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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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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朱雀街上一輛寬敞馬車行駛得極為緩慢。

上面青色綢緞為帷, 翠蓋皂檐,裝飾著珠纓流蘇,極為寬大奢侈, 不知曉的人初見只當是天家華蓋, 只有明白底細的官宦人家看此車輪圍檐才明了此非皇家禦輦所配用金輪朱輪,而是極有權貴的官員出行所乘珠纓青帷馬車。

扈悅戴了面紗, 與藺清都對面而坐, 瑩美面容皆藏在了純白素紗之下,只餘下那雙美麗的眸子不時從藺清都身上掃過。

藺清都像是極為悠閑, 此處只有她二人相處之地亦是恪守男女之道,目光緊盯在書上,不往她的身上投遞過來一眼。不知道那日深夜,他和扈漣是否也是如此場景。

扈悅有心有許多話要對藺清都說,偏偏朱雀大街修建極為平穩, 連個路程磕絆都找不到。

扈悅咬了咬下唇, 視線再一次放下青年身上,終是開了口:“多謝藺大人願意共陪扈悅賞朱雀街景, 藺大人曉得,扈悅自小生在深宮,雖說有丫鬟伺候, 到底未曾見過百姓之間尋常關懷愛護, 心中多了幾分好奇和向往之情。”

扈悅的聲音飄渺宛轉, 在小小的空間內猝然響起,藺清都從書上挪開了目光, 望見了扈悅情緒重重的眼睛。

對方明擺著藏了許多心事, “向往之情”四個字隱含意味他也不道破,唇畔添出的笑意在青年面容上總能夠給人溫柔的意味, 藺清都輕微點頭,表示理解:“百姓生活確與宮中諸多不同,公主好奇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藺清都的聲音低沈溫和,這無疑又給了扈悅很大的信心。

她攥起手指,雖然藺清都這般溫和寬容的人不知為何偶爾給人隱隱懼意,但是扈悅實在全身心皆系在藺清都身上,由不得她再想些其他。

青年包容淺笑姿態坦然,扈悅調整坐姿,往前坐了一點,明亮的眸子直直撞進藺清都的視線裏,強笑道:“昭安即將開府建牙,屆時皇妹身處公主府內婚嫁自行安排,嫁個如意郎君也不過瞬息功夫。本宮身為庶出,說來慚愧,比之昭安還要年長一歲卻仍是寂寞宮中,大人這般年紀亦未娶妻——”

“好奇關懷愛護既是人之常情,不知大人可願……可願……”

自嘲隱秘之事加上主動對心悅之人訴說衷情,扈悅的臉龐紅的快要滴血,她咬緊了下唇,語氣裏滿是纏綿意味,後面半句話不言而喻。

她幾乎是抱著孤註一擲的決心來對藺大人坦誠心扉的,扈漣這幾個月來給予她的危機感實在太大,趙勘又手下留情遲遲不肯動作,扈悅心想著藺大人對自己的三年溫情總能夠比對扈漣的三年冷待情分重上一些。

若是藺清都願意娶她,她可以既往不咎扈漣和藺清都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過往瑣事。

藺清都原本稍微松散著身行倚在馬車壁上,看外人看來還是姿態挺直觀看手中書冊,猛不提防聽見扈悅這麽一段剖心告白,手下動作頓住,擡眼看向扈悅,一向鎮定從容的面上表情微楞。

原本因為扈悅熱烈語氣而變得焦灼纏綿的氣氛安靜了下來。

——

扈漣惦記著紙條上所寫的“秋夜幹燥”,把整個懿安殿裏裏外外容易著火了地方都收拾了一遍,但是令她十分費解的還有另外一句話,李氏夫婦作為原主混淆皇室血脈的鐵證足夠上千萬次死刑,對方說不足為懼是什麽意思,若遭人脅迫陳清真相的話,她找誰告知真相?

還有寫紙條的人究竟是誰?

扈漣百思不得其解,她看著穿越精靈裏面久久不動的進度條陷入了沈默。

似乎有什麽事情是她一開始便忽略掉的,以至於現在所有隱藏在暗處的線索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離自己越來越近,而最上面還有一只手在隨意擺弄著這一切。

只是她還沒有來得及想清楚,雁辭和雁冬便一臉猶豫的看著自己,欲說還休。

扈漣很少見她們二人同時這般的神色,待疑惑詢問對方的時候,雁辭臉帶震驚地道:“公主可還記得一個月之後是什麽日子?”

茫然無知的扈漣:???

雁辭一拍腦袋,怎麽也沒有想到扈漣居然是這件事情給忘了,她急急開口道:“再過一個月便是陛下生辰,往年這時候公主早早便為陛下準備了生辰禮,今年見公主遲遲不動作,奴才還以為公主早已備好禮物了。”

扈漣面露驚訝,她確實沒有想到扈燕也要過生日這件事情,因為總惦記著趙勘預備給自己動手的九月癲,加上朝賀要在十一月份舉行,所以她自然沒有留意十月份有什麽需要她提起精神的大事。

稍微思索片刻,扈漣又含蓄問道:“本宮生辰宴早在個把月前宮內宮外便忙得焦頭爛額,如今陛下生辰在即,宮中居然一點動靜沒有,差點讓本宮忙忘了這件大事。”

雁辭收起了臉上的神色,想到躲在殿門外的小少年一步步成為如今天子的模樣,嘆了一口氣:“陛下不辦生辰宴,每年生辰也是不許人提起,前幾年只有公主準備生辰禮,想來今年能夠記起的人更少了。”

啊?原主是唯一給準備禮物的人?

