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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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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心懷疑惑, 安玉屑將引水咒從眼前緩緩拿開,註視著沈睡的慕雨,黑眸沈沈。

或許, 她用在了他身上?

安玉屑這樣想著,眼底冷意漸滿, 擡手施法探尋, 卻未發現他自己身上有被覆上任何符咒和法術的痕跡。

她竟然不是將符咒用在了他身上?

他眉梢微動, 心中疑惑更甚,捏著符咒的指尖微微用力,險些將符咒扯破。

輕嘆一聲後, 安玉屑才將那張引水符咒妥帖的放到了慕雨的衣襟裏。

放回去後,他的手指卻輕輕拉著她的衣襟,手指微擡,撥弄了一下她圓潤小巧的下巴。

安玉屑在沈思, 他心頭的疑問未解, 雙眸定定的落在她的臉頰,如果目光如火,此刻定能在慕雨身上燒出兩個洞。

可他的問題還沒得出答案,就有人叩響了房門。

安玉屑沒有應聲, 還在看著慕雨的臉思索問題。

而外面敲門的二丫猶豫片刻後, 終於還是端著餐食走入屋中。

二丫進來將飯菜放到了桌上,原本想轉身直接離開, 可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躺在那的慕雨。

“她, 為什麽還睡著?”

二丫問出了心中疑惑。

安玉屑眼睛都沒動一下,只盯著慕雨的睡臉微微蹙眉。

屋中安靜至極, 燭火在此時卻猛烈的晃了一下,他的沈默帶了巨大的壓迫感和窒息感。

二丫心中覺得可怖, 忙從屋中跑了出去。

她慌張的厲害,後悔自己為何自己要多嘴去問,故而連屋中沒了那一地的血液都未發覺。

聽著屋門被人重重關上,安玉屑不耐的閉了下眼睛。

剛剛走進來的人、問得問題實在是打斷了他的思考。

思緒被打斷後的煩躁感,在此刻盡數湧上心頭,安玉屑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間,他忍住了伸手去掐慕雨脖子的沖動。

安玉屑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慢慢坐直正要離開慕雨身邊,卻忽然頓住動作又轉頭看向她。

將雲風劍從慕雨手中奪去離開時,他在空中觀察,未曾在慕雨臉上瞧見懊惱和焦急,若是只單單去騙江天客,她未免也演得太好了些。

慕雨的心機終歸有限,或許她將那張追蹤符咒用在了雲風劍上?

這樣的話,他拿著劍逃跑,豈不是正和慕雨的心意?

也許正是如此,當時慕雨才未見急躁,反而鎮定非常。

想到這裏,安玉屑伸手抓起了雲風。

不加猶豫,他伸手再施法去探劍上蹊蹺,金光環繞劍身,將劍緩緩擡至半空。

雲風在半空中嗡鳴出聲,快速旋轉了一會兒,最終歸於平靜。

金光從雲風劍身上散去,原本方才被這光照得通透明亮的屋子又歸於昏暗。

安玉屑皺眉咬了下下唇的軟肉,而後站了起來,伸手握住還漂浮在半空中的雲風後,他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劍身。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出聲:“竟然連劍上也沒有?”

慕雨沒有暗中對他施咒!

更未在劍上做過什麽手腳!

今夜他離去後,慕雨應該再不會尋到自己,而自己也能就此甩開這樣一個麻煩的女人。

他本該高興!

因為逃脫的計劃很是順利的完成了。

可安玉屑卻皺緊了眉頭,疑慮像一條蛇慢慢爬過心尖又緊緊纏住,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憋悶。

他不想再在這裏多待下去,再次深吸一口氣後,安玉屑快步走到了桌前,將上面的幹糧全部裝了起來,而後又迅速收整好了慕雨。

外面的天色早已經黑透,屋內燭火劈啪響了一聲,正是離去的好時機!

但他卻又似乎不急,因為安玉屑又聽到了隔壁屋中石家夫妻的低聲言語。

他們正算著時辰,再過一會兒就去找村長。

安玉屑冷冷勾唇,擡眼看向黑沈沈的屋頂,張手在指尖凝光畫就了一個符紋印在四面墻上。

雖不想在這裏等著事情鬧大,但他又怎麽能輕易放過想要算計自己性命的人?

