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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 番外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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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番外四(2)

◎If線◎

“腰痛怎麽不請大夫來看看?”趙昱忽然出言。

李蘅怔住, 擡眸望他。

長廊下,燈籠照起的一片亮光朦朦朧朧,只能模糊瞧見趙昱的側臉。

趙昱樣貌生得極好, 烏濃的眸, 陡峭挺拔的鼻梁,唇瓣不薄不厚。即便在黑夜中看不清,也讓人驚嘆他的好顏色。

趙昱怎知她腰痛?她似乎從未對趙昱提及過?更要緊的是,趙昱竟然會關心她?

她一直以為, 這人是榆木疙瘩轉世, 一輩子也不會開竅的。

不想這次凱旋,他竟生出這許多變化來。

趙昱見她怔忪疑惑,心中愧疚更甚。是他往日太不關心她,她才會因為他的一句話, 而出神這麽久。

他看看李蘅身上青色衣裙,沒什麽活力的低髻,沒有再開口。

他深知, 眼下的李蘅並不心悅他。上輩子在他說出佟黛娘的事之後, 李蘅便著手準備和離, 並沒有絲毫猶豫。

二人沈默著回了清塵院。

李蘅沐浴時,趙昱沒有像上輩子那樣坐在桌邊翻書。

他在屋子裏隨意走了走。屋子裏處處整理得井井有條,桌上、小幾上東西擺得規規矩矩。拉開紗幮,裏面衣裳疊得整整齊齊。

他看了一眼, 李蘅的衣裳多是青色、褐色等大氣穩重的顏色,他想起她上輩子張揚生動的模樣,眸中不禁有了點點笑意。

“侯爺要取衣裳?”李蘅披散著發絲, 穿著寢衣自湢室出來了, 見狀上前道:“我來吧。”

“不必。”趙昱伸手取了寢衣:“我自己取。”

“好。”

李蘅坐到凳子上, 擦拭發絲。

趙昱之前的變化都那麽多了,這會兒要自己拿衣裳,她也不多驚奇了。

趙昱見她偏著頭,動作頗為費力,放下手中的寢衣,上前接過她手中的長巾。

李蘅吃了一驚,驚疑不定地坐在那處,任由趙昱一點一點將她發絲拭幹。

“你腰不舒服,先歇著。我去沐浴。”趙昱囑咐一句,轉身到湢室去了。

李蘅蹙眉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扶著腰上床躺下,心中還是難以平靜。

趙昱出去打了一年多的仗,回來變了這麽許多。到底什麽事能讓他這樣古板固執的人產生這麽大的轉變?

她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趙昱身邊有別的女子了。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趙昱的種種變化。

但她又不能確定。以趙昱的性子,不會做出不守禮的事,更別說養外室了……

思緒紛亂之間,身後的床陷了陷,是趙昱上床了。

李蘅背對著他沒有動。

一只滾燙的大手落在她腰間。

李蘅心中本就有些煩悶,察覺趙昱的動作,更是不滿。趙昱從娶她之後,也就這個時候和她親近一些。

她本就疑惑他改變的緣故,這人又明知道她腰疼,還硬要湊過來,她心裏更反感了。

她擰著腰想擺脫他的手,卻不慎扭到了舊傷處,直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亂動,我看看傷。”

趙昱輕輕拍了拍她。

李蘅繃著身子側躺在那處,轉了轉烏眸,趙昱不是想那事,而是要給她看傷?

趙昱掀起她寢衣,露出白嫩纖細的腰來。

李蘅下意識想將寢衣拉下去。他們成親半年,趙昱就去邊關了。到如今三年,趙昱期間只回來過一回,要說起來其實他們互相之間也不是很了解。

而且,之前趙昱行事,都是熄了燈,在黑暗之中。她倒是希望趙昱改一改他的古板,但這太突然了,她還不適應。

趙昱握住她手,另一只手指尖在她腰間點了點:“是這處痛?”

