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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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扈燕自幼通學帝王心術, 並非疲懶蠢笨之人，雖說這幾年冷眼旁觀權謀爭鬥，但是底下朝臣的機鋒鉆營他又豈會真的一概不知？
她和扈燕早前對於蘇國忠之事多有分歧, 如今扈燕把自己和藺清都商議流言之困的事情明晃晃告訴她, 便是向她示意他志並非除掉蘇國忠那麽簡單，既然已經同內閣對上, 就預備借助此事拉藺清都下水。
藺清都自以為和扈燕交近, 天子秉性拿捏的一清二楚，殊不知扈燕已然對他起了欲除之後快的心思, 紛紛流言，扈燕屈忍到當下，已經到了收網的時刻。
現在扈燕的這個問句，就是讓她選擇，自己接著聽下去, 到了那種境地, 她到底會如何。
是默不作聲看著扈燕引導藺清都一步步走到他設置的圈套當中，還是在接下來他和藺清都的國事商討當中心軟對藺清都進行提點。
二人相謀, 擇一而救，另一人心血落空，非死即傷。
扈漣垂眼恭坐在下方座位之上, 袖中手指卻是忍不住輕輕顫抖, 她來得實在不巧, 承元殿中竟是這般提心吊膽的時刻。
如果真的可以選的話，她選擇捂住耳朵退回到懿安殿, 自己什麽也沒有聽見, 今日這趟就當她沒有來過。
扈燕對於藺清都或許是扮豬吃老虎，但是藺清都對於自己未免不會沒有疑心在, 接下來無論聽到什麽內容，在藺清都的那裏都會讓她身處更加不利的境地。
只是扈燕沒有給扈漣張口回答的機會，他睨了一眼藺清都，語氣輕快道：“皇姐不是外人，藺卿，告訴阿姐朕近日來的愁苦吧。”
藺清都眉尖因為“阿姐”皺二字得更緊，他望了一眼扈漣，少女面容平和，對方背後無非戶部種植那些手段，他從來一清二楚。便是三年前那般決絕，也t總歸未曾因為扈漣阻攔住自己什麽。
青年終究把那些心思壓下，頓了頓，如實道：“當下因為蘇國忠身處京都，處蘇黨小題大作，抓著一點把柄不放，陛下聖德先明，想要全了百姓心願，但困於朝廷虧空，面對處蘇黨的壓勢，總歸束手束腳。”
藺清都雖說同扈漣因為種植之事多有交往，可本身還把她看作心血來潮的懵懂小姑娘，於是同她含糊說了一些，料想她也不能根據這些語焉不詳的話語獲得什麽有用的內容。
他覆又看向扈燕，喉頭癢意傳來，縱使極力克制，還是咳嗽了兩聲。
雖說扈漣身在此處，但是好不容易又同扈燕將心思引到了這件事情之上。青年稍作猶豫，便下定決心，擡起眼，貓眼清亮，認真地看向天子：“方才陛下問臣可有解決至極，事關重大，容臣多思了片刻，確實想出了幾個拙策，陛下可還想聽上一聽？”
扈燕又瞥了一眼扈漣，和對方視線不期然撞上，眼中光芒一閃而過，旋即看向藺清都，道：“藺卿的計策若是稱得上拙策的話，天底下就沒有什麽好計謀了。”
這是讓他繼續說的意思了，藺清都神色未有半分變化，他微微躬身，聲音坦然：“陛下受天命加身，徳比天地仁愛子民，百姓莫不奉陛下為父母。如今朝廷虧空，然而昭安公主先前得來紅薯，百姓種植收成較往年皆有富足，大康多年未漲田稅，赤子之心拳拳，尚有兒女孝之父母臥冰嘗藥，如今百姓應該理解大康難處。”
“原先田稅為四十分之一，當下紅薯收成多，百姓食飽所剩多矣，不若下發政策漲田稅為三十五分之一，一則全了當下百姓愛國之心，二則也解了大康燃眉之急。”
