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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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白凈的胸膛上, 一左一右的鎖骨上有著兩處可怖的傷痕。
血肉上翻，隱約可以見白骨。
白骨周圍，嫣紅的血液正緩緩向外滲出。
而那些肉中, 有新有舊，有紅有黑。
藏在血肉裏面的, 還有一股不可忽略的邪氣。
正式這一股邪氣, 一直在試圖朝安玉屑的身體裏面鉆去, 不讓這鎖骨上的傷愈合，讓這傷患一直折磨著安玉屑。
暮雨呼吸凝滯一瞬，眼底泛冷。
想來, 當時馮刑官用鐵鉤穿透安玉屑的血肉，勾住他的鎖骨後，便已註入了邪氣。
真是好生歹毒的心腸。
暮雨指尖輕顫，也已凝光。
她試圖用靈力將其中的邪氣凈化。
然而, 指尖不過是剛剛觸碰到那一團黑氣, 便覺刺痛無比。
暮雨低呼出聲，只覺不能再繼續一點。
巧的是，邪氣侵蝕的位置，正是之前安玉屑咬破那個指尖。
指尖上的刺痛並沒有因為她從安玉屑的傷口處離開而減輕, 反而愈加疼痛。
沾染到的那一點邪氣正試圖鉆入她的身體之中。
暮雨垂首, 緊緊盯著指尖，發現那一縷邪氣縈繞周圍, 久久不散。
“真是陰損！”暮雨咬牙說道。
想起給安玉屑上刑的胖子還有林楓, 暮雨便不由咬牙。
這邪氣一日不除，安玉屑的傷口就一日不得好。
傷口若遲遲不好, 安玉屑就算已經修出金丹，修為深厚, 靈力豐沛，早晚也是只有一死，被傷患日夜折磨死！
明確這一點後，暮雨運起修為，指尖金光閃動時，已將那一點黑氣震散，飄於空中不見蹤影。
她的眼睛隨著邪氣消失的路徑微微轉動，忽然在腦海中想到一個名字：“歲河。”
“咚咚咚。”
在暮雨呢喃出這個名字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將房中的寂靜打破。
暮雨也隨著這敲門聲猛然站了起來，緊緊盯著門口：“誰？”
她的聲音發緊，手張開已經擡起，準備隨時召喚出雲風。
“姑娘，您吩咐我們煎的藥好了。”
門口的聲音是這家店的跑堂。
暮雨還是沒能松懈，她張開五感，確認整個走廊上只有這跑堂一人才無聲的呼了口氣。
隨後，她也是無奈嘆息。
剛剛她，實在是太過驚恐。
朝門口走去時，暮雨搖搖頭。
看來，林楓給她制造的緊張感實在太高，只要想起，就不由自主的進到了戰鬥的情緒當中。
這個林楓，若是有朝一日她有了足夠的力量，定然要仔細的報覆，好叫他也嘗嘗被人追殺威脅的滋味兒。
這樣想著，她將跑堂手中的藥碗接過來後轉身望了一眼昏迷在榻上的安玉屑：“你在軍營受他折磨十年，這種心情想來應該更甚。”
昏迷之人自然不會回答，暮雨也不做耽擱，走過去後費力的將那一碗苦澀濃稠的藥汁餵給了安玉屑。
藥汁苦澀，她餵給他時，那苦澀的味道她是一直聞著，可他卻是一點知覺也無。
那藥入了安玉屑口中，也不知用了多少，反正是喝一點，漏一點。
一碗藥下去，她反覆幫安玉屑擦臉擦嘴，已經將整個青色的袖口染黑。
現在她一擡手，袖口上已全是藥味兒，難聞得厲害。
可藥沒了，人卻不見好轉。
他身上還是滾燙，口中呼氣還是費力。
安玉屑就好像是一條在岸上瀕死掙紮的魚。
暮雨看著他難受的樣子，也覺得難受起來，仿佛現在因為傷口渾身發熱的人是自己。
傷不好，熱不退，他應該很難醒過來。
若是意志t在薄弱一些，很有可能會就此睡死過去。
暮雨皺起眉頭，從他的臉上慢慢朝下看去，看向了他鎖骨上的傷，拿著之前道清給的藥粉一點點撒在了他的傷口上。