眼前的腰肢太過纖細,仿佛一手便能掌握。側腰處有指尖大的紅痕落在瓷白的肌膚上,宛如白玉沁出的點點朱紅,不僅不影響美感,反而更賞心悅目。

趙昱耳朵燙起來,清雋的臉也一點一點染上了薄紅,心怦怦直跳。

李蘅被他戳到痛處,不由嗚咽一聲。

趙昱呼吸一重,喉嚨發緊。但還是強忍住體內咆哮的欲念——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離他上次回家,已經一年多了,他也一年多不曾碰過李蘅。

眼前的情景,對他來說是巨大的考驗。

上輩子,他不知道李蘅腰痛,只顧自己痛快,臨睡前又吩咐李蘅去接佟黛娘來家中。

李蘅因為這些,才吃的避子湯。

重生回來,他若是連這都忍不住,又與禽獸何異?

他輕輕替李蘅揉了揉腰,垂眸問她:“我給你拔個火罐?”

李蘅忍不住回頭看他:“侯爺還會這個?”

趙昱除了讀書、打仗,其他幾乎沒有什麽愛好。拔火罐這樣的事情,趙昱怎麽會?

“嗯。”趙昱起身:“我讓子舒準備東西。”

他並沒有解釋他是怎麽學會的,他不想騙李蘅。

這是上輩子,李蘅生了兒子之後,腰痛犯得頻繁,他特意去太醫院學的。

每次李蘅腰疼,拔一下火罐就能好許多。

李蘅心中疑慮更甚,拔火罐……不會也是外面的女子教他的吧?

子舒很快便將東西送了過來。

李蘅瞧見小小的陶罐,忍著腰痛坐起身來,挪到了床最裏側看著趙昱。她烏眸閃爍,心中忐忑,實在是擔心趙昱的手法。

她本就對腰間那一點傷痕耿耿於懷。

這可有火,萬一趙昱一個不小心,燒傷她可怎麽辦?

“別怕,不會燙到你。”

趙昱寬慰她。

她是害怕了。

上輩子第一次拔火罐,她也是如此害怕,說怕火燒著她。

他勸了許久,她出於對他的信任,才肯試一下。

“我,沒有那麽痛了。”李蘅還是害怕。

“你來,信我,拔一下會好許多。”趙昱溫聲哄她:“你若是不信,先在我身上試試。”

李蘅瞧他說得真摯,又有些意動,她實在是疼夠了。

她往前挪了挪,慢慢躺下。

趙昱湊近:“再側過去一些,最好是趴著。”

李蘅忍著痛趴下來,轉頭看他:“有勞侯爺了。”

趙昱一直都是等她伺候的,今日趙昱照顧她,她怎麽都覺得有點怪怪的。

眼見趙昱點了火,她緊張得身子都繃緊了。但見趙昱十分熟練,將一個又一個陶罐吸在了她腰背處。

李蘅又開始疑心,這樣熟練的動作,不是時常做,是練不出來的。

趙昱到底時常給誰拔罐?總不會是手底下那些將士吧?

“以後別叫‘侯爺’。”趙昱忽然開口。

李蘅正出神呢,聽他說話才回神,又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

她怔在那裏。

趙昱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以後喊我小字。”

李蘅睜大烏眸看他,臉不由自主地漫上一層淡淡的粉,心猛然跳了跳。趙昱的聲音,原是很好聽的,只不過他為人冷漠端肅,即便有好聽的聲音,也不會拿來哄人。

可方才這聲調,這語氣也太過溫柔纏綿了些,好像……好像他們很恩愛一般。

他們夫妻分明不是這樣的。

趙昱看她臉紅,眸底不禁有了點點笑意。上輩子,他總是臉紅,其實李蘅也很容易害羞的。是他太不開竅,才在許多事情上都要李蘅主動。

靜靜等了片刻,趙昱將陶罐悉數收了:“覺得如何?”

“似乎好多了。”

李蘅感覺了一下,腰背處都暖暖的,有種從未有過的舒坦。

“睡吧。”趙昱去榻上取了小毯子,塞進她懷中。

李蘅碰到小毯子便困倦起來,很快便睡了過去。臨睡之前,腦中都是疑惑,趙昱怎會有這樣大的變化?

