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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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下詔求駙馬？
扈漣眼睫重顫, 不由自主地望向藺清都，不曾想他居然是這般要求，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話語。
藺清都距離扈漣極近, 因此將少女眼中閃過的不可置信看得一清二楚。
青年身上幽遠清淡的茶香氣似乎要將扈漣整個人攏住, 藺清都面上依然蘊著笑意，望著扈漣的眸底卻是一片冷靜。
他繼續不緊不慢道：“臣知道公主心悅……明空。”
藺清都說到明空二字的時候停頓了片刻, 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但是終究繼續道：“公主這次求陛下賜婚僅為緩和之計，若是公主不願, 臣必然在公主成親之前，將此事解決掉，不會讓公主同不喜歡的人成親。”
最後一句話藺清都說得極為肯定。
誠然，縱是公主婚嫁這般大事，藺清都確有能力插手。
但是扈漣心中又想起了大康後期藺清都與從雲宋的關系。
同為吸血大康謀取利益的賊子, 但是他們都向著同一塊蛋糕, 故而彼此間明槍暗箭不勝凡幾。從雲宋身為太子，必然不可能留在大康當駙馬, 那麽聯姻定然是讓她同北涼其他人，讓她嫁給一個一概不知的人……
扈漣眼睛瞇了瞇，看著藺清都十足為她好的模樣, 借著寬大袖子掩飾, 左手不動聲色地搭在右手手腕之上, 冷嗤開口：“聽藺大人這麽一說，大康確實到了危急關頭, 縱然要聯姻, 本宮倒是聽說北涼有位功夫容貌樣樣好的公主，與大人之才定然十分相配, 藺大人何不思及自身，考慮考慮？”
藺清都知曉扈漣性格，算計到她身上必然惹得她會對自己不快，縱使仔細著出言，聞此答還是心中一窒，再次對上扈漣的面容，一時間竟然無法開口。
扈漣手已經搭上了腕上的機關，她現在滿懷惡意地想，趙勘暫時掀不出什麽大風浪了，難得機會又來，要不然趁著這個機會，嘎了藺清都？
但隨即她便放下了手，畢竟自己的任務是消除權勢，藺清都名望擺在這裏，且不論自己到底能不能傷得了他，若是他真出了什麽意外，大康必然更亂，不利於她後面任務的完成。
她不能輕舉妄動。
藺清都沈默了片刻，辨不清她話語當中幾分真情假意，慢慢挪開與她的距離，最後還是轉頭避開了她的視線，斂色認真道：“臣多年前便存有一志，志不圓滿則心生不平，郁結時時翻湧，此生憾無心考慮其他。”
扈漣已經平息下來，心裏重新有了謀算，看向藺清都，試探道：“哦？藺大人滿心遺憾，故而無法考慮其他，照藺大人的話來說，這場婚嫁藺大人覺得是非本宮莫屬了？”
“只可惜本宮身世隱秘，藺大人你知我知，萬一因為此事遭到其他議論——”
若是真到了大康需要同外界聯姻的地步，適當的人選當然有許多。
藺清都抿著唇，他背對扈漣，因此扈漣並不能瞧見青年面上的情緒。
或者說，藺清都臉上並沒有什麽情緒。
他不過靜心規劃後面事時突發奇想，想著接下來扈燕會因為朝堂之事焦頭爛額。
屆時他棋局已動，禦史臺老臣咄咄相逼，皇室名聲崩裂人人喊打，借著北涼虎視眈眈的名義，扈漣有了這一樁親事在身，和皇室自私殘暴的名聲隔開，到時候自然民憤也少牽扯些到她的身上。
藺清都今日心血來潮找了個借口約她出來，他甚至無需考慮太多，扈漣這半年滿心都是為了種植之事，他只需要提出和這件事情有關的內容，扈漣必然欣然赴約。
本是好心幫她，但是提出這個條件，他沒有想到扈漣反應這麽大。
