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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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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扈漣面上原本還懸著笑意, 聞言臉色一點點沈了下來。

古代經濟生產和農業落後,人們對於天災沒有現代這般完善的應對能力,加上消息不流通, 所以一場災難對於當地人來說產生的後果是致命的。

蜀地濕熱, 今年早春時候大雨連綿了兩個月,導致春麥澇死許多, 收獲的麥子沒有辦法進行晾曬更是讓原本就幹癟的許多麥子發了芽, 在嚴苛的賦稅之下,有些百姓自覺無望, 有些人則是實在被逼得沒有辦法,從此過上了妻離子散,再無安定的日子。

趙恒他們便是如此成為了流民。

雁辭小心看著扈漣逐漸冷下去的臉色,這件事情牽系著公主的地方聽了確實十分叫人生氣,可她身為公主往外疏通消息的手和眼, 即便這樣的汙言穢語實際上根本不會損害公主分毫, 她還是不敢有所隱瞞,老老實實地把事情原本的脈絡細節都說了出來。

扈漣揉了揉眉心, 她擡眼看向雁辭,冷靜開口:“趙恒他們對我來說不是麻煩,幫他完成這件事情。”

“這段時間註意多安撫他的情緒以及關註一下城外的風聲動向, 有關於朝廷的流言情況知曉之後及時告訴我。”

雁辭聽到扈漣面色嚴肅, 思索之後依然給出這般答覆, 才徹底安心下來,自然點頭稱是, 出去為扈漣準備午膳去了。

然而扈漣坐在殿內, 神情未有絲毫放松。

前段時間扈燕已經命戶部安排下去種植紅薯,想來蜀南那裏再過兩三個月便會收獲, 只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如今出現了對於朝廷不利的輿情,她還需要提醒扈燕多加關註蜀南那邊的情形才對。

亂世之下,人命卑賤如土,現在蜀南一場大澇已經害得許多人家破人亡。可是更讓人揪心的是,在劇情當中,明年將會有一場大旱,它會把當地官員們費心掩飾的假象無情掀開,那時候人們對於大康怨憤到了極點,藺清都便是借著這個機會收攏人心發動戰爭,導致整個王朝陷入紛亂走向末路。

她思忖了片刻,還是決定過會兒再去承元殿一趟。

*

即使日光正盛,到底秋日,亮光自外面浸過來,也只給人暖意,勻和地照亮了整個大殿。

來時的路並不遠,扈漣站在承元殿外,面上含笑,前些日子的重病讓她在宮人眼裏多了一些溫婉柔和的模樣,如今再看來竟與印象中那個昭安公主仿佛不是一個人了,但這樣一個安靜溫柔的人,憑借著自己的力量不聲不響地扳倒了權傾宮廷的鬼見愁。

趙勘在宮人們心中的存在感實在太強,經過此事,小黃門如今早已明白扈漣的身份貴重,因此遠遠地見著扈漣過來,便在臉上堆滿了笑意,殷勤道:“公主且先稍候片刻,奴才這就去稟報陛下。”說完便急匆匆地離開t了,顯然對她的事情十分上心的樣子。

宮中本就踩高捧低,扈漣還記得第一次來承元殿時候宮人的態度,不過從古到今人之常情,她也未有多少在意,只是安靜地等在外面。不稍片刻,對方便返回來,笑道:“陛下請公主進去。”

這條宮道她已經走過許多次,由當初的驚心動魄到現在,居然也已經心中沒有多大的情緒。

扈漣剛進入殿裏,便遠遠地瞧見扈燕坐在案後,他案上放置了諸多的陳案詳細,面上無有波瀾,但是殷勤侍候的素生卻知道,扈燕在此已經查閱了兩個時辰,讓人不難猜測此刻天子的心情並不平靜。

自陛下那日從長樂侯手中接手白馬卒之後,果然幫他們報了仇,現在辰生為三列首領,二人對於扈燕更加信服,自然也將白馬卒當中自己能夠掌握了所有秘辛悉數獻呈給了扈燕。

素生在宮中呆久了,如今又近身侍奉天子,心系哥哥的情景之下,對於往前的朝廷隱秘之事也懂得了不少,也敏感地曉得了陛下的一二分處境。有長樂侯前車之鑒在前,此刻素生見扈漣過來,急忙行禮,顯然低調謙遜到了極致。

扈燕這幾日從趙勘手中收攏回權力,方才沈浸在白馬卒的事情當中,確實心緒波蕩,此刻眼簾微擡,看見扈漣過來,努力摒除去腦海當中那種舊時無助煩悶的情緒。

白馬卒是先帝剛登基時所設立的一個機構,原本是為了監察百官而存在,先帝在時白馬卒的所有權力掌握在扈奚手中,朝廷本就清明,倒也未曾有多少爭議之處。

直到扈燕上位,先是在藺望聞的提議之下,藺清都作為輔政大臣逐漸收攏了六部,而後朝中官員見皇權式微,對於白馬卒起了貪圖之心。

若是其他職位還好,只有白馬卒若真被官員接手,那麽亂政之象必然會發生,屆時朝廷分崩離析,更何謂掌管整個大康?

