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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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此番番邦來賀之際, 出了如此不體面的事情，扈漣頭皮一緊，霍然站起, 她目光冷靜, 對著雁辭道：“安排朱輪車，往承元殿去。”
雁辭卻沒有立刻出去, 她眼中明滅不定地看著扈漣, 咬牙開口詢道：“殿下可是打算去處理藺大人一事？”
扈漣轉頭，雁辭臉上十分覆雜, 又似有痛意，聲音也沈了幾分，依然開口說道：“雖說雁辭侍奉公主較晚，這幾年公主常言心悅明空法師，但是雁辭知道, 公主心裏一直還放不下藺大人。藺大人雖然對公主很好, 但是藺大人說到底是個冷漠心腸，不然不可能任由公主這幾年處在世俗罵聲當中。”
“雁辭自希望公主順心順遂, 若是再次為救藺大人而墮泥沼當中，還請公主三思 。”
雁辭原本打算出去的動作頓了頓，看著雁辭, 情緒莫明：“你很了解藺清都？”
雁辭搖頭, 此刻因為扈漣的質問眼眶都紅了起來, 她哽咽開口：“奴才並不了解藺大人，但奴才親眼看著公主長大, 雖說前幾年不曾侍奉公主, 然而公主對藺大人愛慕之心有目共睹。”
“若說藺大人少年時期可能引公主為知己，只是藺大人為官之後心思實在難測, 要是他也有片刻心思為公主好的話，就不會在公主坦白心跡拒絕後又求公主原諒，一邊牽引著公主動心又一邊算計趙大人同公主離心。如今藺大人事情敗露，公主為藺大人重蹈覆轍實在不值啊。”
她這三年多一直跟在公主的身側，正因為了解藺大人幼時同公主的溫情，更能感覺到這三年他有多麽冷漠。
即便這半年來偶爾有時刻，藺大人會下意識地像以前那樣望一望公主，眼中情緒克制又難忍，可是人的一生這麽麽長，哪裏能靠安靜不明的幾個眼神過活？
扈漣沒有想到原身和藺清都之間還有這麽一段往事，她默了片刻，應了一聲，開口解釋道：“本宮曉得了，本宮此番前去，並不是為救藺清都去的。”
她垂下眼睛，思緒紛雜，扈燕既借今日預備讓藺清都失勢力，他們身向同一個目標，她自然清楚對方的意思。
這趟路比以往都要更急，即便這樣，朱輪車也依舊平穩。
在路上，她聽雁辭講完，已經理清了這樁事情的來龍去脈。
今日難得國盛重宴，百姓久違此景，為彰顯國威兼之洗清近日流言，扈燕原本欲在今日赦天下。孰料皇帝剛起了這個意思，那邊不懂人情的大理寺卿常雲之便於百官面前上報蘇國忠之子蘇暢造畜蠱毒謀害數十人，狀紙告到了京裏，經過查證確有其實，實屬罪大惡極，如今已經獲捕歸案。
常雲之雖說不顧當下番邦在此大康的顏面，但是他向來就是一個公正嚴謹的直腸子人，這件事由他告發皇上，扈燕忍了，即便面上難看一些，但常雲之沒有什麽壞心思，倒也能體諒他做出的事情。
只是大康刑律當中造畜蠱毒罪罰緣坐親人，如此下來，今日大赦便難免有些失了妥當，原本等著出獄的蘇國忠，又因為自己的倒黴兒子更添了罪責。
以此事定罪蘇國忠與藺清都毫無關系，只是禦史臺官員在藺府那日都親歷了小皇帝向他們信誓旦旦保證會保全蘇國忠的這個場景，兼之常雲之身在朝中，是個不折不扣的處蘇黨。
藺清都垂首下堂，覺出一絲天子故意下套等他們上鉤的陰謀味道。