青年的聲音不急不慢，扈漣卻是聽得心驚肉跳。
大康重農業，為一國之本，照藺清都說法，今年下發政策上漲田稅，且不論明年僅為第二次種植之年，百姓對於紅薯接受程度如何，紅薯作為作物本身就是天災之的解難之物，豈可日日做主食飽腹？
再著上漲田稅雖說不多，到了下面層層剝削，這個政策不知變了什麽味道，藺清都此舉，無疑是把扈燕放到了百姓的對立面，兼之他輿論之利，皇室民心盡失，更有助於他成事。
手心在袖中被掐得失去了知覺，扈漣看向藺清都，青年俊秀的面上無有一絲其他神色，他似乎全然未曾想到這些關系利害。
從始至終姿態謙恭沈穩。
扈燕靜靜地看著扈漣神色變化，臉上添了晦澀，即便原先念頭已定，到了這個時刻，他終究不能狠下心來，於是那試探的語句也變得幹澀，他開口，盡力平穩著嗓音：“阿姐以為如何？”
扈漣看向扈燕，他們在遙遙的距離中對視，少年又重新倚坐在那兒，抱臂俯視著她，一副倨傲的姿態。
藺家世家望族，多年下來朝中勢力根深蒂固，想要掘除他的根系，扈燕自己必也要傷筋動骨。
藺清都這般野心扈燕明顯是打算縱著，她能怎麽說，她敢怎麽說？
扈漣垂下頭來，良久的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在心中思索好了語言，慎重答道：“昭安本身不懂這些，但是方才藺大人以昭安贈紅薯種苗為由，昭安不得不補充一二——”
“紅薯本身可食，且它易生長存活，然觀之上批紅薯食用人群，它本身有助塑形消瘦之效，換言說，紅薯本身並無多少能量可供百姓一天日常生活，不可日日僅食紅薯。”
扈燕從這個角度只能望見扈漣烏黑的發，他面上從容淡然，甚至一副看破了扈漣的緊張自己毫不在意的模樣，內心深處卻莫名緊張焦灼到難以壓制。
幾乎是有些急迫地等待著扈漣第一句話說完，懸於頭頂的鍘刀未曾落到他的身上，這讓扈燕感覺有些茫然。
扈漣這句話為誰所利，她到底選誰？
扈燕遲疑了片刻，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緒，覆又看向藺清都，下意識問道：“藺卿對皇姐的話怎麽看？”
藺清都沒有遲疑，他似乎對於扈漣的說辭早有準備，擡眼看向扈漣，貓眼彎起，和煦解釋道：“公主謹慎些，這對於大康百姓來說是好事，不過如今百姓富足，多交點田稅而已，犯不上沒有飯食只能日日以紅薯充饑，這便多慮了。”
扈漣看著青年的眼睛，青年貓眼常給人清正無辜之感，今日仔細觀察，才發現漆黑之下，藺清都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不是他想要的，什麽都打動不了他。
扈漣收回目光，心中逐漸泛冷，就見禦膳房的宮人已經把安神湯端了上來，扈燕望宮人那邊看了眼，慢聲道：“事情不理不明，既然藺卿覺得此策無有大誤，就照藺卿的意思讓戶部辦吧。”
“不過還得盡快，馬上入冬了，早點安排好還能放蘇國忠回去置辦個小年。”
藺清都接過那碗安神湯，手頓了一瞬，面上笑容更加溫和，含笑稱是，從容飲了下去。
……
藺清都本身即為聰慧之人，見事已辦成，望著扈漣進來時候囑咐雁辭托著的那個錦盒，想來她還同天子有其他事情敘述，也不多作打擾，喝完安神湯便稟退了。
只剩下扈燕和扈漣二人，原本機鋒交錯的氛圍一掃而空，大殿裏又重新歸於寂靜。
一碗安神湯很快見底，扈燕執著象牙白色的湯匙，湯匙碰到碗壁之上發出叮當的清響，他還在垂眼深思扈漣方才作答的意思，絲毫沒有註意那邊扈漣已經擱下了碗，視線深幽，正安靜地看著他。