扈漣還在那邊不依不饒，繼續道：“大人既不肯餘生作縛，又要本宮舍身入局，此身往後全心他人，再念及你我往日情分，藺大人不覺傷懷麽？畢竟從前……”
扈漣還要再說些什麽，便見藺清都轉過身來，他衣袖不經意拂過小案詩集，那是一本前朝宮廷詩，多以宮閣景致和女子綺懷為主，似乎在這深宮當中，總能夠生出無盡的閑情，行錯一步便可邁入無盡深淵。
藺清都盯著扈漣，眼尾處有些紅，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動搖神色。
即便扈漣這麽說起以往，他也清楚地窺見了扈漣的面上再也沒有從前那種對他的愛慕欣悅，有的，只是藏在故作傷懷面下無盡的警惕和防備。
青年嗓音冷且清：“公主慎言，過兩日照京寺為評公主命格，藺某為大康臣，此事必會安排的妥當。”
“公主為大康奉獻諸多，事成之後大康必然還有重謝。”
“好。”
扈漣收到更多籌碼，面上由憂轉笑，立刻接聲應下。
她穿越過來到現在生活得一直很坦然，一月前自己接旨受封，古代的這個年紀，既然開了公主府，婚嫁避免不了。
藺清都既然有了這個打算，照著他在朝中勢力，自己頂多能和他討價劃價一些，現在照京寺插手自己的事情進來，自己往後和明空有了更深的牽扯，便能夠將這汪渾水，攪得更亂一些。
可惜，要不是小皇帝實在太弱，她也不必搭上自己的婚事。
扈漣心滿意足，面上還裝著藺清都奸臣實在過分的樣子忿忿離去，絲t毫沒有註意到藺清都最後相處時刻臉上情緒極淡，似乎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敷衍應付著少女難以克制而流露出的歡喜。
他完成了一樁隱秘心願，久久地站立在屋子裏，屋外風雨聲紛雜如舊時，襯得過往思緒不住湧來。
多年之前藺望聞的聲音如在耳邊，彼時四下風雨聲遙遠又清晰，燭火搖動，藺清都跪在祖宗牌位前，藺望聞的戒尺打在自己的背上，皮肉之痛未能夠使得自己脊背彎曲半分。
可老人恨鐵不成鋼的聲音道：“聖人忘情，最下不及情，爾乃何人，敢提情之所鐘？！”
藺清都藏於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多年雜事牽心，他不用再體會藺望聞的棍棒，如今自能做到熟稔利用情愛並不動真心。
不過古往今來，自己既不能做普通人，又並非一個澄然超脫的聖人，那麽到底未負長輩規訓，成為一介營營碌碌的卑劣小人罷了。
*
藺清都自那日扈燕探望之後，又隔了三日，終於開始處理禦史臺的政事。
青年自身標持，識度遠超眾人，甫一回朝，百姓便聞得官員誇聲無數。一時間民間激蕩，為覺大康覆興，街市皆熱鬧，兼之蘇國忠之冤，時以頌藺清都之聲更甚皇帝。
藺清都原本有意縱容這些聲音傳出，奈何前期扈燕因蘇國忠流言實在失了民心，乃至於百姓之聲太盛，未免有捧殺之嫌。
這日罷了早朝，眼見著扈燕退朝離開，藺清都停留片刻，還是舉步去和承元殿宮人說了一聲，想著覲見扈燕，對著輿情敷衍說上兩句應對之策，以表當下忠心。
陽光燦亮，樹盛天清。
直到天盡處，皆是澄清湛凈的一片藍，唯獨頭頂一片展翅鷹似的雲，盤旋而飛，往東點點，仿佛流落後面的白羽，襯得見過無數遍的承元殿更加氣勢恢弘，令人折服。
藺清都瞇著眼睛盯了那螭頭片刻，心中突然浮出一股莫名的忌憚，還未等他仔細分析出這股警覺是從何而來，便見前去稟告的小太監已經急匆匆地返回，面上盛著不諂媚不高慢的笑意，道：“藺大人，陛下請您進去。”
青年收回心思，溫和頷首，擡步欲進之際，眼見小太監面生，隨心問道：“你叫什麽？”
小太監微微一滯，似乎沒有想到權勢滔天如藺大人也會搭訕他這樣一個最低等的小宮人，頓時低下頭更加謙卑，語氣卻聽不出什麽變化：“回大人，奴才素生。”
