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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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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懿安殿內十分寬敞, 此刻日光昏黃,通過窗紗朦朦朧朧透進來,秋雨正垂首站於內殿, 她看似恭敬老實, 卻不時會往外面瞧上一眼,眼中閃爍著期盼的光芒。

她雖被調到懿安殿的外殿當值, 可是畢竟曾當過公主的近身丫鬟, 故而即使再見到內殿當差的人,也自覺高人一等, 因此在雁冬的多番示意之下,秋雨並未回到外殿,反而候在內殿當中等著扈漣回來準備獻上殷勤。

天子臨別之際話語平靜,面容波瀾不驚,但是於扈漣來說卻如同平地落下的驚雷。今早扈燕過來殿中一切如常, 唯有秋雨待在內殿, 那麽顯然這句提醒是對方早有察覺到懿安殿中有心思不正之人。

原先的劇情之下,竟是扈燕目睹扈漣遭趙勘迫害, 既是如此,明面上人人艷羨的他們二人姐弟情深便不足為真。

既然扈燕今日向她發出提醒,那麽這半年, 對方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扈漣心中覆雜紛繁, 略微茫然地進了殿, 待瞧見苦等自己的秋雨的時候,不由眸光泛冷。

對方看見自己進來, 十分慌張地為倒了一杯熱茶, 遞到扈漣身邊,溫聲道:“公主辛苦了。”

扈漣半日奔波, 進殿之後便倚上了小塌,此時冷眼看著秋雨這番殷勤,心中思緒反而漸漸平靜下來,而後回憶起今日清晨喊她過來的目的,扈燕來得突然,她和扈燕一起微服出宮也是臨時其意,故而照秋雨奉承的性子,能夠見風使舵倒也並不稀奇。

她唇角逐漸添笑,雖說沒有理會秋雨的話語,卻接過那杯茶小口啜飲起來。

這是一個很好的兆頭。

秋雨站在一旁小心望著扈漣,看見對方喝了那杯茶登時心底一松。

久違地回到了內殿,這半日裏她心緒並不平靜,懊悔之中又摻雜著一份澎湃。

近幾年陛下給昭安公主的放縱足可以令昭安公主站在高位上俯視著別人,但是先帝先皇後並不愛護公主,所以昭安公主不知皇族的規矩氣度,驕縱得無法無天,甚至連庶出的昭陽公主溫婉氣華都遠遠不及。

故而公主之前在權貴圈子裏名聲極為不好,她又渴慕那個圈子,每每故作驕傲從容地參加那些詩會了,卻暗地裏曾許多次遭到別人的排擠譏笑,在旁人眼裏愈發庸俗不堪。之前陛下明明也聽聞過這些事情,卻從未庇護過一次公主。

她身為近身侍奉公主的人,也為此受了不少惡言,因此她再清楚不過公主有多麽討人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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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半年前收到趙大人要她給昭安公主每天送健體毒藥的安排時候,心動於那二十兩黃金,秋雨也並沒有多麽恐懼事情敗露該有怎樣的後果。

可是如今不一樣,公主性子大轉,什麽籌謀都喜歡憋在心裏,手段更是有百般,幾個月前公主把自己調到了外殿,她也沒有機會再遞送趙大人送的藥。

秋雨猛得一激靈,且陛下現在這般真心在乎公主,若是真教他知道了自己有謀害公主的行為,莫說二十兩黃金,怕是自己的小命都會不保。

惴惴不安之際,秋雨回想起昭安公主喊自己進來時候的和善態度,還賞賜了自己。這三年來一直都是自己近身服侍公主,想來那兩個木訥的丫鬟,想來到底不如自己能夠會拿捏公主心意。

公主今日找自己進內殿,明顯是找個臺階願意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秋雨長舒了口氣,心中登時躁動,多了一些自己的主意。

反正趙大人給自己要求是完不成了,如今公主可是陛下眼裏頭真正的紅人,為今之計不如全心全意討好公主。縱然趙大人手段狠辣,自己重新討了公主歡心,屆時他們決裂之際,照著她和公主的情分,公主應該也會饒自己一命。

眼見扈漣喝完了那杯茶水,秋雨心思尚且百轉,便聽到扈漣淡聲開口詢問:“雁辭出宮探望娘親本宮知曉,不過怎麽只見你一人在內殿當中,雁冬呢?”

秋雨渾身一顫,登時跪下,擡眼偷覷扈漣的神情,見對方臉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這才諂笑開口:“近來公主事物繁忙,想來難免精神不濟,奴婢曉得太醫院有一方靜神舒氣的藥糕,於是一刻前便讓雁冬過去取了,想來再過一會兒也就回來了。 ”

扈漣微頓,目光落在秋雨身上,似笑非笑道:“還是你有這份心思。”

望著對方故作羞澀垂下頭的模樣,扈漣有那麽一剎那想到了趙勘。

對方也是口蜜腹劍,面上不露辭色,甘言哄人,誰能想到他滿懷惡意,膽敢籌謀著奪自己的命。

九月癲照理說月底就會覆發,趙勘心思多疑,在大綱中原主喝完了全部的藥,的確經歷了這麽一遭。

可惜她與扈悅並無血緣關系,只是這件事情終究傷害到了原主的根基,哪怕後來解毒之後身體也一直不太好,在後來國破之後逃亡路上可算是吃了實打實的苦頭。

這兩個外白內黑,難暖其裏的狗東西。

扈漣看著秋雨,面上笑意更加溫和:“近段時間來在殿外守值感覺如何?”

