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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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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扈悅極其渴盼扈燕能夠下旨賜婚, 她被扈漣壓在頭上委曲求全了這麽多年,唯一表達出口的心願卻得到了天子反對,登時忍不住心中的滿腔怨憤, 以至於接下來的反駁話語當中也帶上了不平。

扈悅言辭激烈, 彰顯著自己的不公,扈燕聽見對方這般帶著質問的話一楞。

他藏在寬大袍袖之下的手指不自覺繃緊, 之前他也和扈悅一般想法, 覺得扈漣全然鐘情於明空,必然也會全身心地為了明空能夠得到的好處做打算。

但是經過上次明空提議東西城布道一事上, 扈漣直截了當地拒絕了明空,讓扈燕知道關於輕重緩急之上她自有自己的看法,心中原本暗壓於心的煩躁也紓解了許多。

現在扈悅這麽說,他幾乎想立刻為扈漣解釋,可是扈漣對於明空的態度眾人可睹, 除了東西城布道, 扈漣幾乎對於明空的說法要求事事縱容。情愛給人影響何其深遠。扈燕心中添了些許不確定的困惑,若是現在他和明空撕破臉有了分歧, 扈漣……還會在站在他的立場為他考慮嗎?

明空雖說身在照京寺的庇佑之下為大眾愛戴,皇室為眾生亦是禮讓神佛,祭祀朝賀大事皆有法師祈福參與。

可是實際上扈燕並不信佛道, 因此也不明白這樣一個每日談經布道不沾風月的和尚, 教人心動癡狂在哪裏。

他聽著扈悅的爭辯之意, 閉了閉眼,將腦海當中那張寡淡無味的和尚臉淡去, 又想著那日扈漣全心全意為自己著想時候急切的眉目, 心中莫名煩亂之意又生,道:“昭安皇姐縱使這般, 亦未曾亦公主之身下嫁明空法師,也未曾說出半句叫明空法師還俗之言。”

“那是明空法師不願!”

扈悅沒有想到扈燕居然這般護著扈漣,她冷了眉目,看著自己從小看到大的皇帝,沈聲說明事實:“雖然昭安沒有提過讓法師還俗,但是陛下莫要忘了當初昭安口口聲聲要嫁予明空法師,惹得民間激憤眾多,她的心思,不言而明。”

扈燕沈默了下來,他看著扈悅的臉色,片刻之後,緩聲問道:“皇姐不喜歡昭安皇姐?”

天子雖然年少,但是朝會文武,樁柱政事風雲動蕩打磨之下,敏銳地抓住了扈悅這一絲微妙的情緒。

扈悅面色倏然發白,她聽了藺清都的話語對於扈漣心中自有憤怒之意,但是被扈燕這麽早直白地說出來,還是有些猝不及防。

扈燕極重情義,因為嫡庶之分,扈燕在扈漣進宮之後,雖在扈漣面前只喊自己昭陽公主,可是私下裏卻是對她與扈漣一般無二,亦稱自己為皇姐。

話已經到這個地步,扈悅睫毛顫了顫,索性將藺清都帶給她的猜想一吐為快:“陛下可還記得當初昭安剛被接回宮時候的場景?”

“在那之前我與陛下真心相交相待,”扈悅的眼中不由自主劃過一絲悵惘,勉強笑了笑,而後繼續冷聲道:“父皇直言昭安命格與母……先皇後相撞,果不其然,昭安進宮不過幾年,皇後與父皇先後西去……”

“她的命,果真極硬極冷,克害六親。”

扈燕聽著扈悅談起關於當年的話語,抿緊了嘴唇。扈奚與褚嬌的離開在當時給年幼的他帶來的打擊不可謂不沈重,不僅如此,還有扈漣她……那時他在皇位上聽著一件件聞所未聞的事情,看著殿下群臣鬥爭,咬緊了牙熬過一天又t一天。

但是關於母後父皇死去……扈燕擡起眼皮,淩厲的鳳眼認真盯著扈悅,冷靜道:“當初母後離開的隱情,皇姐與朕皆知,當年父皇和母後之間生了嫌隙,母後積郁成疾,父皇之過,如何怨到昭安皇姐身上來?”

扈悅垂眼,視線落在殿下鋪的塊塊青磚上。心卻被重重地牽動了一下。

扈悅擡起頭望著天子禦案之後幽暗不明的神色,心中下定決心,喟嘆道:“陛下此言與昭陽想法相同,昭安自進宮之後便聰穎可愛,自然讓昭陽也不信命格一說,故而昭陽特意拿了昭安與先皇後八字尋了多方打算,結果——”

“世間緣法精妙,昭陽求所有人算的結果當中,昭安與先皇後八字竟無一相克之處,再觀之進宮舉止言行,並非父皇教導公主該備禮儀典範。”

扈悅心中似乎有快意浮出,她看著扈燕怔然的表情,似有憂愁道:“先帝體弱,因此陛下亦是自小敏慧善思身體不足,昭陽情緒多動心疾也會覆發,再觀之昭安身體康健,模樣與父皇皇後並無多少相似之處,陛下便不疑心嗎?”

扈燕聽聞此言心中一跳,霍然擡眼看向扈悅,他已然明了昭陽話中之意,但是顯然扈悅是決心把這件事情當作要挾自己和扈漣的籌碼。

他微微直身坐穩了身形,對著扈悅的話並沒有多少情緒,年輕漂亮的面上反而添笑,聲音卻是極為冷然:“昭陽公主可知道自己在講些什麽?”