藥粉撒下去後，安玉屑痛苦的哼了一聲，這算是他的一點回應。
暮雨驚喜擡眼：“安玉屑，你醒了是不是？”
安玉屑沒有回答，只是原本安放在身側的手擡起，遂而緊緊攥住了暮雨的袖子。
看著他額上的冷汗，暮雨也是不忍，卻還是掙開了他無力的手，繼續將藥粉撒落。
“你忍著點，雖然這個傷藥並不根治你的傷，但總歸也有些用，你也要忍著不能睡死過去，要是睡死過去，你恐怕就活不成了。”
暮雨一邊撒，一邊低聲勸說著他。
也不知為何，她額頭上，也出了許多的汗。
在此刻，暮雨似乎比安玉屑更痛苦更緊張些。
她顧不得擦頭上的汗，只瞧著緊閉雙眼發出痛苦悶哼的安玉屑：“忍忍！我給你上好了藥，我就去找歲河，他跟林楓勾結，又是仙緣島的人，肯定會醫術，也一定知道你這個傷要怎麽治，只要他能來，你就不會死了。”
他像是聽得到她說話，又像是聽不到。
只是在她這樣說完後，安玉屑的手又緊緊攥住了她的衣裳。
暮雨一時心急，那藥瓶中的藥粉更多撒在了安玉屑的傷口上，被他這樣一拽，她的眼淚便變成了那些藥粉，不受控的從她掉落下來。
眼淚一滴滴落在安玉屑的傷口上和胸膛上。
她楞了一下，連忙伸手去擦，卻覺滿手濕潤，越擦越多。
頭一次，暮雨覺得自己如此軟弱。
她覺得自己這樣實在可恨，又實在可憐，莫名其妙的感到生氣。
不該在這裏哭的，也不該這樣耽誤時間！
師姐死得時候，她就是只顧得上哭，才造成了道玄的悲劇。
安玉屑就算早晚要死，也不能是現在。
就算安玉屑註定要死，她也不該如此哭哭啼啼。
有了這般果決心思，暮雨就咬牙甩開了安玉屑的手，她又從懷中掏出兩顆滋補的藥丸同著藥粉放到了安玉屑的枕邊。
“這是這兩天的解藥還有傷藥，我爭取兩天內就回來，如果回不來，那你就自己想辦法活下去，好好的躲避著江天客和朝廷的人吧。”
暮雨盯著安玉屑，忍淚說著：“以後若是有人再將你抓住，你……”
她沒說完，只擦幹凈了臉上的淚，便轉身要走，誰知剛剛擡腳，手就被安玉屑緊緊拽住。
“別去！”
他掙紮著睜開了雙眼，費力又虛弱的看著她。
安玉屑聲音沙啞，泛紅的眼底透著急切：“不能去，林楓、還有歲河，你忘了他們對你……做了什麽嗎？你不能過去！”
屋內燭火溫暖，映照在安玉屑的雙眼之中，也讓他烏黑的雙眼有了明亮溫暖的光。
暮雨盯著他那雙黑眸，恍惚半晌，不由的苦笑了一聲。
她之前聽他說過許多動情的、柔情的話，也仔仔細細的盯著他的雙眼，卻絕對沒有這一刻如此真誠。
他的那雙眼，比之前所有的時候都更溫柔、更有誠意。
這次，暮雨倒是真的能踏踏實實的完全相信安玉屑的話。
這是什麽？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
暮雨眼睛微動，將濕潤眼眶的那滴淚轉回了眼底。
她彎腰將安玉屑的手掰開，堅定的看著他：“安玉屑，你救了我那麽多次，就當我還你吧，這樣看著你被皇帝砍頭的時候，我心裏還好受些。”
想了想，她其實真的不能接受安玉屑被別人抓住。
能將安玉屑送到京城的，必須是她！
而這回，安玉屑沒有再伸手拉住她。
她也沒有回頭去看，始終不得知，他究竟是因為失望，還是因為沒了力氣。
但這些也並不重要，因為無論如何，她都是要到這麟州城中去找歲河的。
禦劍破空，急速再到麟州成的府衙上空，暮雨看到這府衙周圍沒有任何結界設立，便判定那歲河定然也傷得不清，現在是沒辦法為林楓做事的。
有了這樣放心的認知，暮雨心思放松，倒是也不再猶豫，直接禦劍向下，直朝著一處只站了兩個侍衛的院中而去。
天色實在漆黑，正門處又只有兩個守衛，暮雨入了後院後就直接翻進了屋子。
倒真是毫無阻礙，如入無人之境。