藺清都把這名字在心中念了一遍，自己記憶當中未曾記起和對方有關聯的什麽人物，覆又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了然，終於進了大殿，準備和扈燕接下來的周旋。
殿中禦案堆了許多奏折，那支朱筆放在一旁，硯臺之中空空如也，似乎前幾日用過，今日奏折並未來得及翻閱批字。
禦案之後扈燕擡手站立，幾個宮人正為他卸去冠冕。
少年身形愈高，逐漸有挺拔姿態來，甫露出尋常面容，便看見藺清都過來，立刻著人看座，接著也坐下笑道：“藺卿來的正好，今日早朝藺卿未多說幾句，朕剛想派人問問藺卿家這幾日在禦史臺身體可還適應？”
雖說那日扈燕明確給了藺清都放還蘇國忠的示意，然而藺清都畢竟剛回朝，朝外流言正盛之際，此時放還未免顯得天子過於怯懦，正應了外面天子輕臣子重的想法。
二人自是心知肚明，藺清都自然也沒有急著挑明扈燕當下關於蘇國忠沒有動作這件事情。
他笑了笑，望著扈燕，姿態十分磊落，嗓音亦是清朗：“禦史臺事務紛雜，一樁錯亂到了底下便容易出大錯漏，還是需得提起全部心思來，所幸幹了許多年，勝在熟悉，加上陛下德行天下，大家勁往一處使，未有力有不逮之處。”
扈燕剔除他說的那些阿諛之詞，將剩下的那些話琢磨琢磨，面上沒有顯露因察覺出那些不尋常的味道來而蔓生的諷意，反而笑意更深。
少年身軀微往後仰，倚坐在禦案後的龍椅上，幾分吊兒郎當。
扈燕本就年輕，如此和緩面容更有一種世事不谙的味道，面對年長又深不可測的藺清都，如同懵懂幼崽面對猛獸，渾然不知對方幾番打量，已經到了危在旦夕的時刻。
天子似是徹底放下心來，開口：“身體無恙就好，最近事多理雜，朝廷各方爭執不休，朕實在疲累，趁著藺卿過來，幫朕梳理梳理這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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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漣眼睫重顫, 不由自主地望向藺清都，不曾想他居然是這般要求，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話語。
藺清都距離扈漣極近, 因此將少女眼中閃過的不可置信看得一清二楚。
青年身上幽遠清淡的茶香氣似乎要將扈漣整個人攏住, 藺清都面上依然蘊著笑意，望著扈漣的眸底卻是一片冷靜。
他繼續不緊不慢道：“臣知道公主心悅……明空。”
藺清都說到明空二字的時候停頓了片刻, 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但是終究繼續道：“公主這次求陛下賜婚僅為緩和之計，若是公主不願, 臣必然在公主成親之前，將此事解決掉，不會讓公主同不喜歡的人成親。”
最後一句話藺清都說得極為肯定。
誠然，縱是公主婚嫁這般大事，藺清都確有能力插手。
但是扈漣心中又想起了大康後期藺清都與從雲宋的關系。
同為吸血大康謀取利益的賊子, 但是他們都向著同一塊蛋糕, 故而彼此間明槍暗箭不勝凡幾。從雲宋身為太子，必然不可能留在大康當駙馬, 那麽聯姻定然是讓她同北涼其他人，讓她嫁給一個一概不知的人……
扈漣眼睛瞇了瞇，看著藺清都十足為她好的模樣, 借著寬大袖子掩飾, 左手不動聲色地搭在右手手腕之上, 冷嗤開口：“聽藺大人這麽一說，大康確實到了危急關頭, 縱然要聯姻, 本宮倒是聽說北涼有位功夫容貌樣樣好的公主，與大人之才定然十分相配, 藺大人何不思及自身，考慮考慮？”
