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關燈
第 39 章

隴頭楊樹抖動清影, 幾分暗色與光點交織。

藺清都執傘立於樹下,靜眸看向那道無懼暑氣毅然走向農田的少女身影。

那株被他放在花圃當中下人精心培育的紅薯此刻正如此刻無數生長於田地中的植物一般翠色欲滴,他沒有想到, 這樣連成一片茁壯生機看起來會這麽的有氣勢。

猶豫片刻, 藺清都提步走了過去。

扈漣看樣子經常來這裏,她極為熟稔地和看管田莊的管家談了幾句什麽, 接著蹲下身來看紅薯的生長情況, 淡紫色的身影如翠t蔭之下一朵溫雅又清新的花朵。

管家悄步離開,藺清都在她背後, 手稍微往下低了低,好讓傘的陰涼完全庇護住這個嬌貴的公主。

扈漣神色激動,猝然擡手見他過來,眼裏仿佛燒了兩團星火,燦然一笑:“藺大人請看, 這便是紅薯種植的模樣, 若是藺大人讓戶部安排給百姓種,不出兩年, 我敢保證大康日後因為災荒而受苦難的百姓會少很多。”

藺清都的目光往地邊放了一眼,他畢竟是世家讀書人,而後用一路坦途, 百姓生活也不過是紙上奏折, 眼下裏矜持的像是天邊雲朵, 又斂回來,道:“這便是公主想要與臣談的生意?”

滿地的翠色, 也不過鋤桑農事, 昭安公主千金軀體不在皇宮而在此處,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扈漣不拘身份, 伸手扒了扒畦上的土,待到土壤松軟之際,從地邊拔起一棵紅薯,根部除了兩個大紅薯以外還結了好幾個小小的紅薯,足有二斤之多,亂世念頭足可救治好幾個人的生命。

她穩住心神,微笑回問:“憑這個還不夠嗎?”

空曠蒼穹裏的風徐徐吹來,四野俱凈,將扈漣的鬢發吹的微亂了一縷,顯得她漂亮韶美的眉眼此刻有些稚嫩天真的故作老成。

然而因為對方的動作,藺清都目光一震,卻不敢再小看她,他定定地看向扈漣手中,幾乎有些不可置信。

他雖聽過扈漣說過幾次紅薯多妙用,亦見那日見過紅薯小敦,和陛下一樣,未見其大規範生長,到底有些不以為然。

然而今日真的瞧見紅薯結果,兼之聽了扈漣說紅薯莖葉亦可食用,不由確信了她說的美好藍圖。

若是扈漣真要因為此事和他合作,藺清都猝然覆又看向扈漣的目光,心頭百轉,他聲音有些覆雜:“此事若成,造福民生,功在當代更在千秋,臣卻不知道公主所需什麽亦能夠如何幫助到公主了。”

扈漣起身,把那縷擋人視線的頭發捋到耳後,堅定道:“藺大人當然能夠幫本宮,本宮所需的就是借大人之力將紅薯普及到百姓當中,至於其他史書定奪,本宮俗人不懂,甘願埋名隱性。”

藺清都是個重臣,但不是個清臣,他舉止端方,卻無君子之心。

種植紅薯好名皆歸於藺清都,這對於愛好虛名的昭安公主來說,是個天大的退步,對於需要名聲謀朝篡位的藺清都來說,卻是個很好的機會。

扈漣算盤打的叮當響,對於藺清都來說也卻確實是個極大的誘惑,然而他覆又看向地裏的青蔥翠色,若是種於百姓家,當是多大的好處。

他蹙了蹙眉頭。

藺清都面色並不讚同,甚至稍有寒意,道:“名聲臣獨攬,誆騙朝臣與天下人——此舉無疑於探囊胠篋,藺某在公主心中便是這種不擇手段之人?”

難道不是嗎?