一切順暢到不可思議。
猶如陷阱一般。
當然，這樣的順暢無礙都截止於進入房間之前。
一入房中，暮雨還來不及站穩，便感受到了一股駭人的殺氣撲面而來。
她借勢直接在地上一翻，躲開了那逼命一掌後，本想直接掀開房中主人的紗帳。
可手還沒有碰到紗帳的邊緣，脖子便被一個冰涼的手掌給狠狠掐住。
她呼吸困難，艱難的努力睜著雙眼。
暮雨明白，她不能強硬對敵。
她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只能看著對方從紗帳中探出了頭。
“果然是你！”
暮雨努力讓自己的口氣聽著驚喜，雙手無力的輕輕搭在了掐著自己的手上，柔柔的在上面蹭著。
借著晦暗不明的月色下，暮雨緊緊盯著那張蒼白的臉。
正是歲河。
歲河著純白寢衣，在看到是暮雨的時候，也是松了口氣，掐著她脖子的手微微一松，人已經虛弱的朝床頭靠了過去。
輕軟的紗帳飄拂，暮雨跟隨著歲河鉆了進去。
她小心打量著歲河，只見他眸中殺氣都未褪幹凈，眼底卻瞧著她染上了一層驚訝。
“如何是你？”
他不解開口：“你怎麽會回來的？”
一個費勁從虎狼之穴逃脫的人，是不該回到虎狼之穴的。
他的確該驚訝。
暮雨見歲河已徹底收斂了殺氣，笑了下：“從上面往下看，這個院子和正廳相隔不遠，地理位置是很好的。”
“所以呢？”
“還不到所以。”
“哦？”
“可是這麽好的地方，卻只有兩個守衛，可見住在這裏的人並不需要過多的保護，所以我斷定這裏住著的是你。”
歲河聽著她的話，慢慢的將自己的身體滑落到床上躺下，很是吃力的望著暮雨。
他受安玉屑一掌，又被林楓的長刀貫穿身體，也是傷得不輕。
此刻，隨著他動作的起伏，腰間那白色的寢衣上已經微微透出了些粉色。
傷口裂開了。
原來，在安玉屑生不如死的時候，傷害他的人也沒能好過多少。
暮雨掩藏著眼底的神情，眉梢上揚，笑嘻嘻的繼續說道：“這種情況下，要麽是因為院中的人不重要，要麽是因為他本身有自保的能力，可是你住的院子 ，不會是給不重要的人住的。”
歲河無聲的笑了，毫不在意的掃了她一眼：“你說了這麽多，是為了讓我誇你聰明？”
“當然不。”
暮雨朝他湊近一些，笑得格外暧昧，一只手輕輕的搭在了歲河的胸膛：”我要是沒猜錯，你應該對我挺有好感的。”
歲河臉上的笑容消失，聲音沈下：“什麽？”
“不然，你也不會愉快的接受讓我做你的爐鼎啊。”
少女的手向上移了移，笑得更柔軟了些：“對吧？”
“那你是？”
“我回來做你的爐鼎。”
這等溫軟的話說出，歲河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暮雨卻先不適的低下了頭。
紗帳之內，安安靜靜，只能聽得到她和歲河的呼吸聲。
這狹小的空間中，氣氛又熱又冷。
等了好久，她沒有等到歲河的回頭，只能擡眼，帶著疑問看向了他。
歲河在她擡眼的一瞬，伸手就抓住了她放在他胸口上的手。
暮雨的支撐消失，人直接跌在了他的身上，神色瞬間惶恐。
莫非，她表演的不夠真切，沒能騙得了歲河，反倒是把自己交代了出去？
她心中思緒繁多，緊緊盯著歲河。
歲河卻抓著她的手輕笑一聲：“怎麽，你在乎的安玉屑死了，便想要從新找一個靈力比你高的，繼續與你雙修？”
暮雨眉心微動，默然不語。
歲河打量著近在咫尺的少女：“難道不是嗎？”
“你……你如何判定他死了呢？”