她看著扈燕毫無意外和懷疑的臉色,對於扈燕對於自己的疏離更感心寒,再次提醒他一個事實:“陛下既然記得先皇後積郁成疾,自然不會忘記當初根源是為何。”

扈悅今日來是為了求扈燕賜婚,想到當年自己母妃之事,心中到底慚愧,軟和了語氣。

“在慧和長公主病逝之時先皇後懷著皇嗣,父皇同淑妃形影不離,昭安公主出生時候先皇後已然不甚清明,如今想來,焉知當初昭安公主便是那個皇妹?”

……

懿安殿外藍天清湛,殿內草木蓊郁寂靜,扈悅出了承元殿,經過懿安殿時,對著此間風景稍微駐足。

少女嘴角彎起一瞬覆又立刻放下,心中卻是沒有任何波動,繼續擡起腳,堅定地往遠處走了出去。

——

懿安殿內卻是截然不同的場景。

扈漣來來回回看了每個地方,最後倚坐在貴妃椅上,臉上帶著疲憊之意,顯然是這幾天沒有休息好。

因為那個小信封,她憂心忡忡了許久,夜裏生怕會有人暗算於她,覺睡得極淺,可是這幾日懿安殿內一如往常般平靜,倒讓人覺得是她小題大做起來。

秋夜幹燥,趁黑作亂的提醒難道不是火災?

扈漣眉頭蹙起,覺得自己有可能會錯了意思,但實在對方說的模模糊糊,實在教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她下意識打開穿越精靈,看著幾個反賊的聲勢值,不免有些茫然。

雖說之前幾番動作之下自身的聲勢值上漲了許多,也得到了穿越精靈的許多獎勵,可是那幾個反賊本身手下勢力就已然十分厲害,縱使下降幾點,按照他們如今的謀篇布局,也並不能造成什麽影響,故而很快就能夠漲回來。

要是按照自己目前的行事手段來說,消除四個人的全部聲勢值,幾乎可以確定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除非自己有什麽方法,可以直接抓到他們的致命弱點,擊潰四個人之後並且讓他們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可是,這樣難度的事情,真的能夠實現嗎?

扈漣心裏苦笑了一聲,默默收起了腦海裏的穿越精靈。

她瞥了一眼外面,秋雨自那時被她調到殿外之後自己再見她的次數便少上許多,她又有意識地把一些心思不正的人安排到她的身邊,想來對方應該生活在水深火熱裏,但是扈漣還是偶爾還是能夠聽到宮人關於秋雨敷衍當差的抱怨。

扈漣腦海裏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她猶豫了片刻,揮手教人把秋雨喊了過來。

不一會兒,對方便疾步走了過來,或許是因為扈漣如今不再寵信她的原因,對方境況直下稍顯瑟縮,扈漣居然在她的臉上難得看到幾分驚慌和討好之意。

扈漣稍加思索,道:“最近當值的怎麽樣?”

秋雨眼神亂轉,心中添了幾分忐忑之意,這幾個月來公主的所作所為她全然看在眼裏,已經絕對不是前幾年那個恭維兩句便可以得其歡心的人了,她柔聲道:“回公主話,殿門事務一切妥善。”

扈漣臉上露出些笑意,將手腕上的一個銀鐲子摘下來遞給她,道:“知道你是個細心的,這個差事繁瑣,只有交給你才放心。”

秋雨待在殿門前當值,這是個一點油水也撈不到的苦差事,她原本以為是自己不知何時惹了公主不快,沒成想公主心中居然這麽看待自己,想著那群奚落自己的賤蹄子,心下一喜,剛要開口邀功,便聽得外面一聲通傳:“陛下駕到——”

扈漣原本神色慵懶,想著從秋雨這裏入手,看看能不能挖到些她同趙勘牽扯的相關,未曾想扈燕突然過來,聞言杏眼微微睜大,臉上閃過詫異困惑,她不明白扈燕這個時候過來的目的,卻還是急忙揮手讓秋雨站立到一旁,起身準備迎接扈燕。

扈漣出了屋子,一擡頭便看到扈燕精致好看的面容。

他今日未著天子冠冕,穿了一身銀白色錦袍,上面繡制了繁覆的茱萸暗紋,身後只跟了那日的一個小太監,整個人是十分清雅閑適的姿態,像是信步到了這裏,過來寒暄一番。

扈漣此刻並不知曉扈悅跑到承元殿求扈燕賜婚一事,扈燕先前免了她私下裏的行禮,因此她也只是站在那裏,等到扈燕過來稍微一屈身,而後面上真情實感添了幾分茫然,對上扈燕寂靜的眉眼,詫異問道:“陛下怎麽過來了?”

扈燕心思不定,腳步踟躕,聽到扈漣的話語,正故作鎮定往前邁步的腳微不可察一頓,再看到扈漣的剎那,有一種後知後覺的無措。

和昭陽說完之後他無意識便過來了懿安殿,原本扈燕糾結著是想著提醒扈漣小心扈悅,可是一看到對方的面容,他居然有一絲絲的緊張,方才和扈悅爭論之時那個想法便又縈繞在了心頭。

扈漣她……還喜歡明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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