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6

關燈
056

第五十六章

扶薇轉身就走。

“扶薇!”宿流崢大聲喊她。

然而扶薇並沒有理會他, 腳步不停往帳中去。她站在這兒等了很久,已經很累了,現在只想回去坐著歇一歇。

眾人清清楚楚地看見宿流崢的臉色陰沈下去。他本就染著鮮血的臉上泛著怒意,更顯出幾分陰翳的戾氣。

眾將士們面面相覷, 眼神交流著——

長公主膽子是不是太大了?段斐駕崩於宮中大火, 如今新帝繼位, 扶薇還算長公主嗎?

一個和皇家血脈沒有半點關系的昔日長公主, 怎麽敢這樣落新帝的面子?

就算是面捏的人也有脾氣, 何況眾人這幾日瞧著新帝不僅不是面捏的性子, 反而脾氣暴躁行事狠辣。

這昔日的長公主當真不怕被新帝降罪?

看著宿流崢大步朝扶薇追過去, 眾人嚴重好奇心更濃——莫不是現在就要給長公主降罪?至少削掉那名不正言不順的長公主之職。

宿流崢冷著臉大步走向扶薇的帳篷,甩開帳簾, 邁步進去, 看向扶薇。

扶薇坐在窄床上, 雙手捧著一杯溫水在小口小口地喝。

“扶薇!”宿流崢怒氣騰騰。

扶薇擡眼望了他一眼,淡淡道:“去把自己身上拾弄幹凈。”

宿流崢卡在喉嚨裏的話就這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血, 皺了皺眉。

不過宿流崢並沒有出去。

他大步朝扶薇走過去,拉著一旁的竹椅到扶薇面前, 大大咧咧地坐下,理所應當地說:“你給我弄幹凈。”

扶薇靜靜看他一眼。忽然擡手, 將杯中的溫水朝宿流崢的臉上潑去。

宿流崢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他“嘶”了一聲,身心舒爽地感慨:“要是涼水就更爽了!”

扶薇無語地瞪他一眼,將手裏的帕子扔到他臉上去。

宿流崢根本不接,由著帕子落在他腿上。他懶懶散散地靠著椅背, 望著扶薇。

水珠兒沿著他的臉頰慢慢滾落下去,一滴又一滴。

扶薇神情肅然, 認真道:“宿流崢,我以前從未見過像你這麽沒臉沒皮的人。”

“那你得謝我。”宿流崢笑,“我讓你見了世面!”

扶薇無語。

片刻後,她站起身來,拾起落在宿流崢腿上的帕子,彎下腰給他擦拭臉上的血跡。

宿流崢伸手想要抱住她的細腰。

“別碰我!”扶薇嫌棄地皺眉,“你身上太臟——”

扶薇的話還沒說完,宿流崢結結實實地將扶薇抱在了懷裏。

扶薇默了默,繼續給他擦臉。

將血汙擦凈,逐漸露出一張清雋好看的面容來。扶薇望著宿流崢的眉宇之間,微微失神。

就當是他吧?就當是他失憶忘記了那段過往,他還是他。

宿流崢突然捏了捏扶薇的屁股,說:“看你瘦得胸和屁股都變小了。”

他又捏了捏。

扶薇:……

她怎麽可能把宿流崢和宿清焉當成一個人呢?二人簡直天差地別。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扶薇掰開宿流崢抱在她身後的手,從他懷裏走出去,嫌棄地將沾著血跡的外衣脫下來。

看著她的動作,宿流崢皺皺眉,也把自己身上弄臟的外衣脫下來。可是鮮血滲透了外衣,他裏面雪色的中衣也染了血。

宿流崢看了一眼,沒再管。

眼看著宿流崢張嘴,扶薇就知道他又要說胡話,她趕忙先開口:“你在哪裏殺了耶律湖生?他不在主軍營裏?”

“不在。”宿流崢冷笑一聲,再解釋,“等著奸細把你劫走,離開了主軍營,在做接應。”

怪不得他能把耶律湖生給殺了。

扶薇想了想,說道:“耶律湖生一死,那這一仗是必然要不死不休了。”

她有些憂心。

她挑眉看向宿流崢,問:“陛下有何主意?”

