薇才慢慢睜開眼睛。

扶薇開始回憶和宿清焉的婚儀。

彼時她只是一時興起,從未將那場婚事放在心上,不過粗略走個流程。與宿清焉成婚那日的細節,她都已經記不清多少了,唯獨記得宿清焉那一日望著她時,眼睛裏的幹凈、真誠和鄭重。

扶薇翻了個身,蜷縮在柔軟的錦被裏。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不願意答應宿流崢。

大概是覺得沒有必要吧。

宿流崢果真生氣了,接下來三日都沒有來長歡宮。

當然,扶薇也沒有主動去找宿流崢。

宮裏又開始有流言。宮裏的小太監小宮女們大概是覺得宮裏主子少、事情少,總能留出大把的時間暗戳戳地議論。

“聽說陛下這次又是黑著臉從長歡宮走的,回去之後還發了好大的脾氣,摔了東西呢!”

“陛下上次和長公主置氣,十日不曾理會長公主。最後還是長公主巴巴去哄人。你們猜猜看陛下這次又要幾日不理長公主?”

“那怎麽也要比上次時間長呀。我猜要至少半個月呢!”

“我看吶,多久取決於長公主什麽低頭。”

“嘖,長公主以前垂簾聽政多威望啊!朝堂之上不管多大的官兒都給她跪地磕頭聽她發號施令。沒想到啊,現在居然被陛下囚在長歡宮了。”

“可不是,連宮殿名字都被陛下給改了。你們還不懂什麽意思嗎?”

“但是我聽說咱們陛下在江南的時候,就和長公主相識哩。其實……陛下對長公主也挺好的,至今還沒有削去長公主的封號呢……”

另一個小宮女突然猛地咳嗽了一聲,眾人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心裏已經隱約猜到來了人。他們立刻拿起手裏的東西忙碌起來,又擡眼望去。瞧見陛下正在從假山另一側經過。

上次宮人瞎議論被陛下治了罪,宮裏人不可謂不畏懼。幸好離得遠,陛下應該沒有聽見他們的議論,眾人松了口氣。

不過陛下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陛下這是要往哪兒去?眾人偷偷望去。陛下走的這條路,好像是往長歡宮去?

長歡宮裏,扶薇正在翻看花影送過來的書信。她看過即焚,纖柔的指捏著信箋於火燭之上燃盡。

信箋剛燒完,宿流崢出現在殿門口。

蘸碧和花影屈膝行禮。

扶薇擡眸望向他,宿流崢輕咳了一聲,說:“我走錯了。”

言罷,他轉身就走。不過步子卻慢。

扶薇略偏著頭,看著他一步一步挪走。她唇畔勾銷,輕輕換了一聲:“流崢。”

宿流崢立刻轉身,大步朝扶薇走過去。他步子邁得大走得更快,和剛剛的慢步子形成鮮明對比。

蘸碧和花影壓了壓眼底的笑,識趣地默默退下去。

宿流崢奔到扶薇面前,直接張開雙臂俯身,將扶薇整個身子抱在懷裏。

他將臉貼在扶薇的頸側,用力地嗅用力地嗅。熟悉的體香,被他嗅進體內,霎時四肢百骸都暢快了起來。

扶薇擡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耳朵尖,問:“這幾日沒有頭疼吧?”

“疼。”

扶薇雙手去捧宿流崢的臉,她捧起宿流崢的臉龐,望著他的眼睛,問:“真的?”

宿流崢頓了頓,才搖頭。

扶薇無奈地輕輕搖頭。不過她倒是沒太大意外,隱約已經猜到了他又騙人。

“秋獵,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宿流崢轉移了話題。

扶薇挑眉看他,反問:“你說呢。”

她這身體連坐馬車都嫌累,她又怎麽可能有興致去參與秋獵。

宿流崢也知道她不會去,不過故意轉移話題。他拉著扶薇的手不舍得放,說:“要去七八日。”

宿流崢本來還在氣扶薇不肯答應嫁給他,可一想到馬上要離宮幾日都見不到她,宿流崢也就顧不得生氣了,直接奔來找她。

扶薇輕“嗯”了一聲,“註意安全,小心有刺客埋伏。不要單獨去某個地方,隨時帶著侍衛。”