舀了一勺遞至嘴邊，扈燕這才反應過來，甫一擡頭，看見扈漣這般眼神，視線仿佛被燙到一般，不由瞳孔驟縮。
扈漣就這樣望著他，似笑非笑，甚至隱有譏誚之意：“陛下覺得扈漣方才的回答可有不妥之處？”
在藺清都面前，他可以算計圖謀，尋找只有他和扈漣能夠聽懂的話語逼迫扈漣，可餘他們二人，扈燕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方才作為實在太過莽撞，完全失了平日裏的行事分寸，甚至顯得有些意氣用事。
扈燕一時楞住，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嗓音有些啞，只能喚道：“皇姐……”
扈漣親眼目睹方才一場動蕩，此時仍然心有餘悸，再看著扈燕這般模樣，居然從心底感到一股深深的疲累，她止住的扈燕的話語，輕聲道：“其實我方才心中想的是另一個答案。”
扈燕浮於表面的那些無措神情立刻變化。
他心中驚疑不定地望著扈漣，原本想要說的話語卻是立刻咽到了喉嚨裏。
“萬事萬道存於世上，既已此始，必以此終。”
扈漣沒有在意他的神情，她仍是笑著，怎麽看都有種勉強的感覺：“陛下身居高位，掌萬民生死，對機術權謀運籌帷幄，縱使飛來橫禍亦可從容運用，方才情景下，我不論回答什麽都傷及不了陛下分毫，今日是我來得不湊巧。”
“步步為營之下，我與陛下皆在局中，陛下平不公，護萬民，縱以謀交，也不必疑我心思。扈漣往後也一直都是陛下陣地的人。”
扈漣話說到了這個地步，扈燕久久默然。
扈漣察覺了他的懷疑，其實這並不是件多難的事情，只是面對她的質問，扈燕面上安靜，不可避免的，心底某處還會再泛上類似於痛的情緒。
他想說，自己的確疑心難除，但不是她說的這樣的，天子孤弱勢微，他十歲坐在皇位上，無有父母管教，如同稚子抱金過鬧市，面對底下各懷心思的大臣，行錯一步即是萬丈深淵。
唯一值得信任的人，也愛藺清都勝過愛他。
在三年前，你曾經交付全部心思秘密給藺清都，甚至打算拋棄一切去往江南之地隱居，試圖把他也拋棄在這不見人煙的深宮裏。
又在最後……在那場暗夜幾乎無人知曉的離開當中，作為昭安公主的扈漣，一眼也沒有回頭看一看這所謂的皇弟。
所以即便這次選擇了他，面對藺清都，他也總有諸多惶恐和不確定。
殿外日頭逐漸升起，映燦了這滿殿輝光。
扈燕抿唇不語，沒有t那些鮮活的情緒時，就顯出有些蒼白的病態，甚至看上去有些可憐。
扈漣把心中的那些想法發洩出來，瞧見扈燕被說成了這般模樣，終究沒能忍住心軟，她嘆了一口氣：“陛下，我既然選擇了你，旁人生死便都與我無關，今日我雖來得不巧，但這種情況，我以為，我們更應該齊心相護才是。”
“猜疑了半天，陛下也累了，我便不多留了，雁辭，你把東西放在這裏吧。”
扈漣沒有再多言，她示意旁邊戰戰兢兢的雁辭把東西放到禦案之上，也沒有精力顧及此刻恍若未聞的扈燕，猶豫了片刻，還是擡腳走出了承元殿。
而不多時，扈燕終於把目光落到了眼前的錦盒之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感覺到整顆心都在微顫，慢慢地把它打開。
裏面一十二枚六博方形棋子形狀精致，邊緣處圓潤光滑，毫無一絲可刺傷人的木刺，足可見制作之人的良苦用心。
腦海中又浮現出扈漣捧著碗時稍微有些紅腫的指腹。