身在一人之下久掌權利，為了保全在禦史臺的顏面地位，他不由冷聲開口嗆了兩句常雲之。
常雲之此人性格冷僻沈默，朝中無甚交好，平時也並非奪目之輩，即便今日打算給對方難堪，藺清都也沒有多放在心上。
先前常雲之同藺清都一同辦理藺華山之案，對於藺華山惡行清楚不過，至於對方倚仗更是心知肚明，對於藺清都也多了幾分朝堂外的了解，此刻見藺清都如此袒護藺家門生，卻也並不急躁，等著青年冷嘲熱諷完，他沈默片刻，反而從袖口當中一份更為讓藺清都忌憚的東西。
常言子肖父親，這是蘇國忠在江溪犯下的累累罪行的證據，蘇暢身在大理寺詔獄當中，對此已經供認不諱，經過他們前幾日查證，已經在江溪發現了數百冤民，蘇國忠本人身在江溪時候，就活成了一個土皇帝。
人證物證俱在，有了這份證據，蘇國忠殺幾個頭都不夠。
不僅如此，此事為真的話，前幾日保蘇黨有多猖狂，今日便成了跳梁小醜，往深處想，甚至或有同黨之意。
禦史臺幾位老臣汗都落下來了，天殺的，他們只是身在藺大人手底下辦事，想幫個忙圖往後方便，但是絕無此想啊。
先前京中流言因為保全蘇國忠聲音已經罵到皇帝身上去了，流言如此荒謬，若要澄清，保蘇黨哪裏還有好果子吃。
但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們解釋了，天子坐於高位，今日本身是大康最重要的日子，如今卻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這簡直在明晃晃的打皇帝的臉面。
方才藺清都為了蘇國忠受牽連之罪主動跳出來和常雲之對質，當下便有那看得透徹的保蘇黨臣子，匍匐在地，道出蘇國忠與藺家關系親厚.
他們全是受藺清都蠱惑，並不清楚蘇國忠在江溪到底做了什麽，如今蘇國忠是死是誅九族同他們毫無關系，惟望帝王明鑒。
帝王今日頭戴十二冕旒冠，少年坐在高位，靜觀底下亂象，沈默地叫人看不出深意來。
殿中洋洋喜氣不見，使臣們雖說明面上不言語，但皆是神色湧動，暗自交換眼神，兩方臣子的吵鬧聲就顯得格外清楚。
藺清都怫然轉身，見此人懦弱情態，又見身旁常雲之依舊毫無動容，端得一板一眼的模樣，暗自裏深吸一口氣，拿過陛下過目後的所謂證據。
書紙之上詳細清楚，越看越是叫人覺得心驚。
他慢慢地把東西放回托盤裏，似乎剛想要說些什麽，便聽聞上方扈燕語氣冷冷，十分譏嘲：“好個蘇國忠，身在獄中這麽多人給他求情，果然得藺卿看重，真是太傅的好門生。”
扈燕雖然為君庸常，但他恪重禮教，先帝在時他曾與先帝多次躬身拜訪藺望聞，即便藺望聞辭官後，亦是恭之重之，能夠在殿上說出來這樣的話語，足可見陛下真的是被氣急了。
關鍵是，他並不給藺清都辯解的機會，是非評判，天子此刻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當時殿中百官頓時一震，就連藺卿都也心涼了一瞬，誰也不曾想扈燕敢在今日拿藺家開刀，只是小皇帝的有此想法，想借著藺家的罪行洗清外面的流言遠沒有那麽容易。
藺清都立刻跪下，他不解釋什麽，姿態不卑不亢，語氣聽起來卻是十分痛心：“陛下明鑒，臣兢兢為官，未有一日敢忘祖父當日教誨，昔年蘇國忠於祖父門下，其人老實勤勉，臣念此人也總留了一絲舊情，孰料如今物是人非，實惋惜之。”
“但是方才李大人所說臣同蘇國忠牽系，今日蘇國忠之罪與藺家無絲毫關系，臣自請罷除禦史臺所有職務，還望陛下明察。”