趙昱靠在床頭,虛虛地攬著她,看她睡相乖恬又安穩,不禁笑了笑。

他擡手一遍又一遍輕撫她的發絲,感謝上蒼,能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好生彌補他的蘅兒。

寅時正刻,李蘅準時醒了。

她撐起身子揉眼睛,正要開口喊春妍進來,瞧見身旁攏好的被子,猛然想起趙昱回來了的事,心中一驚,連忙下床。

趙昱正低頭穿著腰帶。

“我起晚了。”李蘅上前伺候他:“侯爺怎麽不叫我?”

她接過他手中的腰帶,雙手環著他腰身。

趙昱本想自己來,但見她貼得近,近得他都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晚香玉香氣。他一時又舍不得了。

只在一個猶豫間,李蘅便貼了上來。

趙昱下意識想伸手抱住她,但又擔心嚇著她,還是忍住了,只垂眸望著她淩亂的發頂,像只蹭亂了毛發的貓,可愛極了。

“你腰疼,多睡會兒。”趙昱扶著腰帶道:“以後我這裏有子舒伺候,你不必操心這些事。”

李蘅烏眸轉了轉,不確定地看他:“侯爺的意思是……以後不用我伺候起身?”

趙昱提起,她才察覺,近來折磨她好幾日的腰竟不怎麽痛了,拔火罐竟有這樣大的功效,早知道該早些拔了。

不過趙昱說得真的假的?

他之前不是覺得妻子伺候丈夫是天經地義的事嗎?怎麽不要她伺候了?

她免不得又開始多想。

“叫我小字。”趙昱沒有回答她,很認真地望著她。

李蘅總覺得喊他小字有點別扭,喊不出口。

但趙昱目光灼灼地望著她,似乎等著她開口。

她張口張了幾次,終於忍住了不自在,喚他道:“承晢。”

趙昱似乎甚是滿意,雙手扶著她肩:“我去早朝,你再睡一會兒。”

“我也起來了。”李蘅低頭道:“我要去婆母那裏請早安。”

雖然趙昱不在家中,不用她早起伺候。但韓氏那裏,也是要她早早去問安的。

她得看顧著廚房做好了早飯,再去韓氏跟前,伺候她用了早飯,才能回來。

進門這麽久,她是從來沒有睡過懶覺的。

“不必了,娘那裏我派人去說過了,以後你不必去請早安。”趙昱扶著她在床上坐下:“再歇一會兒。”

“好。”李蘅應了,目送著他走出門去。

春妍在門口探頭探腦的。

“春妍。”李蘅喊她。

“夫人。”春妍走進來,又回頭看了看:“侯爺去早朝了,您腰疼壞了吧?奴婢給您揉一揉。老夫人真是好狠的心,夫人您腰都疼成這樣了,要不然奴婢去玉堂院說一聲,您今日就別去請早安了……”

她實在心疼自家夫人。韓氏也太過分了。

當初想要林婳進門,不想要她家姑娘,是興國公夫人攜恩圖報,讓她家夫人嫁過來的。韓氏有本事,就去和興國公夫人理論,整日搓磨她們家夫人,算什麽本事?

“趙昱說,以後不用我去玉堂院請早安了。”李蘅打斷春妍的話。

春妍正喋喋不休地埋怨韓氏呢,聞言楞了一下,接著便是一喜:“真的?侯爺真是這麽說的?太好了,以後夫人早上可以多睡一會兒了。”

她頭腦簡單,聽這確實是個好消息,剛才還生氣呢,這便高興起來。

“他昨晚還給我拔火罐了。”李蘅摸了摸自己的腰:“我腰不疼了。春妍,你說趙昱奇不奇怪?”

春妍聞言不由睜大了眼睛,接著連連點頭:“奴婢一直想說來著,昨日奴婢就覺得奇怪,侯爺竟然會讓他們等夫人回來才吃晚飯。”

這是多不可思議的事?從前,這個家裏根本就沒有人在意夫人怎麽想的。

昨日侯爺回來之後,好像就變了。

“你也覺得趙昱變了是不是?”李蘅起身往前踱了幾步,心中沈甸甸的:“你說,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變化?”

趙昱此番回來,和從前判若兩人。她想不出其中的端倪,心中實在疑惑極了。

趙昱是萬年不開竅的性子,指望他自己開竅,絕無可能。

到底是誰在這裏面起了作用?