扈燕眸中情緒翻滾，他倏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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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燕自幼通學帝王心術, 並非疲懶蠢笨之人，雖說這幾年冷眼旁觀權謀爭鬥，但是底下朝臣的機鋒鉆營他又豈會真的一概不知？
她和扈燕早前對於蘇國忠之事多有分歧, 如今扈燕把自己和藺清都商議流言之困的事情明晃晃告訴她, 便是向她示意他志並非除掉蘇國忠那麽簡單，既然已經同內閣對上, 就預備借助此事拉藺清都下水。
藺清都自以為和扈燕交近, 天子秉性拿捏的一清二楚，殊不知扈燕已然對他起了欲除之後快的心思, 紛紛流言，扈燕屈忍到當下，已經到了收網的時刻。
現在扈燕的這個問句，就是讓她選擇，自己接著聽下去, 到了那種境地, 她到底會如何。
是默不作聲看著扈燕引導藺清都一步步走到他設置的圈套當中，還是在接下來他和藺清都的國事商討當中心軟對藺清都進行提點。
二人相謀, 擇一而救，另一人心血落空，非死即傷。
扈漣垂眼恭坐在下方座位之上, 袖中手指卻是忍不住輕輕顫抖, 她來得實在不巧, 承元殿中竟是這般提心吊膽的時刻。
如果真的可以選的話，她選擇捂住耳朵退回到懿安殿, 自己什麽也沒有聽見, 今日這趟就當她沒有來過。
扈燕對於藺清都或許是扮豬吃老虎，但是藺清都對於自己未免不會沒有疑心在, 接下來無論聽到什麽內容，在藺清都的那裏都會讓她身處更加不利的境地。
只是扈燕沒有給扈漣張口回答的機會，他睨了一眼藺清都，語氣輕快道：“皇姐不是外人，藺卿，告訴阿姐朕近日來的愁苦吧。”
藺清都眉尖因為“阿姐”皺二字得更緊，他望了一眼扈漣，少女面容平和，對方背後無非戶部種植那些手段，他從來一清二楚。便是三年前那般決絕，也t總歸未曾因為扈漣阻攔住自己什麽。
青年終究把那些心思壓下，頓了頓，如實道：“當下因為蘇國忠身處京都，處蘇黨小題大作，抓著一點把柄不放，陛下聖德先明，想要全了百姓心願，但困於朝廷虧空，面對處蘇黨的壓勢，總歸束手束腳。”
藺清都雖說同扈漣因為種植之事多有交往，可本身還把她看作心血來潮的懵懂小姑娘，於是同她含糊說了一些，料想她也不能根據這些語焉不詳的話語獲得什麽有用的內容。
他覆又看向扈燕，喉頭癢意傳來，縱使極力克制，還是咳嗽了兩聲。
雖說扈漣身在此處，但是好不容易又同扈燕將心思引到了這件事情之上。青年稍作猶豫，便下定決心，擡起眼，貓眼清亮，認真地看向天子：“方才陛下問臣可有解決至極，事關重大，容臣多思了片刻，確實想出了幾個拙策，陛下可還想聽上一聽？”
扈燕又瞥了一眼扈漣，和對方視線不期然撞上，眼中光芒一閃而過，旋即看向藺清都，道：“藺卿的計策若是稱得上拙策的話，天底下就沒有什麽好計謀了。”
這是讓他繼續說的意思了，藺清都神色未有半分變化，他微微躬身，聲音坦然：“陛下受天命加身，徳比天地仁愛子民，百姓莫不奉陛下為父母。如今朝廷虧空，然而昭安公主先前得來紅薯，百姓種植收成較往年皆有富足，大康多年未漲田稅，赤子之心拳拳，尚有兒女孝之父母臥冰嘗藥，如今百姓應該理解大康難處。”
“原先田稅為四十分之一，當下紅薯收成多，百姓食飽所剩多矣，不若下發政策漲田稅為三十五分之一，一則全了當下百姓愛國之心，二則也解了大康燃眉之急。”
青年的聲音不急不慢，扈漣卻是聽得心驚肉跳。
