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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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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穩重如老狗的藺清都怎麽會突然因為她情緒波動, 扈漣百思不得其解,回宮之後,到了夜裏, 扈漣猶豫了一瞬, 小心翼翼地點開了千引尋夢的使用。

或許這次早有預料,又或者此次心境平和, 扈漣沒有半分噪郁, 安靜地入了夢。

日頭暄盛,宮門外面停了大大小小多輛馬車。來來往往的人神色祥和, 偶爾露出些笑意,身著錦袍或輕羅在宮墻裏行走,無一不是高居廟堂的朝臣皇戚和命婦千金。

宮裏開茶宴,乃是一年當中的大事,不止百官親屬, 宮裏也忙活的熱火朝天。

約麽十歲的昭安公主坐在凳子上, 這幾年的富貴日子讓她的身形也如小樹般迅速地抽枝生長,已然有了高挑矜持的貴女氣質, 她正看向鎏金繪雲紋銅鏡,鏡子裏地少女蹙著眉,面上一臉不快。

這是怎麽回事?

扈漣心裏納悶, 就見旁邊侍候她梳頭的一個嬤嬤笑意慈和地安慰她道:“公主莫要多心, 您是皇後娘娘的親女兒, 娘娘怎麽會不待見您,只是娘娘貴體生恙, 暫時見不得人罷了。”

昭安公主沒有說話, 良久她才悶聲道:“既是如此,為何阿燕每次去她宮裏她都一副歡喜態度熱切地迎進宮裏去, 自我回宮她一次也沒有見過我,我不過去給她拜個年而已,整個殿裏的人都要攔我?”

嬤嬤似乎被問楞住了,她嘴唇抖動幾下:“這是……”

昭安公主瞥了一眼嬤嬤,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我沒有為難你們,我為難的是我自己,就當我在這個世界沒有娘親緣分。”

細細的鉛粉被司飾司的人抹到昭安公主的臉上,又貼上了花鈿,嬤嬤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了一對紅翠耳墜,整個理妝過程中昭安公主都顯得極為乖巧柔順。

明明才這麽小的年紀,卻穩重守禮,毫無這般年紀貴女的嬌氣蠻橫,扈漣忍不住對於原主更添了幾分覆雜的好感。

不知道她後面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變得這般偏激固執。

待到戴頭飾的時候,昭安公主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神微微一亮,看向旁邊的嬤嬤,問道:“想來現在賓客都到了,藺哥哥來了沒有?”

窗外日光明亮,嬤嬤給旁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小丫鬟輕微點頭,嬤嬤這才重新笑起來,扈漣從銅鏡當中只能夠看到嬤嬤下半張臉因為扯動嘴角而泛出的幾條陰紋,對方語氣黏黏糊糊:“這個時辰,編撰自然是進宮了。”

看著昭安公主難得高興的模樣,扈漣心中暗道不妙,算了算她和藺清都之間的年齡差,這個時候擔任翰林院編撰的藺哥哥,應該就是藺清都了。

昭安公主竟然這般信賴藺清都——

想到現在每天絞盡腦汁懷疑對方動作的自己,扈漣深深感到一股無力感,難道那本《素雅集》,真的是他們二人關系很好才代筆捉刀的?

昭安公主歡喜的心情持續到了宴會開始,跟隨著她的視角,扈漣一眼便看到了男宴上十五歲左右剛入朝為仕的少年時期藺清都。

少年時期的藺清都比之現在少了一些沈郁,但是依然可以看出現在的模樣,對方穿了一身銀色錦袍,面上笑意溫和清淺,貓眼微微彎起,看起來是個十分正派的清流臣子。

因他年紀尚小,在周遭青年中年的同僚中,顯得格格不入,而他本人卻十分自在,正和座位右邊的人說著些什麽。

直到對方說完話擡眼看向自己,扈漣才察覺到了昭安公主居然一直把目光放在藺清都上面。

她不知道昭安公主現在是什麽表情,但是藺清都面對昭安公主十分從容地頷首,又迅速地挪開了視線,分明只是一個普通好友之間的寒暄應酬。

這個狗賊!

昭安公主滿心歡喜不以為意,扈漣卻看的分明,她登時心底冒出一股怒火來,憤怒地瞪視著藺清都。

既是茶宴,不稍片刻,便到了烹茶品茗的環節。

各賓客或坐或立,或行或佇,稍微自在了許多,也得以一覽宮廷中平時難以窺見的美景。

扈漣看見藺清都坐在小案後面,他的案面上置著一架雅樸古琴,世人皆好制茶聽琴,藺清都也不拘謹,用手調試了琴弦後,淙淙如流水般的琴聲便在這位翰林院小修撰的指間傾瀉出來。

聽得敲冰戛玉音,在座賓客皆是露出驚艷陶醉之意,不知是因為藺清都的琴聲,還是他日後顯而易見的光耀前途,一時間制茶點茶氣氛熱鬧了許多。

好茶亦好琴的人在場有許多,一曲終了,不遠處來了人訕訕一笑,藺清都手上的琴緊接著被他拿過,彈起別的曲子來。

藺清都也未惱,客氣的和那人說笑了兩句,便起身移步到了t更遠的一些地方去觀景去了。

昭安公主似乎覺得這是個機會,手指攥成了拳,像是給自己加油打氣一樣,起身朝著藺清都所在的地方去了。

別去理他啊傻子,扈漣在心裏大聲嚎啕,然而昭安公主還是腳步輕快地過去了。

藺清都彈奏雅樂捧執書卷的手指輕輕的觸在一朵罄口茶花上,重瓣茶花粉嫩嬌艷,襯著他纖細修長的手指更是有君子如玉之風。

對方面容沈靜,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昭安公主悄悄地走到了他的後面,語氣輕柔,對著藺清都:“藺哥哥!”