“這……”春妍搖搖頭:“夫人都不知道,奴婢愚笨,哪裏能想得到?”

李蘅黛眉皺在一處,一時沒有說話。

春妍道:“夫人不必管這些,反正侯爺是變好了,能讓夫人在府中的日子好過一些,這就是好事。”

她從來都是不會多想的。

李蘅搖頭:“你不懂。趙昱是什麽樣的人?說他大夏第一孝子也不為過,什麽時候他是會為妻子爭取不去請安的人?何況此舉或許會激怒韓氏。”

趙昱的舉動太不尋常了。

春妍不解:“那……夫人覺得,侯爺是何意?”

李蘅頓了片刻,轉頭看她,烏眸中有幾許笑意:“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在外面相中了別的女子,想娶回家,所以就不用我去韓氏跟前伺候了?”

她只能想到這種可能了,否則無法解釋趙昱的種種變化和行為。

“侯爺他……”春妍遲疑:“侯爺他應該不是這樣的人吧……”

侯爺的性子冷是冷了些,可品行還是端正的,不至於在外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吧?

但是,這話是夫人提起來的,她無條件相信夫人的話。所以她才遲疑。

“人總是會變的。”李蘅不屑,這次回來,趙昱的變化還少嗎?

春妍用力點頭:“也有可能,夫人,那我們怎麽辦?要不要出去跟蹤侯爺,看看他都去了哪兒?”

如果侯爺真在外面有什麽,肯定不會對外面的女子不聞不問的。跟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先不用。”李蘅想了想道:“你留心聽一聽他和子舒說話。”

子舒從小跟著趙昱,是趙昱最心腹之人。

如果,趙昱真的有別人,也是在邊關日久生情來的。如今回了上京,不比在邊關,趙昱肯定不會光明正大地去探望,必然是吩咐自己的心腹好好照顧了。

“是。”春妍鄭重應下:“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留心打探。既然不用去請早安,那夫人再睡一會兒?”

“嗯。”李蘅頷首,上床重新躺下了。

她側過身,看見床幔外,從窗口透進來紅紅的日光,太陽升起來了。她心中好不感慨。

當初在興國公府,興國公府還不知她不是親生的時候,將他視若掌上明珠,哪一日她不是睡到日上三竿?

嫁到武安侯府三年,直至今日才撈著一個懶覺來睡。

她闔上眸子,想再睡一會兒,可無論如何也無法入睡。躺得久了,半夢半醒的也算是瞇著了。

耳邊聽到翻書的聲音,她驚醒過來,挑開床幔便看到趙昱端坐在桌前,正翻看著什麽。

桌上一摞文書,文房四寶俱全。

趙昱竟然在臥室處理公事?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趙昱這人極講規矩,辦理公事一向都在書房。只有她這個沒規矩的人,會在臥室裏盤賬,這桌子就是她一直用的。

她下了床。

趙昱聽到動靜,回頭看她:“醒了?”

“侯爺回來,怎麽不說一聲?”李蘅之前在他面前規矩慣了,趙昱忽然這樣縱容她,她反倒有些手足無措了。

“我見你在休息,便不曾打擾。”趙昱掃了她一眼:“腰可好些了?”

他眸色暗了暗,移開目光,喉結輕滾。

李蘅發絲披散著,臉頰紅撲撲的,身上的寢衣所以寬松,卻依然能窺見身姿玲瓏有致,像一只鮮靈的水蜜桃,誘人采擷。

“還……還有些疼……”

李蘅擡手扶著腰,假意腰疼。

昨夜,很明顯是因為她腰疼,趙昱沒有碰她。今日腰是腰不疼了,趙昱又豈會忍著?

趙昱變化不明不白的,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外面有別的女人了。

要真是,她才不讓他碰。

這事非要打探清楚才好。

“還疼?”趙昱皺眉:“晚上再拔一下。”

這火罐拔下去,應當是立竿見影的。這件事上輩子他做了無數次,此番怎麽不靈了?

