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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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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扈漣有些發楞, 她認真思索了片刻,居然發現自己沒有辦法給他想要的答案。

在她的記憶當中,自己從小到大正常上完學, 按部就班地參加工作, 唯一的不幸便是參與了這個項目,陰差陽錯穿越到這個世界, 每天茍著做任務。

明空的心動是個謠言, 至於對藺清都的心動……更是與她無關,她只在乎在這個世界上能不能完成任務, 能不能回家。

但……這就是扈燕當下最為糾結的事情嗎?

……

扈燕面容如常,在陽光下給人一種溫暖和煦的錯覺,扈漣卻突然想到前幾日雁辭談起的那些年扈燕孤獨而又不被人重視的生t辰,他父母早逝,唯一兩個親人對待他也各有心思, 世人皆知他為人暴戾冷漠, 唯獨縱容昭安公主。

每年生辰的時候,他又會想起什麽呢?

扈漣回望扈燕, 少年面上噙著笑意,極為和緩的模樣,但是扈漣卻能夠感受到對方此刻內心應該會泛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這半年她從未用這般包容的目光看著扈燕, 這是她這個任務當中至關重要的存在, 既然想要獲取對方全部的信任, 於情於理,她也應該交付一些信任。

既然扈燕心心念念的是這一件事情, 扈漣聽見自己的聲音也那樣柔和, 她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我可能遺忘了一些事情, 但是阿燕,當下我選擇你。”

“以後不管什麽時候,我都選擇你。”

窗戶外透來了陽光,落到了那些紙片上,扈漣有些不好意思,從扈燕面容上移開的目光便隨著望了過去,旋即,她被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舊時的筆觸童真笨拙,幾筆刻畫的人像簡單卻極為生動。

扈漣睜大了眼睛,似乎極為不可思議,大康刻畫人物流行工筆白描,縱然昭安公主鄉野出身,技藝不精,可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二十一世紀才有的火柴人的簡單畫法?

*

蘇國忠當日進京大張旗鼓,在他入獄之後有關他的罪情不知被誰透露出來,此事更是在京都鬧得沸沸揚揚。

時人常道蘇國忠身為江溪總督一心為民,兼之縱使香欒一案使之陛下龍體受損,可是本意是為天子祝壽,蘇國忠受困京都一日江溪便亂一天,天子為一己之利棄民生於不顧,實在不太妥當。

藺大人心懷民生,因於此事與陛下爭辯病倒,數日未曾上朝,即便如此,仍然乞望陛下念在自己數年兢兢業業處理政事的苦勞上能夠放過蘇國忠一條性命。

最後的這個消息不知從何時開始傳播起來,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沸油鍋當中,登時把本來就關註此事的人群驚得吵鬧不安。

縱然今年陛下令戶部種植紅薯,下達了一系列惠民的政策,然而前幾年天子形象擺在那裏,皇帝龍體受損百姓除了感覺令人大快人心以外相較之前頂多增了一些唏噓,然而盡心盡力為了朝政的藺大人都因為這件事情病倒了,這天下豈不是要大亂?

是而京都一時關於赦放蘇國忠的聲音不絕於耳,甚至有文人作詩稱“京都滿痛哭,聲惟藺膽忠。”

這種聲音愈傳愈多,終於在某日上朝的時候被傳入扈燕的耳朵當中。

初次聽聞此事的扈燕登時大怒,當朝放言要處死蘇國忠以正視聽。

眼看著天子怒火會令事態走向更不利的境地,一時間朝中老臣紛紛慷慨請奏息怒,此事關系大康民生根本,懇請陛下依據藺大人及禦史臺的意見想法,釋放蘇國忠,並且加以補償,不要寒了臣子的一片赤膽忠心。

眼看滿朝文武為蘇國忠求情,扈燕眸光閃動,終是熄了怒火,態度有所緩和。

然而世人皆知天子秉性固執暴戾,縱然為了顧全諸位大臣的意見不再下旨給予蘇國忠死罪,但是到底心中對於蘇國忠多了一份不滿,還是把他關押在牢獄當中,等著日後處理。

只是藺清都一心為朝,如今告病府中引起這般動蕩,思極其之前勤苦處理政事,若是天子再無動作,未免寒了天下百姓和臣子之心。

是以群臣勸奏的第二日,扈燕便帶領禦史臺幾位老臣駕臨藺府,全了皇恩探望關懷之意。

——

疏葉影黃,殘枝疏斜。

扈燕進府之後不著痕跡地看了府中景色一眼。自藺清都自己建府之後,他亦來過藺府多次,藺清都酷愛詩文花植,每每見之,總給人心曠神怡之感,只是這次前來,滿園景色如舊,藺清都再出來時,卻憔悴了許多。

得知天子駕臨藺府,藺清都從大堂急匆匆出來拜見,青年身著雪白裏衣,披頭散發,似是從病床上剛剛起身,由下人攙扶著,與之原來從容淡雅的首輔重臣模樣相比仿佛瀉去了許多的精氣神,唯獨面上一派著急之色,似乎對於皇恩眷顧不勝惶恐。

藺清都看見扈燕,他面似病狀,臉上仍然露出十分慚愧的微笑,一邊欲下跪邊道:“陛下駕臨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臣這番形容面見天子著實不堪……”