話說到了這裏，從來笑意盈面的青年已經眼眶微紅，似乎受到了極大冤枉。
他前兩日方回朝，今日又要請辭不幹，身為朝廷重臣之首，又在番邦使臣都在這裏的時候揚言罷官，全然不顧大康的顏面，似乎大康為他一家所掌。
扈燕細細聽完，氣急反笑，今日禮盛，浮雕龍紋案上放置著因召見使臣而擱置的筆墨旨意等，扈燕睨了一眼，拿起案上的朱筆擲了過去，筆尖險險擦t過青年的臉頰，留下了一道朱紅的痕跡，艷艷如血，彰顯了小皇帝的極其氣怒。
扈燕語氣森冷：“你在威脅朕？”
此舉與羞辱無異，藺清都冷不防受訓斥，即便外表是個從來沈靜溫雅的青年，可明年行事並不久遠，他這一年半載本就疲於應對扈燕，此時心中火意也是騰然升起，剛想要說什麽，便見高堂少年直直往後一躺，因為身體大幅動作而至冕旒分開，露出的面色慘白如雪。
天子素有舊疾，竟因為藺大人狂悖之言，氣極昏了過去！
——
等到扈漣趕到的時候，崇明殿因著天子昏迷事件已經屏退了使臣和不少官員，扈燕不省人事，重臣之首藺清都又獲了大罪，一時間權勢最大竟然就剩下了扈漣。
扈漣猛然看見這副亂象，原本放平的心思也霎時緊張起來，藏在袖中緊掐的掌心幾乎不成樣子，不敢向殿中小塌上躺著的少年看上一眼，面上仍是強裝鎮定，對著素生道：“同各位使臣說好，今日天子生恙，晚上宴時恐難招待，各位自在行樂即是，有什麽想說的，等到後日天子醒來，再交予定奪。”
素生楞了一瞬，昭安公主似乎篤定陛下後日便可醒來，她說的那樣堅定有力，想著陛下之前對於公主的重視，素生無有遲疑，便下去安排了。
藺清都站在一旁，清寒的臉上留著那道朱砂痕跡，看上去如血浮出。
照理說他應當在天子昏迷的那一刻便叫人下了牢獄，可素來有言他權勢更勝天子，加上刑部由他一手掌控，於是眾人也就默契地當作沒有提這回事情。
青年容貌溫和俊秀，當下黯然不語，這樣看來便有幾分可憐之景。此刻他也十分懊悔怎麽這般巧今日會因他導致扈燕發病，扈燕閉目不醒時候，文武百官皆在，這樣下來，蘇國忠牽系之事在前，後又因他而傷天子，累累罪名也強加己身了。
一夕之間，朝局動蕩，當下最迫切的是，自己應立刻脫離出這些事情，保全名聲，否則明年事必敗今朝。
扈漣顧不上窺他心思，少女轉身，深吸一口氣，又看向旁邊戰戰兢兢的太醫，問道：“陛下如何了？”
這還是當初那個替扈燕看病的老太醫，他目光微顫，將視線又落到旁邊緊閉雙目的天子面容上，哀聲開口：“還是原來的老毛病，已經令人給陛下灌了藥，許是過些時辰就也醒來了，也有可能像幼時那樣，迷睡上二三日。”
扈漣目光顫了顫，終於將視線落到了少年略顯蒼白的面容上，此刻他正安睡著，平日裏的銳利威嚴悉數不見，竟露出了些孩子般的柔軟。
她幾乎沒有辦法想象這麽多年扈燕是怎麽過來的，心中微微泛出一些憐憫意味。
扈漣聲音也安靜下來，沖著太醫道：“辛苦孫太醫了，這兩日還得勞煩孫太醫操心著陛下的龍體，本宮是陛下的親姊，有任何情況一定第一時間先告訴本宮。”
孫太醫自是惶恐稱道不敢。
直到殿裏的人退的差不多了，扈漣這才轉頭看向藺清都，二人之間久久無言。