不曉得這件事情的扈漣更為尷尬,她望向雁辭,像是記性很不好一般問道:“我前幾年都給陛下準備的什麽生辰禮還記得嗎?”

前幾年前的公主,原先那個跋扈張揚的女子形象又浮現在雁辭的腦海之中,對方令自己必須記好陛下的生辰,而後提前一兩個月便去民間尋些別致有趣的玩意兒送給陛下,當作自己手工制作的生辰禮。

雁辭輕輕咬唇,還是如實答道:“有匠工燒制了好幾十遍公主才選擇出來的陶瓷人偶,繡娘提前兩個月繡制的萬裏江山圖,以及公主成衣鋪中裁縫親手所作的精美衣裳。”

扈漣:……

合著雖然用心,但都不是用的原主自己的心啊。

扈漣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這件事情,決定這次自己要準備一件親自制作的生辰禮送給扈燕,以安撫小皇帝這麽多年來被人坑蒙拐騙無數財寶之後受傷的心靈。

……

距離他生辰還有一月有餘,扈燕不知道扈漣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好要給自己一份別出心裁的生辰禮。

他這幾t日常坐在承元殿內批閱奏折,偶爾聽到的消息便是京都之中關於蘇國忠冤枉的言語日漸甚囂塵上,不止百姓,甚至許多不解內情的地方官員都覺得蘇國忠此案有冤情。

在京郊一老郎中給出香欒和諸物相克言論之後,更多的人都覺得純粹是自己和扈漣那日吃錯了和香欒相克的東西,才會誘發種種不適癥狀。

一時間,要求朝廷還蘇國忠此等重臣清白的聲音比比皆是,還有甚者,開始討伐起了扈燕。

給他遞消息的是趙勘手下新來的一個小太監,叫做素生,扈燕在趙勘第一次把他送到自己身邊伺候的時候便買通了他。

據他說自己還有個叫做辰生的哥哥在白馬卒當中訓練,若是他能夠給扈燕帶來什麽真有價值的消息,扈燕便可以在辰生入白馬卒之後提拔辰生當上三列首領,原先的仗著家中權勢害得他們家破人亡的原首領任他們處置。

扈燕聽著小太監臉如金紙幾乎想要跪著說完的那些京都當下風聲,面色都未變一下,把渾身顫栗的小太監扶穩住,淡淡開口:“你傳來的消息很好。”

扈燕把奏折放下,站起身來,外面是清湛的藍天,幾朵看起來蓬松柔軟的白雲躺在其上,這是他十幾年來在承元殿中常能窺到的景象。

那日在禦花園當中扈漣說的話果然應驗。

他還記得自己把頭埋在扈漣的身上,一陣陣清新甜酸的水果香氣從她身上傳過來。

扈燕素有潔癖,先前本以為自己會很厭惡和面前這個女子的接觸,可是在他故作鎮定地用愚笨計謀試探扈漣,遭到少女果斷拒絕。

望著扈漣眼睛當中明晃晃的急切,他不知道處於什麽心情抱上扈漣的那一刻,似乎有什麽東西把自己原本空蕩缺失的心底迅速補平,他喧囂麻木的心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定。

然後,才後知後覺自己這些年居然一直處在動蕩驚慌之中,飽受挫折不受認可的自己在這般時刻竟然這麽需要這個所謂皇姐一個安慰眼神。

他回頭看著一眼桌上堆放的散亂奏折,朝廷當中藺清都已然權傾朝堂只手遮天,京都流言突然態度這般明顯必有人為,若不能借助此事除掉蘇國忠進而斷掉藺清都臂膀,照著對方日趨膨脹的野心和欲望,他日再對付必會更難以登天。

扈燕走出了承元殿,目光極力往遠處望去,朱紅色的高墻隔絕了兩個世界,一方罵聲滔天,一邊恭維奉承如多到數不清的鹽。

他眼中是全然陡峭的冷意和殺伐之氣,心中極為冷漠的聲音告訴自己:“再等兩天。”

——

流言發酵需要一段時間,因為前些日子朝廷紛爭不斷,扈燕一氣之下把蘇國忠關到了大理寺卿日後處置,這幾日保蘇黨竟也極為安靜,尤其是藺清都,自那日上朝之後再到早朝之日竟然告起假來。

對於勤勉到當日為護昭安公主被賊人所刺僅休息了三日依舊□□著處理手頭要務的藺大人來說,不可謂不是一樁奇事。

對方官居要職,此番告假亦未說明具體情況,只是道不知因何身染惡疾,需要養病休息。

因之前從未有過這般情況,所掌六部乍然之間皆是手忙腳亂,吵得頭疼的扈燕立即派人探望,對方確實一副形容憔悴的模樣,原本秀氣挺拔的高官,身體軟得連床都下不來,倒叫扈燕不好再催對方趕緊上朝。

他原本以為這件事情到這裏就結束了,熟料深宮當中的昭陽公主聽聞了這件事情,竟是摔碎了許多的東西,急匆匆地跑到承元殿中求自己同藺清都的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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