扈漣心中接了一句話,反過來見到青年好像受傷的模樣登時明悟,他豺狼之心裝得卻是朗月模樣,不可把這等算計明著與他說出來,於是扈漣頓時滿臉信任與鄭重:“本宮是拿藺大人當作信任之人才做此舉,如此又有何不妥。”

藺清都冷眼看著扈漣對這片土地癡愛模樣,前局已經布上,熟料昭安公主突然間不喜華衣愛上了種地,然而紅薯妙處今日他不知別人也定會知曉……

青年看了一眼扈漣,不知想到了什麽,面色覆雜,終於道:“既是公主發現紅薯,農志必會如實記載,臣不要這個,如果可以,臣為公主力排眾議,還請公主屆時許臣一個不情之請。”

藺清都沒有說請求什麽,扈漣思索一瞬,好不容易對方松口,來不及猶豫,當即堅定頷首。

就在青年面上浮出微笑,二人再要細致商討的時候,便見到雁辭急匆匆地走了過來,丫鬟面上著急,對著她道:“回公主,昭陽公主突然造訪別莊,此刻正往公主和藺大人這裏趕呢。”

扈漣楞怔一瞬,扈悅過來幹什麽?隨即她看著站在旁邊風姿超然的藺清都,登時失笑,扈悅必是聽聞了藺清都和自己共來別莊的消息吃醋了。

她有些看熱鬧的樂趣,笑道:“姐姐過來了,藺大人和姐姐私交甚好,若是有空的話不妨一起見上一面。”

*

扈悅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裙子,流光色澤隨衣袂浮動,似水似天,她面上亦是落落大方,自下車之後便一直對所有人報以微笑,更襯得她恍若九天神女下凡,美輪美奐。

然而她藏於袖中相互緊緊交握著的拳頭卻洩露了自己此時極為焦躁緊張的心情。

待到終於看到藺清都和昭安的那一刻,不安心思更加達到峰頂。

藺清都和昭安恍若一對璧人從遠處攜步而行來,青年還極具風度的給昭安撐著傘,二人笑意盈盈,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私密話語。

她指尖緊緊攥在掌心裏,邊緣處都泛成青白,面上卻不顯,疾步地走了他們中間,挽住了扈漣的手臂,笑著道:“聽著身邊宮人說妹妹來了別莊,於是出宮想來找妹妹敘舊,不成想這麽巧,還遇到了藺大人。”

溫熱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臂彎裏,扈漣甚至能夠感覺到對方肌膚之下的微微顫抖。

扈漣心知肚明此舉之下扈悅的心思,然而她和藺清都註定沒有緣分,因此扈漣也沒有開口解釋,臉上浮起笑意,客氣道:“姐姐今日過來,妹妹真是蓬蓽生輝,十分歡喜。”

藺清都原本替扈漣撐著傘,因為扈悅突然的動作使之他被擠到了邊上。他將傘側著傾了傾,確保於兩位公主都能夠被傘的遮住,期間面上一直掛著恭敬謙遜的微笑,作為藍顏禍水,淡淡聽著姐妹二人話裏機鋒。

扈悅望了藺清都一眼,青年不管何時都卓然明朗,叫人一眼便心生愛慕出來。

原先的不快莫名轉變為一種奇異的歡欣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當著扈漣的面,與藺大人相距如此之近,倒是頗有一種宣誓主權的味道。

她這般胡亂想著,三人一起到了涼亭裏,等到下人把點心茶水放置好,對於今日藺清都和扈漣相約別莊此事總歸覺得不妥,於是像是隨意開口道:“本也在宮中原想找妹妹敘舊,不想妹妹不在宮中,正逢來時瞧見北涼的太子殿下位於妹妹殿內似是等著妹妹,在這裏見到妹妹正好跟妹妹說上一聲。”

從雲宋過來了?

扈漣低垂眼簾,扈悅平時好結善緣,照著從雲宋的性格必會和扈悅說明她和從雲宋二人的關系。

照理來說從雲宋該是她不該吐露人前的秘密,不知道她此話貿然出口究竟是因為感覺自己和從雲宋關系匪淺讓她感到不安,還是想要跟藺清都說明些什麽呢。

說她關系穢亂,春心浮躁,腳踏兩只船?

扈漣覺得荒唐,她失笑的看了一眼藺清都,撞上對方目光正好看她時候淺淡的好奇,形成了一種無言的默契。

三人在此,各有絕口不提的心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