宿流崢搖頭:“沒有。”

他又說:“別這麽叫我,不好聽。”

“人人都要叫你陛下,你還是早些習慣為好。”

宿流崢煩躁地反問:“你怎麽不懂?正是因為人人都這麽叫我,你才不能這麽叫。”

扶薇柔唇微動,什麽也沒說,略微偏過臉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嘴嘟囔著罵我傻子呢。”宿流崢翻了個白眼。

扶薇唇角勾出一絲笑來,點頭:“挺有自知之明。”

宿流崢略低著頭掀起眼皮往上看扶薇,他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受傷了。”

扶薇眸光輕輕轉動望過來,宿流崢誠懇地補充一句:“真的。”

他擡手,隨意地指了下自己身後。

扶薇半信半疑朝他走過去,繞到他身後,果真見他身後的衣裳破了,亦露出衣服裏面的刀傷。此時傷口還在流血。

扶薇愕然:“你怎麽不早說?”

進來這大半日,東拉西扯,連自己受傷了都不知道嗎?

宿流崢側過臉,欣賞著扶薇生氣的表情。

扶薇氣惱地瞪了他一眼,將剛剛只是呢喃的評價罵出口:“你就是個傻子!”

她起身走到一旁的箱子裏,翻出傷藥來,再快步走回宿流崢身後,看著他的傷口,說:“把衣服脫了。”

宿流崢本來想說胳膊疼,不想自己脫,想讓扶薇給他脫。可是瞧著她的臉色,宿流崢識趣地自己把上衣給脫了。

沒了衣裳遮掩,將他後背的傷口徹底展露出來,應該是被刀刃砍傷,傷痕有兩手長,幾乎橫穿了整個脊背。兩頭傷口淺些,中間有些深。鮮血順著傷處不停地往下淌。

扶薇蹲下來,仔細給他處理傷口。

宿流崢回頭看著她,突然語氣認真地叫她:“扶薇。”

扶薇擰著眉擡眸望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一邊上藥一邊問:“怎麽了?”

“好疼啊。”宿流崢特別認真地說。

扶薇安慰:“上藥的時候會疼一些,過一會兒就不疼了。”

扶薇將藥放下,伸手去拿紗布。

她的手突然被宿流崢捉住。

宿流崢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位置。他說:“這裏疼。”

扶薇驚訝地摸了摸。“沒有傷啊,是受了內傷嗎?我去喊太醫過來。”

扶薇剛要起身,宿流崢用力攥著她,沒讓她走。

“你不心疼我,我自己心疼自己。所以心口疼。”宿流崢一字一頓語氣真正地說完,突然又望著扶薇哈哈大笑起來。

扶薇:……

她奮力推了宿流崢一下,宿流崢張開雙臂,故意順勢坐在竹椅向後倒去,結結實實躺在地上。

他後背的傷!

宿流崢“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

扶薇罵出來:“你有病啊!”

“宿流崢!你再發瘋犯病要死要活,我才懶得管你!”

宿流崢不說話,將手遞給扶薇。

扶薇氣惱地瞪著他,沒伸手去拉他。

兩個人就這樣對峙著。

“疼。”宿流崢特別認真地說了一句。他又把擡著遞給扶薇的手收回去,說:“算了,反正向來沒人心疼我。”

“我就該去死。當年死了的人就該是我。”

扶薇看著宿流崢的臉色陰沈下去,越來越不對勁。她趕忙去扶他。

不想他不配合。

“宿流崢,你自己起來,我拉不動你。”扶薇道。

宿流崢盯著扶薇的眼睛,重覆:“當年死了的人就該是我,這樣哥哥就活下來了。反正你也更喜歡哥哥。”

“我根本不認識你哥哥!”

宿流崢盯著扶薇的眼睛,忽然又笑了。握著扶薇的手,坐起身來。

扶薇不懂他的喜怒無常,忍著心中些許無語和氣惱,走到他身後,重新處理他的傷口。

扶薇仔細給宿流崢重新上藥。她的動作逐漸慢下來。

是啊,她根本不認識宿清焉。

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宿流崢而已。

扶薇鄭重得出結論:“我真是眼瞎。”

“什麽意思?”宿流崢回頭看她。

扶薇在宿流崢的後背上用力拍了一下,故意讓他疼。她站起身,重新回到窄床邊坐下,懶得理他。

宿流崢懶洋洋地支起一條腿,望著扶薇道:“我把耶律湖生殺了,真沒有犒賞?”

“陛下這是莽撞行事、以身涉險,做事不計後果。”扶薇垂著眼睛。

“可是我把耶律湖生殺了,把他腦袋拿回來送你了誒!”

扶薇不知道他又鬧什麽。她無奈道:“宿流崢,你現在是天子,你想要什麽有什麽,沒人可以犒賞你。”

“真的?我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宿流崢漆黑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他突然站起身,撲到扶薇身上。扶薇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宿流崢壓在了窄床上。

扶薇睜大了眼睛,驚愕地望著他。

“你可以犒賞我。只有你。”宿流崢捏住扶薇的臉。“親我。我要你親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