李蘅敷衍道:“也沒什麽的,等天放晴了自然就好了。”

趙昱沒有再言語。

“侯爺,夫人,秦太傅親自送賀禮來了。”

子舒進來稟報。

李蘅看向趙昱。

趙昱也看她,又吩咐子舒:“讓春妍進來給夫人梳洗。”

李蘅心中納罕,趙昱不讓她給韓氏請安,卻又讓她去前面一起待客,到底是什麽打算?

她梳洗一番,隨著趙昱往外走。

“蘅兒。”

趙昱喚她。

李蘅烏眸睜大,魂魄都跟著驚動了一般。趙昱喊她什麽?這這這……這到底是不是趙昱?

天老爺啊,趙昱不是從來都只會喊她“李蘅”嗎?

她驚悚地看趙昱。

趙昱亦看她:“你今年十九吧?”

“是。”李蘅柔聲應了。

趙昱問這個做什麽?

“以後別穿這些厚重的衣裳。昨日陛下禦賜了許多布匹,晚些時候叫裁縫來,選你喜歡的布匹,全都做上京時興的樣式。”

他眉心微微皺了皺。

李蘅對他頗為防備,這般溫婉姿態,都是做來給他看的。

他上輩子真是該死,硬生生將一個明艷生動的人,逼成了眼下這般模樣。

李蘅喜歡配色鮮明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更先顯出幾分明艷張揚來,神氣得不得了。

他很是喜歡。

“不,不用了吧。”李蘅被他嚇到了。

她開始認真地考慮,趙昱是不是真的被什麽東西附身了。作為妻子,她是不是應該去和韓氏提議一下,找個法師回來驅驅邪?

“用的。”趙昱停住步伐,當即便吩咐:“子舒,你這便讓人去請裁縫來府中候著。等我和夫人忙完,給夫人量體裁衣。”

“是。”子舒應了。

趙昱又朝李蘅道:“晚些時候,我陪你去選布匹。”

“我不急。”李蘅搖搖頭:“讓小妹先選吧。”

韓氏偏疼小女兒趙月茜,家裏的東西都是趙月茜選過了,黃素芬也拿了,最後才輪到她。

“不必管他們,你只管挑便是。”趙昱見她如此,心中針紮一般密密的痛。

她在這個家中,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會如此主動退讓?

“不了,婆母會生氣的。”李蘅搖頭。

“你不必憂心,一切自然有我。”趙昱實在克制不住,牽過了她的手。

昨日是夜晚,倒還好些。這會兒是白日裏,他擔心李蘅會不自在,這才強忍著。

李蘅果然詫異地看他,烏眸圓睜的模樣,好像一只受驚的小貓兒。

他目光不由柔和下來。

趙昱深得元宸帝的信任和重用,此番凱旋又立大功,元宸帝大行封賞,朝野上下無人不知,趙昱歸來雖還未曾任職,卻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前來送禮攀附之人,猶如過江之鯽。

夫婦二人直忙到傍晚時分,這還是直接待了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員。其餘人都是交給子舒安排人招待。

才消停下來,趙昱便帶著李蘅去庫房選了布匹。

李蘅原本想選那些沈穩的青色、褐色布料,趙昱重規矩,嫁到武安侯府之後,她一直穿這些老氣沈悶的衣裳。

這回,趙昱卻不許她選了。他親自給她選了幾匹布料,又仔細囑咐裁縫,要做成什麽樣,用什麽顏色配什麽顏色。

李蘅在一旁聽得,都覺得趙昱好像在邊關學了裁縫一樣,要不然怎麽會對衣裳樣式這麽了解?

不過,趙昱選的,確實都是她喜歡的顏色。

隨便趙昱是什麽目的,她穿這些老氣難看的衣裳已經穿夠了,那就聽趙昱的話吧。

夫婦二人忙了一整日,回到院子沐浴過後,李蘅躺下便昏昏欲睡了。

趙昱取了東西來:“趴下,我再給你拔一下。”

李蘅聽話地翻過身,趴在床上,主動撩起寢衣。

“昨日才留拔過,不好拔太過了。就用兩個罐輪流拔兩下。”

趙昱和她說話。

李蘅“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她左右也不懂這個,趙昱說什麽是什麽吧。

趙昱見她也不好奇自己為什麽會這個,知道她心中對他還無甚留戀,便不再言語。

李蘅趴著只覺得後背處舒服得很,幾乎要睡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趙昱說了一聲“好了”,翻身側躺,便闔上了眸子,實在是困得厲害。