宿流崢心裏十分受用地聽著,連連點頭。扶薇的任何一絲一毫關心都讓他興奮。

聽著扶薇的關切叮囑,宿流崢心裏最後的一絲氣惱也不見了蹤影,只剩下高興。

初秋時節,天氣才剛開始轉涼,門窗都關得嚴實。扶薇在屋子裏穿得不多,她領口處的雪色鎖骨,宿流崢只是多看了一眼,就立刻彎腰將扶薇抱了起來,大步往床榻去。

扶薇下意識地攀著他的肩,穩了穩身形。她懵了一下,才說:“宿流崢,你腦子裏沒有別的事情嗎?這還是大白天,我——”

扶薇的話還沒有說完,已經被宿流崢扔到了床榻上。他緊接著俯身靠近,同時去拉床幔的扣帶。扣帶被他扯開,床幔亦被他拽得緩緩降落。

兩扇床幔逐漸閉合,將床榻外的日光緩慢地隔離開,辟出床榻之上一小方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靜謐溫情之地。

扶薇柔唇微動,欲言又止。

原先覺得他永遠恪守規矩,只會與她夜裏親近,甚至夜裏就算再渴求也端方地行一而止,真是十分有趣。如今他性情大變,頗有些欲求不滿之態。扶薇有些恍惚,好像是他以前那些克制壓抑太久,如今都釋放而出。

如此,她也不願意拒絕他。

他?

對,他。

扶薇已然接受宿清焉與宿流崢不過是一個人的兩面。那些沒能滿足宿清焉之事,終是慢慢在宿流崢身上得到彌補的機會。

她仰起上半身,勾住宿流崢的脖子,主動去親吻他。

扶薇的每一次主動親吻他,都會讓宿流崢心田滌蕩著一波波開心。他手臂勒住扶薇的腰身,用力將她往懷裏一帶,更緊密地擁抱著她,用力回吻。

那些陰翳在潛藏,愉悅的滿足充斥著宿流崢的心田。

兩個人不知不覺合上眼,沈浸在綿綿的長吻之中。扶薇被宿流崢攬進懷裏的身子逐漸柔軟下去,無力地想要向後仰靠。宿流崢依著她的力道,隨她一起躺在柔軟絲滑的錦褥之中。

倒在床榻上的瞬間,兩個人的唇齒得到暫時地分離。他們兩個人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都是對方眼中的自己。

氣息早就亂了。

他們的唇齒重新糾纏,衣裳也漸漸亂了。

宿流崢抱著扶薇的手臂突然擡起,探出床幔,摸索著在找什麽東西。

扶薇不知道他為什麽松了手,她疑惑睜開眼,目光順著宿流崢的手臂望過去。

扶薇整個人僵住。

她的微僵讓宿流崢睜開眼,他略擡頭分開兩個人的唇齒,啞聲問:“怎麽了?”

扶薇仍舊扔著宿流崢探出床幔外的手,她用一種極輕極輕的、仿若擔心吵醒了美夢的柔音問:“你在找什麽?”

宿流崢順著扶薇的視線回頭。

恰是一陣風從窗縫溜進來,將床幔輕輕吹得漾起,床幔一角被掀開,露出宿流崢探出床幔的手,他的手正朝著床頭小幾探去。

扶薇盯著床頭小幾的抽屜,她的心跳似乎亦有一瞬間的停滯。好半晌,扶薇深深吸了口氣,再次問:“你在找什麽?”

她將聲音放得更輕更小心翼翼。

宿流崢困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再望向床頭小幾的抽屜。

他在找什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突然要伸出探出床榻去,他要拿什麽東西?

宿流崢認真地想了想,腦中仍舊一片空白。甚至因為過分用力地去思考,頭又開始隱隱開始疼,阻止他思考下去,硬生生打斷了他的思緒。

宿流崢茫然轉過臉看向扶薇,輕輕搖頭:“沒有吧?我、我……不知道。”

扶薇怔怔望了他許久,擡起頭來吻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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