“手指上全是藥粉，又有血跡，袖口上烏黑一片。”他眼底含笑，拽著她的袖口在鼻尖輕嗅一下，帶著不能演說的多情，“滿是藥味兒，想必你為了救活安玉屑，費了很大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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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上翻，隱約可以見白骨。
白骨周圍，嫣紅的血液正緩緩向外滲出。
而那些肉中, 有新有舊，有紅有黑。
藏在血肉裏面的, 還有一股不可忽略的邪氣。
正式這一股邪氣, 一直在試圖朝安玉屑的身體裏面鉆去, 不讓這鎖骨上的傷愈合，讓這傷患一直折磨著安玉屑。
暮雨呼吸凝滯一瞬，眼底泛冷。
想來, 當時馮刑官用鐵鉤穿透安玉屑的血肉，勾住他的鎖骨後，便已註入了邪氣。
真是好生歹毒的心腸。
暮雨指尖輕顫，也已凝光。
她試圖用靈力將其中的邪氣凈化。
然而, 指尖不過是剛剛觸碰到那一團黑氣, 便覺刺痛無比。
暮雨低呼出聲，只覺不能再繼續一點。
巧的是，邪氣侵蝕的位置，正是之前安玉屑咬破那個指尖。
指尖上的刺痛並沒有因為她從安玉屑的傷口處離開而減輕, 反而愈加疼痛。
沾染到的那一點邪氣正試圖鉆入她的身體之中。
暮雨垂首, 緊緊盯著指尖，發現那一縷邪氣縈繞周圍, 久久不散。
“真是陰損！”暮雨咬牙說道。
想起給安玉屑上刑的胖子還有林楓, 暮雨便不由咬牙。
這邪氣一日不除，安玉屑的傷口就一日不得好。
傷口若遲遲不好, 安玉屑就算已經修出金丹，修為深厚, 靈力豐沛，早晚也是只有一死，被傷患日夜折磨死！
明確這一點後，暮雨運起修為，指尖金光閃動時，已將那一點黑氣震散，飄於空中不見蹤影。
她的眼睛隨著邪氣消失的路徑微微轉動，忽然在腦海中想到一個名字：“歲河。”
“咚咚咚。”
在暮雨呢喃出這個名字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將房中的寂靜打破。
暮雨也隨著這敲門聲猛然站了起來，緊緊盯著門口：“誰？”
她的聲音發緊，手張開已經擡起，準備隨時召喚出雲風。
“姑娘，您吩咐我們煎的藥好了。”
門口的聲音是這家店的跑堂。
暮雨還是沒能松懈，她張開五感，確認整個走廊上只有這跑堂一人才無聲的呼了口氣。
隨後，她也是無奈嘆息。
剛剛她，實在是太過驚恐。
朝門口走去時，暮雨搖搖頭。
看來，林楓給她制造的緊張感實在太高，只要想起，就不由自主的進到了戰鬥的情緒當中。
這個林楓，若是有朝一日她有了足夠的力量，定然要仔細的報覆，好叫他也嘗嘗被人追殺威脅的滋味兒。
這樣想著，她將跑堂手中的藥碗接過來後轉身望了一眼昏迷在榻上的安玉屑：“你在軍營受他折磨十年，這種心情想來應該更甚。”
昏迷之人自然不會回答，暮雨也不做耽擱，走過去後費力的將那一碗苦澀濃稠的藥汁餵給了安玉屑。
藥汁苦澀，她餵給他時，那苦澀的味道她是一直聞著，可他卻是一點知覺也無。
那藥入了安玉屑口中，也不知用了多少，反正是喝一點，漏一點。
一碗藥下去，她反覆幫安玉屑擦臉擦嘴，已經將整個青色的袖口染黑。
現在她一擡手，袖口上已全是藥味兒，難聞得厲害。
可藥沒了，人卻不見好轉。
他身上還是滾燙，口中呼氣還是費力。
安玉屑就好像是一條在岸上瀕死掙紮的魚。
暮雨看著他難受的樣子，也覺得難受起來，仿佛現在因為傷口渾身發熱的人是自己。
傷不好，熱不退，他應該很難醒過來。
若是意志t在薄弱一些，很有可能會就此睡死過去。
暮雨皺起眉頭，從他的臉上慢慢朝下看去，看向了他鎖骨上的傷，拿著之前道清給的藥粉一點點撒在了他的傷口上。
藥粉撒下去後，安玉屑痛苦的哼了一聲，這算是他的一點回應。
暮雨驚喜擡眼：“安玉屑，你醒了是不是？”