藺清都知曉扈漣性格，算計到她身上必然惹得她會對自己不快，縱使仔細著出言，聞此答還是心中一窒，再次對上扈漣的面容，一時間竟然無法開口。
扈漣手已經搭上了腕上的機關，她現在滿懷惡意地想，趙勘暫時掀不出什麽大風浪了，難得機會又來，要不然趁著這個機會，嘎了藺清都？
但隨即她便放下了手，畢竟自己的任務是消除權勢，藺清都名望擺在這裏，且不論自己到底能不能傷得了他，若是他真出了什麽意外，大康必然更亂，不利於她後面任務的完成。
她不能輕舉妄動。
藺清都沈默了片刻，辨不清她話語當中幾分真情假意，慢慢挪開與她的距離，最後還是轉頭避開了她的視線，斂色認真道：“臣多年前便存有一志，志不圓滿則心生不平，郁結時時翻湧，此生憾無心考慮其他。”
扈漣已經平息下來，心裏重新有了謀算，看向藺清都，試探道：“哦？藺大人滿心遺憾，故而無法考慮其他，照藺大人的話來說，這場婚嫁藺大人覺得是非本宮莫屬了？”
“只可惜本宮身世隱秘，藺大人你知我知，萬一因為此事遭到其他議論——”
若是真到了大康需要同外界聯姻的地步，適當的人選當然有許多。
藺清都抿著唇，他背對扈漣，因此扈漣並不能瞧見青年面上的情緒。
或者說，藺清都臉上並沒有什麽情緒。
他不過靜心規劃後面事時突發奇想，想著接下來扈燕會因為朝堂之事焦頭爛額。
屆時他棋局已動，禦史臺老臣咄咄相逼，皇室名聲崩裂人人喊打，借著北涼虎視眈眈的名義，扈漣有了這一樁親事在身，和皇室自私殘暴的名聲隔開，到時候自然民憤也少牽扯些到她的身上。
藺清都今日心血來潮找了個借口約她出來，他甚至無需考慮太多，扈漣這半年滿心都是為了種植之事，他只需要提出和這件事情有關的內容，扈漣必然欣然赴約。
本是好心幫她，但是提出這個條件，他沒有想到扈漣反應這麽大。
扈漣還在那邊不依不饒，繼續道：“大人既不肯餘生作縛，又要本宮舍身入局，此身往後全心他人，再念及你我往日情分，藺大人不覺傷懷麽？畢竟從前……”
扈漣還要再說些什麽，便見藺清都轉過身來，他衣袖不經意拂過小案詩集，那是一本前朝宮廷詩，多以宮閣景致和女子綺懷為主，似乎在這深宮當中，總能夠生出無盡的閑情，行錯一步便可邁入無盡深淵。
藺清都盯著扈漣，眼尾處有些紅，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動搖神色。
即便扈漣這麽說起以往，他也清楚地窺見了扈漣的面上再也沒有從前那種對他的愛慕欣悅，有的，只是藏在故作傷懷面下無盡的警惕和防備。
青年嗓音冷且清：“公主慎言，過兩日照京寺為評公主命格，藺某為大康臣，此事必會安排的妥當。”
“公主為大康奉獻諸多，事成之後大康必然還有重謝。”
“好。”
扈漣收到更多籌碼，面上由憂轉笑，立刻接聲應下。
她穿越過來到現在生活得一直很坦然，一月前自己接旨受封，古代的這個年紀，既然開了公主府，婚嫁避免不了。
藺清都既然有了這個打算，照著他在朝中勢力，自己頂多能和他討價劃價一些，現在照京寺插手自己的事情進來，自己往後和明空有了更深的牽扯，便能夠將這汪渾水，攪得更亂一些。
可惜，要不是小皇帝實在太弱，她也不必搭上自己的婚事。
扈漣心滿意足，面上還裝著藺清都奸臣實在過分的樣子忿忿離去，絲t毫沒有註意到藺清都最後相處時刻臉上情緒極淡，似乎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敷衍應付著少女難以克制而流露出的歡喜。
他完成了一樁隱秘心願，久久地站立在屋子裏，屋外風雨聲紛雜如舊時，襯得過往思緒不住湧來。
多年之前藺望聞的聲音如在耳邊，彼時四下風雨聲遙遠又清晰，燭火搖動，藺清都跪在祖宗牌位前，藺望聞的戒尺打在自己的背上，皮肉之痛未能夠使得自己脊背彎曲半分。