扈燕看著藺清都這副模樣,眼睛微瞇,笑著搖了搖頭,剛想要說些什麽,就見後面的禦史中丞急忙上前,攙扶住了藺清都,開口道:“藺大人何必這般,您的勞苦功高陛下都看在眼裏,既然重病在身,還是註意身體為好。”

藺清都不曾想禦史中丞會愚笨莽撞至此,青年微微擡頭,在扈燕看不見的地方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色,驚得對方不明所以的渾身一顫,這才又看向扈燕,確認對方沒有疑心這才慢慢放下心思。

旋即他的心中浮起一抹輕慢,這下正好有了不用跪下的由頭,索性笑著敷衍了兩聲,直起身來,引著扈燕往大堂裏走去。

扈燕這次來藺府本身就有目的,他冷眼看著這暗處湧動的心思,面上卻依舊一派安然純和地跟隨在藺清都的身後,極為關懷道:“藺卿告病多日,大夫看過如何說的,可需要朕安排太醫過來為藺卿診脈?”

藺清都縱使露出這副病重模樣,但是他告病的原因自己與皇帝之間皆是心知肚明,眼下聽聞扈燕這麽問,也只是笑著道:“大夫道前些日子風寒入體,兼之思緒過多,一時難以康愈,雖無大礙,還得靜心養氣幾日才好。”

扈燕微微頷首,對他的話語沒有接聲,只是順從地跟著藺清都到了裏屋,這才這主座之上坐下,而後細細地看著對方的眉目,眼底一片晦澀。

藺清都站在幾位大臣之前,縱然衣薄形亂,可他向來謀算多思,在一身雪白裏衣的襯托之下更顯的本人如高山之雪般清雅凜然。

扈燕少時與他關系甚篤,此刻也不能為難他,讓人安排幾人悉數坐下,這才又開口,直奔主題:“藺卿在朝兢兢業業數年,如今因病告假近半月,縱使朕待藺清如兄長,疼之惜之,然而——”

他擡眼,狹長的眸子直直望向藺清都,似笑非笑:“京都局勢叵測,禦史臺不能沒有藺卿,若是病好了,就早點回來吧。”

天子聲音低沈,縱然他放權多年,畢竟是至高無上的人物,簡單的一句話,藺清都便聽出了不容拒絕的威嚴。

只是藺清都的內心卻絲毫不為所動。

京都流言本就是他有意為之,如今眼看得扈燕急得手忙腳亂來勸自己回朝,正中自己下懷。

青年面上笑意收回,他看了對面幾位下屬一眼,小皇帝今日是做了準備來的,只是到底年紀太輕。

藺清都心裏嘆了一口氣,覆又看向天子,清淩淩的貓眼裏便含了為難之色,他開口:“內閣之中事務繁多,禦史臺更為重中之重,臣如今這副病體,去了怕是給幾位同僚添亂啊。”

扈燕眉峰微微皺起,他這般姿態,擺明了是在要挾自己。

照別人來說,身為臣子這般有恃無恐,自然是應該生氣的,可奇怪的是,面對藺清都的這樣的舉止,扈燕發覺自己的內心居然沒有一點兒波瀾,若說真有什麽情緒,現如今也只是剩下了微微的無奈。

在開始做那個預知未來的夢的時候,他和藺清都已然是吃食學習日日皆在一起的關系,看著這個舉止有度處處照顧他的青年,扈燕無論如何也不能將其和後面那個滿懷算計意圖顛覆大康的人聯系起來,更沒有辦法聯想這個自視甚高聰明謹慎的人,會放任自己同其他幾個男人一起糾纏在昭安的風月情意當中。

所以在看到扈漣的那一刻,他對少女的憎恨達到了頂峰。

至今扈燕也不知道先帝為何會固執地接扈漣回宮,或許她身上的確有一種魔力,能夠體察到別人內心最深處地脆弱和惶恐,以至於自己都逐漸把未來的預知真的當作一場不太好的噩夢。

只是夢裏的驚悸還在,他固執地沒有對任何人把這場夢說出口,即便自己和扈漣逐漸交心,對於扈漣和藺清都二人的親近,他總是多了一分關註。

他真的感覺世界都崩塌了的那個時刻,大概就是察覺到昭安心悅藺清都之時。

藺望聞狼子野心,用盡心血捧出的孫子如今在朝野當中已經名聲大噪,t自然不可能半路折戟在一個不受寵愛的公主身上,理所當然的,藺清都以一副高潔不染的清醒姿態,拒絕了扈漣。

若是這樣,一切便都過去了,令扈燕最想不明白的是,為何藺清都又要在扈漣看不見的角落裏,為她寫上滿滿一本的詩集呢。

感情若真的素雅克制,又何須後來輾轉交付她的手中換來滿座皆知。

扈燕收回思緒,他望向藺清都,眸子沈沈,終是笑道:“前些日子昭陽之事實屬頑鬧,卻給藺卿添了煩憂,朕亦知憂心蘇國忠之事勞碌多日,如今京中對於此事亦是關註眾多,如今大家皆吵著要釋放蘇國忠,藺卿回朝開個口,也方便朕下旨放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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