安玉屑沒有回答，只是原本安放在身側的手擡起，遂而緊緊攥住了暮雨的袖子。
看著他額上的冷汗，暮雨也是不忍，卻還是掙開了他無力的手，繼續將藥粉撒落。
“你忍著點，雖然這個傷藥並不根治你的傷，但總歸也有些用，你也要忍著不能睡死過去，要是睡死過去，你恐怕就活不成了。”
暮雨一邊撒，一邊低聲勸說著他。
也不知為何，她額頭上，也出了許多的汗。
在此刻，暮雨似乎比安玉屑更痛苦更緊張些。
她顧不得擦頭上的汗，只瞧著緊閉雙眼發出痛苦悶哼的安玉屑：“忍忍！我給你上好了藥，我就去找歲河，他跟林楓勾結，又是仙緣島的人，肯定會醫術，也一定知道你這個傷要怎麽治，只要他能來，你就不會死了。”
他像是聽得到她說話，又像是聽不到。
只是在她這樣說完後，安玉屑的手又緊緊攥住了她的衣裳。
暮雨一時心急，那藥瓶中的藥粉更多撒在了安玉屑的傷口上，被他這樣一拽，她的眼淚便變成了那些藥粉，不受控的從她掉落下來。
眼淚一滴滴落在安玉屑的傷口上和胸膛上。
她楞了一下，連忙伸手去擦，卻覺滿手濕潤，越擦越多。
頭一次，暮雨覺得自己如此軟弱。
她覺得自己這樣實在可恨，又實在可憐，莫名其妙的感到生氣。
不該在這裏哭的，也不該這樣耽誤時間！
師姐死得時候，她就是只顧得上哭，才造成了道玄的悲劇。
安玉屑就算早晚要死，也不能是現在。
就算安玉屑註定要死，她也不該如此哭哭啼啼。
有了這般果決心思，暮雨就咬牙甩開了安玉屑的手，她又從懷中掏出兩顆滋補的藥丸同著藥粉放到了安玉屑的枕邊。
“這是這兩天的解藥還有傷藥，我爭取兩天內就回來，如果回不來，那你就自己想辦法活下去，好好的躲避著江天客和朝廷的人吧。”
暮雨盯著安玉屑，忍淚說著：“以後若是有人再將你抓住，你……”
她沒說完，只擦幹凈了臉上的淚，便轉身要走，誰知剛剛擡腳，手就被安玉屑緊緊拽住。
“別去！”
他掙紮著睜開了雙眼，費力又虛弱的看著她。
安玉屑聲音沙啞，泛紅的眼底透著急切：“不能去，林楓、還有歲河，你忘了他們對你……做了什麽嗎？你不能過去！”
屋內燭火溫暖，映照在安玉屑的雙眼之中，也讓他烏黑的雙眼有了明亮溫暖的光。
暮雨盯著他那雙黑眸，恍惚半晌，不由的苦笑了一聲。
她之前聽他說過許多動情的、柔情的話，也仔仔細細的盯著他的雙眼，卻絕對沒有這一刻如此真誠。
他的那雙眼，比之前所有的時候都更溫柔、更有誠意。
這次，暮雨倒是真的能踏踏實實的完全相信安玉屑的話。
這是什麽？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
暮雨眼睛微動，將濕潤眼眶的那滴淚轉回了眼底。
她彎腰將安玉屑的手掰開，堅定的看著他：“安玉屑，你救了我那麽多次，就當我還你吧，這樣看著你被皇帝砍頭的時候，我心裏還好受些。”
想了想，她其實真的不能接受安玉屑被別人抓住。
能將安玉屑送到京城的，必須是她！
而這回，安玉屑沒有再伸手拉住她。
她也沒有回頭去看，始終不得知，他究竟是因為失望，還是因為沒了力氣。
但這些也並不重要，因為無論如何，她都是要到這麟州城中去找歲河的。
禦劍破空，急速再到麟州成的府衙上空，暮雨看到這府衙周圍沒有任何結界設立，便判定那歲河定然也傷得不清，現在是沒辦法為林楓做事的。
有了這樣放心的認知，暮雨心思放松，倒是也不再猶豫，直接禦劍向下，直朝著一處只站了兩個侍衛的院中而去。
天色實在漆黑，正門處又只有兩個守衛，暮雨入了後院後就直接翻進了屋子。
倒真是毫無阻礙，如入無人之境。
一切順暢到不可思議。
猶如陷阱一般。
當然，這樣的順暢無礙都截止於進入房間之前。
一入房中，暮雨還來不及站穩，便感受到了一股駭人的殺氣撲面而來。
