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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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郁鶴庭本就睡不著, 妙儀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靜默的冬夜,屋裏的炭盆燒了將近一晚上, 暖意散盡,寒意侵襲。

聽見宋襲野的名字,郁鶴庭心裏一緊, 仿佛一根針, 刺進了幾分。那日雨夜看似是他贏了宋襲野, 可他心裏清楚, 妙儀是為什麽。他說的那些話, 不止是對宋襲野說的, 也是對京妙儀。他沒想到,回京已然數月,京妙儀就連夢裏, 也還在叫宋襲野的名字。心裏的屈辱和憤恨,一下就湧上來了。

妙儀沈默著,並未應聲。郁鶴庭心裏已經認定了這件事, 那同他解釋得再多, 也會被認為是欲蓋彌彰。

突然肩上一痛,郁鶴庭伸手鉗制住她的身體, 將她按在床榻之上。一上一下,兩個人靠得極近,妙儀胸口t起伏著,看著郁鶴庭。

“你現下連分辯,都不願意了是嗎?”

妙儀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 直視郁鶴庭的眼睛:“殿下既已認定,妾同殿下說得再多, 殿下信嗎?”

聽見這話,郁鶴庭嗤笑了一聲。確實,不管妙儀怎麽說,他也是疑心的。松開她的肩,起身下榻,推門出去。門外值夜的稍紅聽見動靜醒來,瞧見郁鶴庭穿著單衣從屋裏出來,有些詫異地喚了一聲:“殿下?”

“滾開!”郁鶴庭聲音不大,但夜深人靜,妙儀即便在屋裏,也聽見了。她覺得周身有些冷,將方才滑落下去的被子重新裹緊。

郁鶴庭一連好幾日都未曾回鏡園了,妙儀知道他是動氣了。可,妙儀不知道該同郁鶴庭說些什麽,索性便也不說了,順其自然吧。

“妙夫人,長公主殿下著了人來,請您過去品茶。”茵綠匆匆進來,同妙儀道。

“好。”妙儀應聲,心裏卻七上八下的。

入宮,妙儀覺得,宮裏的氛圍同此前有些不大一樣。不知是因為大雪的緣故,皇宮,莫名給人一種蕭索的感覺。同帶路的小太監一路到了水心榭。被大雪覆蓋的水心榭,別有一番韻味。

殿內大抵燃了好幾個炭盆,才進殿,便覺得如沐春風,身上的大氅披著都覺得有幾分熱了。妙儀先是將手上的大氅脫了,接著同蕭菀行禮請安道。

“起身吧。”蕭菀應聲,擺了擺手,“過來。”

妙儀坐下,旁邊的宮女給妙儀斟了一盞茶。

“你們都下去吧。”蕭菀出聲。

“是。”宮人應聲退下。

“宋襲野的事,你應當也聽說了吧?”蕭菀當即開口道。

“他,怎麽樣了,沒事吧?”妙儀有些忐忑地開口,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是受了傷,不過是小傷,性命無虞。”蕭菀說著笑了笑,“他不是將軍嘛,這點小傷,不足掛齒。”

“哦,對了。”蕭菀突然想起什麽,低聲同妙儀道,“近段時日你就別進宮了,就算是郁鶴庭要帶你進宮,你也找借口推脫了。”

“為何?”妙儀好奇地開口問道。

“這你就不必管了。”蕭菀同她眨了眨眼睛。

妙儀聽得雲裏霧裏,想不通蕭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蕭菀同妙儀笑笑:“沒什麽,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妙儀回府時,發覺鏡園內氣氛有些不大對勁。

“怎麽了?”妙儀開口問茵綠道。

茵綠神神秘秘道,“殿下回來了。”

郁鶴庭主動回來,倒是出乎妙儀的意料。妙儀腳步放慢,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郁鶴庭。但廊道總就這麽長,走得再慢,也很快就到了。

妙儀進去,郁鶴庭便同尋常一樣坐在太師椅上。才幾日不見,他清瘦了許多。原本分明的下頜,更加明晰了。

“殿下。”妙儀朝著郁鶴庭行禮請安道,一邊說著,一邊將身上的狐皮大氅解下來遞給茵綠。

“進宮了?”郁鶴庭隨口問道,其實他早就知道了,只不過為了緩解一些尷尬。

“嗯。”妙儀應聲,“進宮陪著長公主殿下喝了一會兒茶。”

聽見蕭菀,郁鶴庭摩挲著茶盞邊緣,似是無心開口:“公主同你都說了些什麽?”