片刻之後，藺清都緩緩露出一個笑，聲音裏摻雜著幾分澀意和不確定地問道：“今日之事，我的確做得太過唐突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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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番邦來賀之際, 出了如此不體面的事情，扈漣頭皮一緊，霍然站起, 她目光冷靜, 對著雁辭道：“安排朱輪車，往承元殿去。”
雁辭卻沒有立刻出去, 她眼中明滅不定地看著扈漣, 咬牙開口詢道：“殿下可是打算去處理藺大人一事？”
扈漣轉頭，雁辭臉上十分覆雜, 又似有痛意，聲音也沈了幾分，依然開口說道：“雖說雁辭侍奉公主較晚，這幾年公主常言心悅明空法師，但是雁辭知道, 公主心裏一直還放不下藺大人。藺大人雖然對公主很好, 但是藺大人說到底是個冷漠心腸，不然不可能任由公主這幾年處在世俗罵聲當中。”
“雁辭自希望公主順心順遂, 若是再次為救藺大人而墮泥沼當中，還請公主三思 。”
雁辭原本打算出去的動作頓了頓，看著雁辭, 情緒莫明：“你很了解藺清都？”
雁辭搖頭, 此刻因為扈漣的質問眼眶都紅了起來, 她哽咽開口：“奴才並不了解藺大人，但奴才親眼看著公主長大, 雖說前幾年不曾侍奉公主, 然而公主對藺大人愛慕之心有目共睹。”
“若說藺大人少年時期可能引公主為知己，只是藺大人為官之後心思實在難測, 要是他也有片刻心思為公主好的話，就不會在公主坦白心跡拒絕後又求公主原諒，一邊牽引著公主動心又一邊算計趙大人同公主離心。如今藺大人事情敗露，公主為藺大人重蹈覆轍實在不值啊。”
她這三年多一直跟在公主的身側，正因為了解藺大人幼時同公主的溫情，更能感覺到這三年他有多麽冷漠。
即便這半年來偶爾有時刻，藺大人會下意識地像以前那樣望一望公主，眼中情緒克制又難忍，可是人的一生這麽麽長，哪裏能靠安靜不明的幾個眼神過活？
扈漣沒有想到原身和藺清都之間還有這麽一段往事，她默了片刻，應了一聲，開口解釋道：“本宮曉得了，本宮此番前去，並不是為救藺清都去的。”
她垂下眼睛，思緒紛雜，扈燕既借今日預備讓藺清都失勢力，他們身向同一個目標，她自然清楚對方的意思。
這趟路比以往都要更急，即便這樣，朱輪車也依舊平穩。
在路上，她聽雁辭講完，已經理清了這樁事情的來龍去脈。
今日難得國盛重宴，百姓久違此景，為彰顯國威兼之洗清近日流言，扈燕原本欲在今日赦天下。孰料皇帝剛起了這個意思，那邊不懂人情的大理寺卿常雲之便於百官面前上報蘇國忠之子蘇暢造畜蠱毒謀害數十人，狀紙告到了京裏，經過查證確有其實，實屬罪大惡極，如今已經獲捕歸案。
常雲之雖說不顧當下番邦在此大康的顏面，但是他向來就是一個公正嚴謹的直腸子人，這件事由他告發皇上，扈燕忍了，即便面上難看一些，但常雲之沒有什麽壞心思，倒也能體諒他做出的事情。
只是大康刑律當中造畜蠱毒罪罰緣坐親人，如此下來，今日大赦便難免有些失了妥當，原本等著出獄的蘇國忠，又因為自己的倒黴兒子更添了罪責。
以此事定罪蘇國忠與藺清都毫無關系，只是禦史臺官員在藺府那日都親歷了小皇帝向他們信誓旦旦保證會保全蘇國忠的這個場景，兼之常雲之身在朝中，是個不折不扣的處蘇黨。
藺清都垂首下堂，覺出一絲天子故意下套等他們上鉤的陰謀味道。
身在一人之下久掌權利，為了保全在禦史臺的顏面地位，他不由冷聲開口嗆了兩句常雲之。