他的手指抽回,回過身來,看著昭安公主,表情溫和:“公主怎麽出來了?”

昭安公主垂下了頭,低聲道:“宴會上到處都是煩悶的禮儀規矩,我覺得壓抑,便出來了。”

藺清都註視了她片刻,輕聲笑道:“都回來兩年了,還不習慣嗎?”

這段記憶到這裏就戛然而止,扈漣看著少年的藺清都唇畔那點笑意漸漸凝固,兩個人的背影如默片定格在那裏,她的眼皮微動,不出意料,下一秒她就會從千引尋夢當中清醒過來。

然而畫面倏然一轉,又到了另一個場景當中。

扈漣還沒有從猛然失重的眩暈感中清醒過來,就看見眼前景物晃動不已,她身為旁觀者,反應過來,這是昭安公主在踉踉蹌蹌地走路。

因為夢中,她能夠聞到昭安公主滿身的酒氣,身後輝煌宮殿燈火如晝,她卻不管不顧只往前走,迎著夜風,月輝從雲層暈透,給偌大天地蒙了一層朦朧輕紗。

身後有腳步聲追來,趙勘艷麗的眉目在此時還稍顯稚嫩,他神色著急,站在昭安公主旁:“公主突然離席,置宴上貴人不顧,怕是惹了陛下不喜,快跟奴才回去給陛下認個錯,您畢竟是陛下的姐姐,是大康唯一嫡出公主……”

昭安公主轉過身來,扈漣只覺得自己眼眶酸澀無比,喉頭哽地說不出話來,她語氣極度低沈難過,又非常冷靜地開口:“我不是公主,我想回家了,秀秀。”

趙勘止住了步伐,過了好久,他垂下了眼睫:“這裏就是公主您的家,您還能回哪兒去呢?”

死太監一點也不懂得安慰人,扈漣心道,然而再擡頭那一刻,她卻隨著昭安公主一起看向了趙勘身後那一片純白衣角。

藺清都提著盞燈站在宮殿前面,此時他束了冠,約麽二十幾歲的年紀,像是應酬完便趕過來找她,昏黃的燈影在他眼前身後成了模糊的點綴,給他整個人都鍍上一層溫暖潤澤的光芒。

已經成長為青年模樣的藺清都清俊的眉眼擡了擡,看著昭安公主沒有說話,只是抿出一些笑意,像是極為理解又縱容她的行為。

扈漣覺察到昭安公主眼中湧出了淚。

昭安公主沒再管趙勘那些煩人的教條規勸,走到了藺清都的旁邊,不知是借著醉意還是蓄謀已久,抽了抽鼻子,上前抱住了他。

她的聲音帶了幾分糯意和脆弱,哀求道:“藺哥哥,馬上我就要及笄了,明日我去求陛下,我嫁給你好不好?”

青年周身清立,一手提燈,似乎沒有想到昭安公主會這麽抱他,那雙素來冷靜溫和微瞇著的貓眼頓時睜大,他神色帶著微微的無奈,終是不動聲色地默許又縱容了昭安公主這一動作。

只是他沈默許久,終於嘆了一口氣,嗓音沈靜:“公主,臣不願。”

扈漣睜開了眼睛。

窗外夜色如墨,她粗略估量一下,差不多已經到了亥時,雁辭雁冬都已經歇下了,屋內一點光亮也無,偶爾能夠聽到外面野生動物的窸窣響聲,整個皇宮靜得如同一個墳墓。

有什麽想法在扈漣的心中轉瞬即逝,扈漣皺了下眉頭,起身點上了燈,從拔步床最底部的抽屜裏面掏出了她先前所記的大綱內容。

若是明日起床在思索這些內容的話,扈漣擔心睡了一晚她的記憶會消逝許多,還不如當下起了身把現在這些想法記錄下來,自己也說不定也能夠從這纏繞的密不透風的脈絡中窺得一線生機和天光。

這次的千引尋夢告訴她的無非一個事實,原主自回宮之後便極為依賴藺清都,甚至後來想要嫁給他,只不過藺清都拒絕了原主的這個想法。

而且照著昭安公主的常識來看,既然是有公主十五便可出嫁的說法,昭安公主和扈悅現在在宮中都已經十八歲的年紀,還居住在宮中,既未建府也未定親,這倒是有些奇怪的地方。

昭安公主是因為什麽把心思從藺清都轉到明空身上的呢。

趙勘無疑就是那個秀秀,在早期的時間段裏來說他與昭安公主極為親近……

扈漣心中那縷古怪的猜測又冒了出來,照著眼前這般情況,扈悅如今場景倒是很像拿了昭安公主原本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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