趙昱將小毯子塞進她懷中,看她翻身動作迅速麻利,便知她腰其實已經不疼了。

他不是個傻的,自然能猜到李蘅為什麽和他說腰還疼了。他替她掖好薄被,拉過自己那條被子,躺了下去。

半夜,李蘅是被熱醒的。

後背處好像貼了一個暖爐一般,熱得她滿頭大汗。

她動了動,察覺是趙昱抱著她,心一下涼了半截。

趙昱一定是在外面有別人了。

即便是才成親那會兒,趙昱貪吃,總是入夜便纏著她,有時候天蒙蒙亮才肯放過她。那時候趙昱都沒有抱著她睡覺的習慣。

他總是將寢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雙手平放在身側平躺,或者是側躺,規規矩矩的睡姿,睡醒了還是原來的姿勢。

何曾抱過她哪怕是一次?

這次回來,竟然半夜鉆到她被窩裏,抱著她睡覺。這是在別人那裏已經養成習慣了?

黑暗中,她睜大眼睛,心中慪得很,不想再碰到趙昱,她往前挪著,想掙脫他的懷抱。

趙昱在睡夢中,只當還是上輩子時,下意識將她抱緊,又摸索著替她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李蘅用力掙脫了他。

趙昱驚醒,喚她:“蘅兒。”

李蘅坐起身來:“我身上不舒服,不打擾侯爺休息,我去西側房住。”

她說著便起身,摸黑要走。

“是我驚擾到你了。”趙昱清醒過來,坐起身:“你睡這,我去西側房。”

他喉頭澀了澀,原來她這樣抗拒他嗎?

他不是故意為之,實在是上輩子養成了習慣,睡著了自然而然的反應。

李蘅聞言,更確定他是有別人了。

否則,他能這麽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分開睡?

切,死不開竅的榆木疙瘩誰稀罕?

這日子她早過夠了,和離算了。

她氣呼呼地拉過被子躺下。

兩人一個東側房,一個西側房,皆是睜眼到天明,誰都沒睡著。

直至聽到趙昱早起去早朝了,她才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竟睡到日上三竿。

她起身正要招呼春妍。

春妍便湊了上來:“夫人,您終於醒了!”

她快要憋壞了。可是夫人好不容易才睡個懶覺,她又不想打擾夫人休息,只能強忍著等夫人醒來再說。

“什麽事?”

李蘅掃了她一眼,開口詢問。

春妍跟了她許久了,什麽性子她一清二楚。看春妍的神情就知道,肯定是有事了。

“侯爺早上去早朝的時候,奴婢聽見子舒問他,什麽‘佟姑娘’那裏怎麽處理,用不用接進府來。”春妍壓低聲音,和她稟報。

李蘅沈了面色:“他果然是有了別人。”

難怪回來沒有碰她。

也幸好他沒有碰她,她還嫌他臟呢。

“侯爺說不用,還讓他去租個宅子,安排那個姑娘。”春妍又接著道。

李蘅哼了一聲:“趙昱這是要偷偷養外室?”

“侯爺怎麽這樣?”春妍氣憤道:“奴婢還以為他是個品行端正的,和朝中那些皇親貴胄都不相同,誰知道他竟做這樣見不得人的事,也不怕被人笑話。”

養外室這種事情,在權貴人家來說,最上不得臺面,要招人恥笑的。

“皇帝都得給他幾分臉面,誰敢笑他。”李蘅扯了扯唇角。

“夫人,那咱們怎麽辦?”春妍憂心忡忡:“您怎麽辦?”

她有心想勸夫人離開武安侯府。可是,夫人離開了能去哪裏呢?

梁國公府如今只剩下老夫人和小少爺一老一少,夫人回去怎麽辦?又沒人撐腰,還不得被人閑言碎語說死?