常雲之此人性格冷僻沈默，朝中無甚交好，平時也並非奪目之輩，即便今日打算給對方難堪，藺清都也沒有多放在心上。
先前常雲之同藺清都一同辦理藺華山之案，對於藺華山惡行清楚不過，至於對方倚仗更是心知肚明，對於藺清都也多了幾分朝堂外的了解，此刻見藺清都如此袒護藺家門生，卻也並不急躁，等著青年冷嘲熱諷完，他沈默片刻，反而從袖口當中一份更為讓藺清都忌憚的東西。
常言子肖父親，這是蘇國忠在江溪犯下的累累罪行的證據，蘇暢身在大理寺詔獄當中，對此已經供認不諱，經過他們前幾日查證，已經在江溪發現了數百冤民，蘇國忠本人身在江溪時候，就活成了一個土皇帝。
人證物證俱在，有了這份證據，蘇國忠殺幾個頭都不夠。
不僅如此，此事為真的話，前幾日保蘇黨有多猖狂，今日便成了跳梁小醜，往深處想，甚至或有同黨之意。
禦史臺幾位老臣汗都落下來了，天殺的，他們只是身在藺大人手底下辦事，想幫個忙圖往後方便，但是絕無此想啊。
先前京中流言因為保全蘇國忠聲音已經罵到皇帝身上去了，流言如此荒謬，若要澄清，保蘇黨哪裏還有好果子吃。
但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們解釋了，天子坐於高位，今日本身是大康最重要的日子，如今卻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這簡直在明晃晃的打皇帝的臉面。
方才藺清都為了蘇國忠受牽連之罪主動跳出來和常雲之對質，當下便有那看得透徹的保蘇黨臣子，匍匐在地，道出蘇國忠與藺家關系親厚.
他們全是受藺清都蠱惑，並不清楚蘇國忠在江溪到底做了什麽，如今蘇國忠是死是誅九族同他們毫無關系，惟望帝王明鑒。
帝王今日頭戴十二冕旒冠，少年坐在高位，靜觀底下亂象，沈默地叫人看不出深意來。
殿中洋洋喜氣不見，使臣們雖說明面上不言語，但皆是神色湧動，暗自交換眼神，兩方臣子的吵鬧聲就顯得格外清楚。
藺清都怫然轉身，見此人懦弱情態，又見身旁常雲之依舊毫無動容，端得一板一眼的模樣，暗自裏深吸一口氣，拿過陛下過目後的所謂證據。
書紙之上詳細清楚，越看越是叫人覺得心驚。
他慢慢地把東西放回托盤裏，似乎剛想要說些什麽，便聽聞上方扈燕語氣冷冷，十分譏嘲：“好個蘇國忠，身在獄中這麽多人給他求情，果然得藺卿看重，真是太傅的好門生。”
扈燕雖然為君庸常，但他恪重禮教，先帝在時他曾與先帝多次躬身拜訪藺望聞，即便藺望聞辭官後，亦是恭之重之，能夠在殿上說出來這樣的話語，足可見陛下真的是被氣急了。
關鍵是，他並不給藺清都辯解的機會，是非評判，天子此刻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當時殿中百官頓時一震，就連藺卿都也心涼了一瞬，誰也不曾想扈燕敢在今日拿藺家開刀，只是小皇帝的有此想法，想借著藺家的罪行洗清外面的流言遠沒有那麽容易。
藺清都立刻跪下，他不解釋什麽，姿態不卑不亢，語氣聽起來卻是十分痛心：“陛下明鑒，臣兢兢為官，未有一日敢忘祖父當日教誨，昔年蘇國忠於祖父門下，其人老實勤勉，臣念此人也總留了一絲舊情，孰料如今物是人非，實惋惜之。”
“但是方才李大人所說臣同蘇國忠牽系，今日蘇國忠之罪與藺家無絲毫關系，臣自請罷除禦史臺所有職務，還望陛下明察。”
話說到了這裏，從來笑意盈面的青年已經眼眶微紅，似乎受到了極大冤枉。