她借勢直接在地上一翻，躲開了那逼命一掌後，本想直接掀開房中主人的紗帳。
可手還沒有碰到紗帳的邊緣，脖子便被一個冰涼的手掌給狠狠掐住。
她呼吸困難，艱難的努力睜著雙眼。
暮雨明白，她不能強硬對敵。
她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只能看著對方從紗帳中探出了頭。
“果然是你！”
暮雨努力讓自己的口氣聽著驚喜，雙手無力的輕輕搭在了掐著自己的手上，柔柔的在上面蹭著。
借著晦暗不明的月色下，暮雨緊緊盯著那張蒼白的臉。
正是歲河。
歲河著純白寢衣，在看到是暮雨的時候，也是松了口氣，掐著她脖子的手微微一松，人已經虛弱的朝床頭靠了過去。
輕軟的紗帳飄拂，暮雨跟隨著歲河鉆了進去。
她小心打量著歲河，只見他眸中殺氣都未褪幹凈，眼底卻瞧著她染上了一層驚訝。
“如何是你？”
他不解開口：“你怎麽會回來的？”
一個費勁從虎狼之穴逃脫的人，是不該回到虎狼之穴的。
他的確該驚訝。
暮雨見歲河已徹底收斂了殺氣，笑了下：“從上面往下看，這個院子和正廳相隔不遠，地理位置是很好的。”
“所以呢？”
“還不到所以。”
“哦？”
“可是這麽好的地方，卻只有兩個守衛，可見住在這裏的人並不需要過多的保護，所以我斷定這裏住著的是你。”
歲河聽著她的話，慢慢的將自己的身體滑落到床上躺下，很是吃力的望著暮雨。
他受安玉屑一掌，又被林楓的長刀貫穿身體，也是傷得不輕。
此刻，隨著他動作的起伏，腰間那白色的寢衣上已經微微透出了些粉色。
傷口裂開了。
原來，在安玉屑生不如死的時候，傷害他的人也沒能好過多少。
暮雨掩藏著眼底的神情，眉梢上揚，笑嘻嘻的繼續說道：“這種情況下，要麽是因為院中的人不重要，要麽是因為他本身有自保的能力，可是你住的院子 ，不會是給不重要的人住的。”
歲河無聲的笑了，毫不在意的掃了她一眼：“你說了這麽多，是為了讓我誇你聰明？”
“當然不。”
暮雨朝他湊近一些，笑得格外暧昧，一只手輕輕的搭在了歲河的胸膛：”我要是沒猜錯，你應該對我挺有好感的。”
歲河臉上的笑容消失，聲音沈下：“什麽？”
“不然，你也不會愉快的接受讓我做你的爐鼎啊。”
少女的手向上移了移，笑得更柔軟了些：“對吧？”
“那你是？”
“我回來做你的爐鼎。”
這等溫軟的話說出，歲河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暮雨卻先不適的低下了頭。
紗帳之內，安安靜靜，只能聽得到她和歲河的呼吸聲。
這狹小的空間中，氣氛又熱又冷。
等了好久，她沒有等到歲河的回頭，只能擡眼，帶著疑問看向了他。
歲河在她擡眼的一瞬，伸手就抓住了她放在他胸口上的手。
暮雨的支撐消失，人直接跌在了他的身上，神色瞬間惶恐。
莫非，她表演的不夠真切，沒能騙得了歲河，反倒是把自己交代了出去？
她心中思緒繁多，緊緊盯著歲河。
歲河卻抓著她的手輕笑一聲：“怎麽，你在乎的安玉屑死了，便想要從新找一個靈力比你高的，繼續與你雙修？”
暮雨眉心微動，默然不語。
歲河打量著近在咫尺的少女：“難道不是嗎？”
“你……你如何判定他死了呢？”
“手指上全是藥粉，又有血跡，袖口上烏黑一片。”他眼底含笑，拽著她的袖口在鼻尖輕嗅一下，帶著不能演說的多情，“滿是藥味兒，想必你為了救活安玉屑，費了很大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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