妙儀一淩,抿唇笑了笑:“沒什麽,不過是說一些姑娘家的新鮮玩意兒。”

“哦。”郁鶴庭應道,未再開口了。

入夜,躺在榻上,炭火劈啪輕響。郁鶴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忘了他吧。你忘了他,我們重新開始。”

妙儀沈默了一會兒。

屋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好。”妙儀應聲。說實話,她對宋襲野,現在實在算不上什麽忘不忘的,但郁鶴庭不知曉。府邸是安遠侯府,她現下已經入了郁氏的宗譜,除了答應他,沒有別的辦法。她這一輩子,只能困在這四四方方的宅院裏了。若是開罪了郁鶴庭,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妙儀的話音才落,郁鶴庭側過身,伸手抱住她。他抱得很緊,仿佛怕她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見了。

日子如常,大雪如故。

宮變那日,是極尋常的一天。半夜的時候妙儀被一陣嘈雜的聲音響起。睜開眼睛,郁鶴庭已經不在身側了。

她聽著外面的聲音,心跳如麻,忽得想到了此前蕭菀同她說的事。當即睡不著了,起身披了大氅。才打開房門,就見門口站著一群侍衛。銜青為首,見妙儀出來,恭謹地請了安:“妙夫人。”

“發生什麽事了?”妙儀隔著雪暮看向稍遠處的沖天的火光,直覺告訴她,不是什麽好事。

“小的不便多說,妙夫人還是回屋吧。”銜青有些為難道。

妙儀應聲,回到榻上,卻怎麽也睡不著了。不知是外頭的聲音太吵了,還是心太亂了。

一直到天朦朦亮,妙儀才睡著。大抵是一夜沒睡,這一覺,倒是睡得格外久。直到郁鶴庭回來,妙儀才醒,正在用早膳。

郁鶴庭進門,奇怪的是,身上穿的,並非官服。

“殿下。”妙儀放下手上的東西,同他行禮。他擺了擺手,示意不必。

“殿下,發生什麽事了?”妙儀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陛下病重,昭王起兵謀逆,已被斬殺於正陽殿前。”郁鶴庭只說了一句,接著看向妙儀,“沒嚇著吧?”

“還好。”妙儀應聲,看著郁鶴庭的眼睛,大抵是一夜未睡,他的眼睛很紅。看著頗有些嚇人。

“殿下還未用膳吧?”妙儀問道。

郁鶴庭走近,他的身上,不止是風雪的寒氣,還有,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淡淡的,夾雜在了冷冽的空氣中,分外明顯。

這讓妙儀感到莫名的心慌,用完膳後,郁鶴庭便去休息了。妙儀忍不住去了李淡月那兒。她那兒的消息,向來是最靈通的。

“聽說陛下的病都是裝的。”李淡月說到這,面色沈重了幾分,“昭王已經死了,聽聞陛下還在追查,結黨營私,私相授受,謀逆,每一項,都是誅九族的大罪。如此一來,不單單是昭王,就連著臨漳王還有榮王也……”

李淡月的聲音到榮王之後便頓住了,她不需要多說,妙儀也知道後面的話。

榮王的榮辱,因為郁嵐的關系,同安遠侯府的榮辱,緊密地連在一起。且若是榮王出事,第一個讓人想到的,便是安遠侯郁清。

就這樣忐忑地過了幾日,因著實在不清楚前朝的事,日子安穩,妙儀雖憂心,卻也暫時置之腦後了。昭王的事一直到春深才徹底解決幹凈。朝中動蕩,不止朝中,京都城的瑤光樓也被牽扯出來了。妙儀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才明白,瑤光樓背後的主子是昭王。養了私兵,拿了京都布防圖,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用上。恰逢蕭徽“重病”,一切也都順理成章了。

夏末的時候,邊關傳來捷報,宋襲野生擒了北蠻二皇子烏石蘭朔風,不日押送回京。這於宋襲野來說,赫赫戰功之上,又添一筆。

“哎呀,這小將軍本就相貌堂堂,如今不僅保住了薊州又生擒了烏石蘭朔風,實在是威風。聽聞進京都城時,那大街小巷圍得是水洩不通,別說京都待字閨中的女子,就連我院子的丫頭談論起小將軍都一臉傾慕的樣子。”李淡月一邊輕搖著手上的團扇,一邊同妙儀說道。

妙儀笑了笑拿起旁邊的勺子,舀了一勺子酥山放進嘴裏。冰冰涼涼帶著絲絲甜味在嘴裏彌漫開來。暑熱也散去了大半。

她倒是未上街,畢竟郁鶴庭對宋襲野心有芥蒂,即便是提到他的名字,都要小心翼翼。更別提上街看他凱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過兩日宮裏小將軍的接風宴,你可要去?”李淡月扇上的風帶著些許淡淡的茉莉香味,清涼又舒服。

“我便不去湊熱鬧了。”妙儀笑笑。

同李淡月又坐了好一會兒才回鏡園,人還沒到呢,消息就先到了。

浮紫見妙儀回來,遞了一張帖子過來,朝著妙儀躬身行禮道:“妙夫人,方才長公主讓人遞來的帖子,說是明日接風宴的。還請您一定要去。”

妙儀拿著那帖子翻開看了一眼,接著應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回到屋裏,郁鶴庭已經在了。浮紫是郁鶴庭的人,想來,他肯定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公主殿下送了帖子來,妾還是回絕了吧。”妙儀話音未落。郁鶴庭的聲音覆而響起,“回絕做什麽,公主殿下既要你去,你去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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