通常來說,只有安玉屑去算計別人,還輪不到別人來算計自己。

安玉屑滿意的瞧了一下自己在屋中畫就的符紋,黑瞳之中有了一點光彩,這倒是讓他煩悶的心情變得松快了些。

一切布置妥當,安玉屑才放心帶著慕雨從後窗翻出,在寂靜的黑夜中脫離了村子。

當然,他並沒有離開太遠。

安玉屑將慕雨帶去了村子附近的一處矮山,從上往下一望,能將村子裏所有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手上提著雲風,看到石家夫婦已經從屋中偷偷摸摸的走了出來,眼中不由得浮出一絲快意。

不看著這一家人遭到應有的懲罰,他這一夜恐怕是過不好了。

山上的風比方才在村子時的風更大一些,樹林之中枝葉亂撞,帶出讓人煩躁不安的聲響。

在這樣的疾風之下,有些樹葉被吹落剮過了他的側臉,帶著些許的痛感。

這麽大的風,今夜大概會下雨。

安玉屑轉頭朝慕雨看去。

她靠在樹下,在這樣烈風中還睡得那麽香甜。

安玉屑緩步走到了她的身邊,蹲下身從她發上將樹葉從她發頂上拿下,又將樹葉輕擦過鼻尖。

“慕雨……”

他只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沒再多說一個字,便伸手將人撈了起來,又緊緊抱在了懷中站起身來。

懷中抱著慕雨,他轉頭又朝山下的村莊看去。

此刻,石家夫婦已帶著七八個壯漢回到了家中,他們手上拿著弓箭齊刷刷的朝裏面屋中射去。

弓箭裹著勁風剛剛挨到墻邊,沒有射進屋中,更沒有聽見慘叫之聲。

可羽箭和墻卻如同火石相撞,怦然一聲燃起了烈火。

剎那間,這突然燃起的大火點亮了漆黑的村子,也帶來了石家夫妻和眾人恐懼的驚叫聲。

安玉屑心中舒暢許多,可還沒有扯動嘴角笑出來,便感覺到了臉上的涼意和濕意。

他瞬間變得不快,抿緊了嘴唇,擡眼看向漆黑一片的夜空。

原來,已經有豆大的雨點掉落下來,砸向了地面。

這樣一來,石家這場由他精心布下的大火會很快熄滅,並不會讓石家付出多麽慘痛的代價。

他有些可惜的嘆了口氣,望向村子雲淡風輕的說著:“是今夜的雨救了你們。”

說罷,他也不再多看,轉身抱著慕雨進入了漆黑的樹林中。

安玉屑為慕雨選了一棵枝葉茂密的樹,好在這雨夜之中多做遮蔽。

他將人放下靠在樹幹上,聽著雨滴砸在葉子上的聲音,將包好的幹糧和裝好的水又仔細放到了她的身側。

本該就此為她解穴離開,可一個細小的聲音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是一滴雨掉落的聲音。

那滴雨透過樹葉的縫隙掉在了她的臉上。

安玉屑擡眼,靜靜的盯著她臉上的那滴雨看了一會兒後,才伸手解開了慕雨的昏睡穴。

穴道解開,他也沒有立刻離去,眼睛緊盯慕雨,手指也不自覺的蜷縮在一起。

慕雨似乎還沒睡夠。

安玉屑瞧著她的睡顏,那雙如同夜空一般幽深的眼瞳中全是不滿,他擡手想要推她一把,將人推在地上。

可他的手剛剛伸出來,就見慕雨的睫毛在輕輕顫動。

安玉屑將手飛快縮回,迅速而又輕盈的躍到了不遠處的樹冠上,借著黑夜和濃密的樹葉隱去了身形。

夜晚的雨很涼,慕雨縮了一下肩頭才緩緩睜眼,只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

只是,她這又是在哪?

慕雨有些茫然的環顧了一下四周。

很明顯,她已不在大漠中的孔雀河邊,也沒有了紅色巨蟒威脅生命,那片刺眼的陽光對應著這片漆黑的樹林,一切的一切都讓她十分恍惚t。

聽著急促的雨聲,慕雨扶著地面要站起來時,卻摸到了旁邊的幹糧和水。

兩三日未進米水,慕雨轉頭看到幹糧的那一瞬間,胃裏像是被人狠狠地扯了一把,頓時難受起來。

她確實很餓,可她拿起一個炊餅,卻也沒有著急去吃。

因為手上握著的炊餅還有餘溫!

也就是說,救她脫離巨蟒攻擊的人還未遠去,這定是那人剛剛放在她身邊的。

慕雨眼睛一轉,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黑衣身影,揚聲便叫出了一個名字:“安玉屑——”

站在不遠處樹上的安玉屑扶著樹枝的手微微收緊,指尖似乎要將樹皮剝落。

此刻,他雙眼緊緊盯著地上的慕雨,不能錯開半分。

慕雨渾然不知,從地上站了起來,仰頭看著密密麻麻的樹葉,又喊了一聲:“安玉屑!”

安玉屑抿唇,擡手用袖子擦了一下額上的雨水。

他沒有動彈,更沒有要走的意思。

而地上的慕雨像是不服氣,又繼續喊了兩聲。

安玉屑!

安玉屑!!

可還是無人應她,只有她自己的喊聲在樹林中回蕩,幽幽的回應她。

雨已經透過樹葉將她的臉和肩頭打濕,慕雨拿著手裏的炊餅撇了下嘴,莫非是她當時看花了眼?