可老人恨鐵不成鋼的聲音道：“聖人忘情，最下不及情，爾乃何人，敢提情之所鐘？！”
藺清都藏於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多年雜事牽心，他不用再體會藺望聞的棍棒，如今自能做到熟稔利用情愛並不動真心。
不過古往今來，自己既不能做普通人，又並非一個澄然超脫的聖人，那麽到底未負長輩規訓，成為一介營營碌碌的卑劣小人罷了。
*
藺清都自那日扈燕探望之後，又隔了三日，終於開始處理禦史臺的政事。
青年自身標持，識度遠超眾人，甫一回朝，百姓便聞得官員誇聲無數。一時間民間激蕩，為覺大康覆興，街市皆熱鬧，兼之蘇國忠之冤，時以頌藺清都之聲更甚皇帝。
藺清都原本有意縱容這些聲音傳出，奈何前期扈燕因蘇國忠流言實在失了民心，乃至於百姓之聲太盛，未免有捧殺之嫌。
這日罷了早朝，眼見著扈燕退朝離開，藺清都停留片刻，還是舉步去和承元殿宮人說了一聲，想著覲見扈燕，對著輿情敷衍說上兩句應對之策，以表當下忠心。
陽光燦亮，樹盛天清。
直到天盡處，皆是澄清湛凈的一片藍，唯獨頭頂一片展翅鷹似的雲，盤旋而飛，往東點點，仿佛流落後面的白羽，襯得見過無數遍的承元殿更加氣勢恢弘，令人折服。
藺清都瞇著眼睛盯了那螭頭片刻，心中突然浮出一股莫名的忌憚，還未等他仔細分析出這股警覺是從何而來，便見前去稟告的小太監已經急匆匆地返回，面上盛著不諂媚不高慢的笑意，道：“藺大人，陛下請您進去。”
青年收回心思，溫和頷首，擡步欲進之際，眼見小太監面生，隨心問道：“你叫什麽？”
小太監微微一滯，似乎沒有想到權勢滔天如藺大人也會搭訕他這樣一個最低等的小宮人，頓時低下頭更加謙卑，語氣卻聽不出什麽變化：“回大人，奴才素生。”
藺清都把這名字在心中念了一遍，自己記憶當中未曾記起和對方有關聯的什麽人物，覆又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了然，終於進了大殿，準備和扈燕接下來的周旋。
殿中禦案堆了許多奏折，那支朱筆放在一旁，硯臺之中空空如也，似乎前幾日用過，今日奏折並未來得及翻閱批字。
禦案之後扈燕擡手站立，幾個宮人正為他卸去冠冕。
少年身形愈高，逐漸有挺拔姿態來，甫露出尋常面容，便看見藺清都過來，立刻著人看座，接著也坐下笑道：“藺卿來的正好，今日早朝藺卿未多說幾句，朕剛想派人問問藺卿家這幾日在禦史臺身體可還適應？”
雖說那日扈燕明確給了藺清都放還蘇國忠的示意，然而藺清都畢竟剛回朝，朝外流言正盛之際，此時放還未免顯得天子過於怯懦，正應了外面天子輕臣子重的想法。
二人自是心知肚明，藺清都自然也沒有急著挑明扈燕當下關於蘇國忠沒有動作這件事情。
他笑了笑，望著扈燕，姿態十分磊落，嗓音亦是清朗：“禦史臺事務紛雜，一樁錯亂到了底下便容易出大錯漏，還是需得提起全部心思來，所幸幹了許多年，勝在熟悉，加上陛下德行天下，大家勁往一處使，未有力有不逮之處。”
扈燕剔除他說的那些阿諛之詞，將剩下的那些話琢磨琢磨，面上沒有顯露因察覺出那些不尋常的味道來而蔓生的諷意，反而笑意更深。
少年身軀微往後仰，倚坐在禦案後的龍椅上，幾分吊兒郎當。
扈燕本就年輕，如此和緩面容更有一種世事不谙的味道，面對年長又深不可測的藺清都，如同懵懂幼崽面對猛獸，渾然不知對方幾番打量，已經到了危在旦夕的時刻。
天子似是徹底放下心來，開口：“身體無恙就好，最近事多理雜，朝廷各方爭執不休，朕實在疲累，趁著藺卿過來，幫朕梳理梳理這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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