年少弱勢之下,他壓抑著心中的不甘與屈辱,只能沿著夢中的軌跡,假意倚重趙勘,將白馬卒交到了趙勘的手上。

可走到今日,他已然說不清楚自己舊日裏夜夜陳夢的內容到底是宿命還是一種警醒,眼看著所有的情況朝著自己預想地那樣發生,然而當他決定奮力改變時候,竟然如此輕松———

扈燕想起關押在牢獄裏的蘇國忠,借著如今百姓對於朝廷的怨氣,加上如今自己手中多出的籌碼,倒是面對自己想做的事情,又會多了幾分贏機。

既然白馬卒今日重新回到了他的手裏,他必然不會再如當初那般無能為力地把它交予別人。

此刻他看著扈漣,扈漣今日身著藕粉色襦裙,眉眼溫和恬淡,自己正望向她,那雙杏眸裏便多了一些笑意,是全然真誠輕松的模樣,更襯得他心中如墜重石,原本生出的銳氣頓時一空。

扈燕如同被燙著了一般,迅速地避開了她的視線,同時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些淺淡的緊張。

前幾年扈漣欺他騙他,可前些日子自己確實明知趙勘有對她動手的打算而未加阻止,甚至借著她的這場重病收回了趙勘手中的權力,如此想來,自己利用親人為餌,到底成了原先最不恥的人。

縱然自己知曉這件事情到最後不會傷及扈漣的性命,她到最後沒有落下任何病根,可萬一這場鬥爭當中出現什麽意外呢?

有一股難言的郁火糾結於心,扈燕感覺自己仿佛心底仿佛有兩種聲音,一個聲音冷漠又平靜地對自己說:“扈漣傷你騙你這麽多年,她還會奪去你的全部,你明知自己會因她遺臭萬年,若還再為她動一次真情就是個甘願跳到火坑裏的蠢貨,你不要再作繭自縛,她難道還值得你再對她產生任何一點憐憫的情緒嗎?”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告訴自己,他們在偌大的皇宮之內相互扶持,她年少時不顧自己也要救他於水火當中,緣何到了今日對方決定再以赤誠之心對他時,自己能夠這般殘忍?

扈燕心中猶豫片刻,還是擡起眉眼,平常般的模樣,笑問道:“皇姐怎麽有空過來了?”

扈漣心中惦記著明年大旱的事情,本就憂心忡忡,此刻見扈燕亦是有心事的模樣,頓時心底又忍不住產生微末無可奈何之意。

縱然她知曉這個世界歸根到底不過是書中劇情,可是親身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見證到了這麽多鮮活的愛恨苦難,她不再像當初那樣認為扈燕一個不顧民生哀怨只顧自己貪圖享樂的昏君。

相反,他在承元殿中兢兢業業,只是不知為何為自己套上了一層厚重的枷鎖,故而即便心懷希冀之際,每逢觸及身旁枷鎖,所有熱忱便會頃刻褪去。

事關重大,兼之宮中耳目紛雜,扈漣眼神微動,示意身畔下人退去,而後看著扈燕神色隱晦,面上卻不作任何言語。

這幾個月來同扈漣一起經歷了樁樁事情,多少也有一些心意相通所在,此刻見扈漣這般神態,扈燕微微抿唇,給素生遞了個眼神。對方接到示意之後,急急安排承元殿宮人先出去,於是偌大的的宮殿又剩下了他們二人。

扈燕本就覺得難以面對扈漣,此刻又要同她單獨相處,一時心中居然頗有些惴惴不安,他輕輕咳嗽了一聲,示意扈漣坐下,而後見著對方動作後跟著落座。

有一縷日光柔和地綴在他的眉眼上,竟叫這個旁人覺得這個向來深沈冷漠的天子面上多了一些難得的因為依賴與無助所造成的惶惑。

扈漣則是明顯放松下來,她此刻還惦念著大康明年的大旱。藺清都權高勢重,善於把握時機收攏人心,此時他告病不出,雖說看似落入下風,實則將扈燕逼至了被動地位,若是他真借此事引發輿論,恐怕到時真會引發什麽難以收場的後果。

她坐在殿中放置的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本來思索著如何同扈燕談起明年之事,甫一擡頭,正巧望見少年鳳眸漆黑,正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面容卻嚴肅至極,一副有愧於她的模樣。

鬼使神差的,扈漣微微仰頭,玩笑問道:“昭安可是行止有錯?陛下這般看我,倒叫昭安覺得不知哪裏忤逆了陛下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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