說不清心中是失望還是什麽,慕雨懊惱的嘆了口氣。

也對,安玉屑從一開始說自己不能禦劍的時候就籌謀好了要跑,等待了那麽長時間才抓住時機跑掉,又怎麽可能會返回來救她。

定是自己眼花!

慕雨煩躁的咬了一下嘴唇,擦了擦臉上的雨水低頭咬了一口炊餅,心中又生出一個疑問。

那不是安玉屑,又是誰救了自己呢?

慕雨將口中的炊餅咽下去後忽然很想大喊一聲,問問救自己的道友還在不在,是不是也救起了跟自己一同墜入河底的江天客。

但她張口卻沒說話,只是又咬了一口炊餅,混著雨水吃進了肚中。

方才在樹林裏大喊安玉屑名字的舉動,定然是她失了心、發了瘋。

這麽蠢而無效的事情,她剛才是怎麽想的,怎麽做出來的?

現在竟然還想對著樹林問話,這就更蠢了。

就算真的是安玉屑救了自己,人也肯定早就走了。

慕雨懊悔的甩甩腦袋,很是嫌棄自己剛才的舉動。

不再糾結恩人是誰後,慕雨將一個炊餅狼吞虎咽的吃完,就彎腰將剩下的幹糧和水壺都裝了起來。

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把自己的捆仙繩拿回來,而後帶著捆仙繩再去把安玉屑給綁住!

她臉上又沾滿了雨水,捏訣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金光,口中喃喃:“雖然可恨,但你還是別被淹死的好。”

慕雨抿緊嘴唇,心情說不上好壞,只是在想,救自己的人若是沒把江天客一起救上來,那江天客有一半的可能就是給淹死了。

這晦暗不明的心思在金光掩去時變得明朗許多。

因為金光掩去後,半空中浮出了江天客沈睡的面容。

一時間,慕雨和安玉屑此時都挑起了自己的眉毛。

安玉屑輕輕咬了一下口中軟肉,唇邊溢出一抹冷笑,喃喃自語:“原來,這張追蹤符咒是用在了江天客身上?”

慕雨臉上也有了笑容,卻是釋然 ,捆仙繩上下的追蹤咒給出的方位不在孔雀河邊,而是附近的一個鎮子。

既然捆仙繩的方位變了,而且又顯出江天客的面容,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江天客還活著。

慕雨倒也不耽擱,根據探出的方位,腳下即刻運上輕功步法踏出了這一片樹林。

安玉屑盯著雨夜之中慕雨的身影漸漸從視線消失,眼底也逐漸冰冷起來。

而慕雨在這雨中走了半夜後,也終於到了江天客落腳的鎮上。

彼時,江天客還未從夢中蘇醒,但慕雨也沒直接闖進他睡臥的房中,倒是在他入住的酒樓附近布上了諸多法陣。

最後,慕雨又在江天客臥房正對的房頂上、門口和窗戶下面都布上了法陣。

這樣一來,也算是萬無一失。

將一切做完,慕雨從酒樓的後街上翻入二樓的長廊,回首看了一眼窗外已經放晴明亮起來的天空。

夜晚已經結束。

她收回目光,腳步輕快的來到了江天客的臥房門口。

慕雨張嘴無聲的舒了口氣,她現在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只等著屋中江天客踏出房門,她就把人拿住。

可誰知,屋中有一聲輕笑傳來:“故人到訪,為何這樣客氣而又生疏的在門口站著?不進來坐坐,喝口茶嗎?”

慕雨皺眉:“你何時醒的?”

“大概是你躍到別人屋頂動手動腳的時候吧。”

話說完,江天客從屋中拉開了房門,卻未走出。

他換上了幹凈的衣裳,卻不是之前慣穿的純白衣裳,這次的白色外袍上帶了一條淺藍色的祥雲繡飾。

江天客唇邊含笑,擲開了扇子,又問了一遍:“不進來坐坐嗎?慕姑娘?”

慕雨負手:“你讓我進來坐?你自己怎麽不出來呢?”

“我怕一腳踏進你精心布置的法陣啊。”江天客說得誠懇。

慕雨點頭:“巧了,我也怕你在屋中給我設下機關。”

江天客笑著搖頭:“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何時給人設過機關?”

慕雨張嘴,還未來得及說話,江天客又搶白說著:“可我必須要和你說件事情,若要圍困一個人設下天羅地網的話,就不能選擇房頂。”

“那要選哪?”

江天客合上折扇,指了一下隔壁的屋子:“隔壁,畢竟輕功再高,可踩在瓦片上時也會有聲音,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的。”

慕雨挑眉:“所以呢?”

江天客無辜的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你上房頂的時候,就已經吵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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