秋雨聽出了扈漣話語裏的關心與親切,心中一喜,仰臉瞧見昭安公主的面容如同細膩的白瓷,被昏黃的光芒映襯得瑩瑩發光一般。

秋雨從中覺察出了一些慈悲之意,她柔聲道:“無論身在何地,奴婢永遠想著公主,所以也歡欣無比了。”

扈漣唇角還彎著,聞言眸光閃動,看著她似笑非笑:“原來秋雨這般為本宮著想,既然如此,繼續在外殿為本宮守值可好?”

秋雨臉色頓變,似乎沒有想到扈漣會這麽說,好一會兒後,才強顏歡笑道:“能夠為公主效勞,無論在哪裏秋雨都是心滿意足的。”

殿內一片沈默。

扈漣安靜地望著秋雨瞠目結舌的模樣,片刻之後,她起身輕輕地扶起了秋雨,臉上溢滿了溫柔之色,像是打趣:“還說不在意,瞧你臉色變得這樣快,明日起便回來內殿伺候吧。”

“不過現在雁辭掌管殿務,做事小心些,莫要給她添了麻煩。”

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和昭安公主這般親近了,秋雨在扈漣這般惡作劇般之下居然感覺到了幾分受寵若驚。她努力壓抑住心中的狂喜和野心,終是沒有忍住笑容,揚著嘴角重重地點了點頭。

扈漣眸光閃了閃,沒再作聲。

視線放遠,天空被晚霞揉皺成斑斕一片,這片被宮墻困住的天空之下,亦各有為自己所在意之人事物謀生的人。

熙熙攘攘,古往今來,從不例外。

扈漣不知道九月癲發作情形到底如何,趙勘心思縝密,雖說因為厭惡自己,並沒有在意這半年來自己宮中秋雨的事情,不過這件事情關系著扈悅的安危,不知道到時候面對出乎他意料清醒的自己,趙勘又會怎麽動手呢?

扈漣扯了扯嘴角,面容上卻殊無笑意。

————

在秋雨回內殿之後的第三天,扈漣終於病了。

這病來勢洶洶,起先是扈漣同扈燕在禦花園賞菊的時候突然昏倒,彼時所有宮人皆在跟在伺候著,昭安公主前一刻還躬著身輕嗅一盛放著的十丈珠簾,下一刻便突然倒地不醒。

矜貴的公主當時渾身冷汗面色蒼白,被擡回懿安殿足足兩刻鐘的功夫,這才幽然轉醒。

年輕天子亦是被昭安公主當時情況震懾到,立刻責令太醫為公主診治康健。

太醫來到懿安殿後,詢問了雁辭秋雨等近身宮人昭安公主近日來的起居狀況之後,又哆哆嗦嗦試了半天脈搏,冷汗冒得比昭安公主還嚴重,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原因無他,公主面上慘白虛弱,脈搏之狀卻是與之截然不同,若非親眼所見昭安公主昏迷羸弱模樣,他甚至覺得昭安公主是在裝病。

這種癥狀聞所未聞,太醫絞盡腦汁思考不出來究竟是何癥狀,所幸兩刻鐘之後扈漣轉醒,兼之之前曾有過突然昏倒舊事,太醫無奈之下,只好開了一些安神健體的方子,當下這件事情也就算過去了。

可是接下來幾天還是這種情景,昭安公主雖說脈搏強勁有力,面上卻愈發枯敗。四五天之後,公主意識逐漸渙散,大部分時間都睡著,偶爾醒來也是分辨不大清楚人事,儼然一副油盡燈枯之相。

公主突然這副模樣,太醫院翻遍了醫書也未曾找到類似的病癥,幾日裏殿中人來人往,藥湯藥膳亦是如流水往懿安殿裏送,昭安公主卻絲毫不見好轉,每個人的臉上皆是帶著凝重之色。

陛下憂心皇姐,幾日同樣輾轉難安,甚至疑心於懿安殿內宮人下毒害了昭安公主,疾言厲色太醫院不惜一切代價救治昭安公主,更問罪了近身侍候昭安公主的宮人。

近身宮人皆被看守起來,懿安殿被戒嚴,剩下的人不知為何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頓時整個內殿陷在了人心惶惶的氛圍當中。

這天傍晚,扈漣難得醒來,迷迷蒙蒙間,她預想當中的不速之客,終於造訪了懿安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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