他前兩日方回朝，今日又要請辭不幹，身為朝廷重臣之首，又在番邦使臣都在這裏的時候揚言罷官，全然不顧大康的顏面，似乎大康為他一家所掌。
扈燕細細聽完，氣急反笑，今日禮盛，浮雕龍紋案上放置著因召見使臣而擱置的筆墨旨意等，扈燕睨了一眼，拿起案上的朱筆擲了過去，筆尖險險擦t過青年的臉頰，留下了一道朱紅的痕跡，艷艷如血，彰顯了小皇帝的極其氣怒。
扈燕語氣森冷：“你在威脅朕？”
此舉與羞辱無異，藺清都冷不防受訓斥，即便外表是個從來沈靜溫雅的青年，可明年行事並不久遠，他這一年半載本就疲於應對扈燕，此時心中火意也是騰然升起，剛想要說什麽，便見高堂少年直直往後一躺，因為身體大幅動作而至冕旒分開，露出的面色慘白如雪。
天子素有舊疾，竟因為藺大人狂悖之言，氣極昏了過去！
——
等到扈漣趕到的時候，崇明殿因著天子昏迷事件已經屏退了使臣和不少官員，扈燕不省人事，重臣之首藺清都又獲了大罪，一時間權勢最大竟然就剩下了扈漣。
扈漣猛然看見這副亂象，原本放平的心思也霎時緊張起來，藏在袖中緊掐的掌心幾乎不成樣子，不敢向殿中小塌上躺著的少年看上一眼，面上仍是強裝鎮定，對著素生道：“同各位使臣說好，今日天子生恙，晚上宴時恐難招待，各位自在行樂即是，有什麽想說的，等到後日天子醒來，再交予定奪。”
素生楞了一瞬，昭安公主似乎篤定陛下後日便可醒來，她說的那樣堅定有力，想著陛下之前對於公主的重視，素生無有遲疑，便下去安排了。
藺清都站在一旁，清寒的臉上留著那道朱砂痕跡，看上去如血浮出。
照理說他應當在天子昏迷的那一刻便叫人下了牢獄，可素來有言他權勢更勝天子，加上刑部由他一手掌控，於是眾人也就默契地當作沒有提這回事情。
青年容貌溫和俊秀，當下黯然不語，這樣看來便有幾分可憐之景。此刻他也十分懊悔怎麽這般巧今日會因他導致扈燕發病，扈燕閉目不醒時候，文武百官皆在，這樣下來，蘇國忠牽系之事在前，後又因他而傷天子，累累罪名也強加己身了。
一夕之間，朝局動蕩，當下最迫切的是，自己應立刻脫離出這些事情，保全名聲，否則明年事必敗今朝。
扈漣顧不上窺他心思，少女轉身，深吸一口氣，又看向旁邊戰戰兢兢的太醫，問道：“陛下如何了？”
這還是當初那個替扈燕看病的老太醫，他目光微顫，將視線又落到旁邊緊閉雙目的天子面容上，哀聲開口：“還是原來的老毛病，已經令人給陛下灌了藥，許是過些時辰就也醒來了，也有可能像幼時那樣，迷睡上二三日。”
扈漣目光顫了顫，終於將視線落到了少年略顯蒼白的面容上，此刻他正安睡著，平日裏的銳利威嚴悉數不見，竟露出了些孩子般的柔軟。
她幾乎沒有辦法想象這麽多年扈燕是怎麽過來的，心中微微泛出一些憐憫意味。
扈漣聲音也安靜下來，沖著太醫道：“辛苦孫太醫了，這兩日還得勞煩孫太醫操心著陛下的龍體，本宮是陛下的親姊，有任何情況一定第一時間先告訴本宮。”
孫太醫自是惶恐稱道不敢。
直到殿裏的人退的差不多了，扈漣這才轉頭看向藺清都，二人之間久久無言。
片刻之後，藺清都緩緩露出一個笑，聲音裏摻雜著幾分澀意和不確定地問道：“今日之事，我的確做得太過唐突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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