大康重農業，為一國之本，照藺清都說法，今年下發政策上漲田稅，且不論明年僅為第二次種植之年，百姓對於紅薯接受程度如何，紅薯作為作物本身就是天災之的解難之物，豈可日日做主食飽腹？
再著上漲田稅雖說不多，到了下面層層剝削，這個政策不知變了什麽味道，藺清都此舉，無疑是把扈燕放到了百姓的對立面，兼之他輿論之利，皇室民心盡失，更有助於他成事。
手心在袖中被掐得失去了知覺，扈漣看向藺清都，青年俊秀的面上無有一絲其他神色，他似乎全然未曾想到這些關系利害。
從始至終姿態謙恭沈穩。
扈燕靜靜地看著扈漣神色變化，臉上添了晦澀，即便原先念頭已定，到了這個時刻，他終究不能狠下心來，於是那試探的語句也變得幹澀，他開口，盡力平穩著嗓音：“阿姐以為如何？”
扈漣看向扈燕，他們在遙遙的距離中對視，少年又重新倚坐在那兒，抱臂俯視著她，一副倨傲的姿態。
藺家世家望族，多年下來朝中勢力根深蒂固，想要掘除他的根系，扈燕自己必也要傷筋動骨。
藺清都這般野心扈燕明顯是打算縱著，她能怎麽說，她敢怎麽說？
扈漣垂下頭來，良久的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在心中思索好了語言，慎重答道：“昭安本身不懂這些，但是方才藺大人以昭安贈紅薯種苗為由，昭安不得不補充一二——”
“紅薯本身可食，且它易生長存活，然觀之上批紅薯食用人群，它本身有助塑形消瘦之效，換言說，紅薯本身並無多少能量可供百姓一天日常生活，不可日日僅食紅薯。”
扈燕從這個角度只能望見扈漣烏黑的發，他面上從容淡然，甚至一副看破了扈漣的緊張自己毫不在意的模樣，內心深處卻莫名緊張焦灼到難以壓制。
幾乎是有些急迫地等待著扈漣第一句話說完，懸於頭頂的鍘刀未曾落到他的身上，這讓扈燕感覺有些茫然。
扈漣這句話為誰所利，她到底選誰？
扈燕遲疑了片刻，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緒，覆又看向藺清都，下意識問道：“藺卿對皇姐的話怎麽看？”
藺清都沒有遲疑，他似乎對於扈漣的說辭早有準備，擡眼看向扈漣，貓眼彎起，和煦解釋道：“公主謹慎些，這對於大康百姓來說是好事，不過如今百姓富足，多交點田稅而已，犯不上沒有飯食只能日日以紅薯充饑，這便多慮了。”
扈漣看著青年的眼睛，青年貓眼常給人清正無辜之感，今日仔細觀察，才發現漆黑之下，藺清都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不是他想要的，什麽都打動不了他。
扈漣收回目光，心中逐漸泛冷，就見禦膳房的宮人已經把安神湯端了上來，扈燕望宮人那邊看了眼，慢聲道：“事情不理不明，既然藺卿覺得此策無有大誤，就照藺卿的意思讓戶部辦吧。”
“不過還得盡快，馬上入冬了，早點安排好還能放蘇國忠回去置辦個小年。”
藺清都接過那碗安神湯，手頓了一瞬，面上笑容更加溫和，含笑稱是，從容飲了下去。
……
藺清都本身即為聰慧之人，見事已辦成，望著扈漣進來時候囑咐雁辭托著的那個錦盒，想來她還同天子有其他事情敘述，也不多作打擾，喝完安神湯便稟退了。
只剩下扈燕和扈漣二人，原本機鋒交錯的氛圍一掃而空，大殿裏又重新歸於寂靜。
一碗安神湯很快見底，扈燕執著象牙白色的湯匙，湯匙碰到碗壁之上發出叮當的清響，他還在垂眼深思扈漣方才作答的意思，絲毫沒有註意那邊扈漣已經擱下了碗，視線深幽，正安靜地看著他。
舀了一勺遞至嘴邊，扈燕這才反應過來，甫一擡頭，看見扈漣這般眼神，視線仿佛被燙到一般，不由瞳孔驟縮。
扈漣就這樣望著他，似笑非笑，甚至隱有譏誚之意：“陛下覺得扈漣方才的回答可有不妥之處？”
在藺清都面前，他可以算計圖謀，尋找只有他和扈漣能夠聽懂的話語逼迫扈漣，可餘他們二人，扈燕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方才作為實在太過莽撞，完全失了平日裏的行事分寸，甚至顯得有些意氣用事。
扈燕一時楞住，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嗓音有些啞，只能喚道：“皇姐……”
扈漣親眼目睹方才一場動蕩，此時仍然心有餘悸，再看著扈燕這般模樣，居然從心底感到一股深深的疲累，她止住的扈燕的話語，輕聲道：“其實我方才心中想的是另一個答案。”
扈燕浮於表面的那些無措神情立刻變化。
他心中驚疑不定地望著扈漣，原本想要說的話語卻是立刻咽到了喉嚨裏。
“萬事萬道存於世上，既已此始，必以此終。”
扈漣沒有在意他的神情，她仍是笑著，怎麽看都有種勉強的感覺：“陛下身居高位，掌萬民生死，對機術權謀運籌帷幄，縱使飛來橫禍亦可從容運用，方才情景下，我不論回答什麽都傷及不了陛下分毫，今日是我來得不湊巧。”
“步步為營之下，我與陛下皆在局中，陛下平不公，護萬民，縱以謀交，也不必疑我心思。扈漣往後也一直都是陛下陣地的人。”
扈漣話說到了這個地步，扈燕久久默然。
扈漣察覺了他的懷疑，其實這並不是件多難的事情，只是面對她的質問，扈燕面上安靜，不可避免的，心底某處還會再泛上類似於痛的情緒。
他想說，自己的確疑心難除，但不是她說的這樣的，天子孤弱勢微，他十歲坐在皇位上，無有父母管教，如同稚子抱金過鬧市，面對底下各懷心思的大臣，行錯一步即是萬丈深淵。
唯一值得信任的人，也愛藺清都勝過愛他。
在三年前，你曾經交付全部心思秘密給藺清都，甚至打算拋棄一切去往江南之地隱居，試圖把他也拋棄在這不見人煙的深宮裏。
又在最後……在那場暗夜幾乎無人知曉的離開當中，作為昭安公主的扈漣，一眼也沒有回頭看一看這所謂的皇弟。
所以即便這次選擇了他，面對藺清都，他也總有諸多惶恐和不確定。
殿外日頭逐漸升起，映燦了這滿殿輝光。
扈燕抿唇不語，沒有t那些鮮活的情緒時，就顯出有些蒼白的病態，甚至看上去有些可憐。
扈漣把心中的那些想法發洩出來，瞧見扈燕被說成了這般模樣，終究沒能忍住心軟，她嘆了一口氣：“陛下，我既然選擇了你，旁人生死便都與我無關，今日我雖來得不巧，但這種情況，我以為，我們更應該齊心相護才是。”
“猜疑了半天，陛下也累了，我便不多留了，雁辭，你把東西放在這裏吧。”
扈漣沒有再多言，她示意旁邊戰戰兢兢的雁辭把東西放到禦案之上，也沒有精力顧及此刻恍若未聞的扈燕，猶豫了片刻，還是擡腳走出了承元殿。
而不多時，扈燕終於把目光落到了眼前的錦盒之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感覺到整顆心都在微顫，慢慢地把它打開。
裏面一十二枚六博方形棋子形狀精致，邊緣處圓潤光滑，毫無一絲可刺傷人的木刺，足可見制作之人的良苦用心。
腦海中又浮現出扈漣捧著碗時稍微有些紅腫的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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