“和離。”李蘅目視前方,語氣堅定地吐出兩個字。

若非要報答興國公府的養育之恩,她不會嫁給趙昱。雖然梁國公府不如興國公府,但祖母慈愛,十分疼愛她。弟弟雖然年幼了些,可也是一心護著她的。

她和離並非無家可歸。

只是,嫁給趙昱三年,她不能空手而歸。還是要設法弄些錢財帶走。

“好。”春妍站直了身子,一臉認真:“奴婢什麽也不會,也不聰明,只有一顆忠心。夫人做什麽決定,奴婢都支持。夫人去哪裏,奴婢都跟隨。”

“瞧你。”李蘅被她逗得笑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離開這裏我們過得還逍遙一些呢。”

“是。”春妍拿過衣裳:“奴婢伺候夫人起身。”

“夫人,前頭來了客人,侯爺讓屬下來請您過去。”

李蘅聽出來,門外傳話的是趙昱跟前的子雅。

“知道了,我等會兒就來。”

李蘅朝外應了一聲。

“來了客人,就要讓您去招待,您都這麽累了,憑什麽呀。”春妍不服氣,一邊給李蘅穿戴,一邊嘀咕。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這也不是什麽累活,去就去一趟。”李蘅不以為意。

一刻來鐘之後,她整理妥當,穿戴整齊,帶著春妍一並到了前頭正廳。

瞧見正廳裏來的客人,李蘅不由怔了怔。

今日來的,不是旁人,而是她的養母姚氏,還有與他抱錯的林婳。

簡而言之便是,當初在戰場上敵軍來了,情形混亂,她和林婳都剛剛出生,被兩家的下人抱錯了。

她被帶回興國公府,代替林婳享了十六年的福。

而梁國公府,則因為梁國公下落不明,全家戰死。家中只剩下一個老祖母,帶著孫子孫女。

這樣的忠烈之家,本該是受人敬重的。可上京那些晚輩,其中不乏紈絝子弟,早就忘了如今的太平盛世是怎麽來的。平日宴會時,免不得會有不敬之言。

林婳吃的苦頭其實並不多,但比起李蘅那十六年所過的日子來說,還是天差地別的。

李蘅就因為享了這個福,姚氏舍不得林婳嫁來武安侯府吃苦,所以挾恩圖報,讓李蘅替林婳嫁給了趙昱。如此,既不得罪武安侯府,又留下了親女兒在身邊好好疼愛。

趙昱並未落座,站在主位邊上。身姿挺拔,神色淡漠,他自戰場上下來,氣勢凜然,只靜靜站著也讓人不敢親近。

李蘅轉開目光,這樣的趙昱才像是她之前認得的趙昱。

再看韓氏,她坐在主位上,正含笑和姚氏說著話。那神情,別提多熱切了。

林婳坐在姚氏身旁,雙手交握放在身前,含羞帶怯地偷偷瞧上首的趙昱。

“婆母,侯爺,國公夫人。”李蘅行禮。

她垂著眸子,一板一眼地行禮。面上看不出什麽來,實則對眼前的事情門清。韓氏一直埋怨她頂替了林婳,趙昱凱旋的消息傳回來之後,韓氏時常說起林婳才是趙昱的良配。

如今,趙昱在朝中地位水漲船高。姚氏這是看趙昱有權有勢,又得聖上信賴,想將韓氏的話付諸實踐了。

姚氏見到李蘅,更是滿臉堆笑,站起身來。

她正要開口,一直沒有說話的趙昱忽然出言:“蘅兒,到這兒來。”

此言一出,正廳裏眾人目光都轉向趙昱。

韓氏驚訝,她這個兒子,向來是一本正經的,從未聽他這樣稱呼過任何人,更別說是喊李蘅“蘅兒”了,這也太過親密了些。

姚氏也很驚訝。不是說趙昱冷心冷情,對李蘅根本就沒有什麽感情嗎?若真是沒有感情,怎會當眾這樣稱呼?這在滿上京都是不常見的。

她對韓氏所說的話,產生了懷疑。

林婳則是傷心的。她小時候在梁國公府長大,是受過趙昱的恩惠的。情竇初開時,她便將趙昱放在了心間。

奈何武安侯府沒落,她回到興國公府之後,爹娘說什麽也不願意讓她嫁給趙昱受苦,她便默認了。

倒叫李蘅撿了個大便宜。

李蘅垂下眸子,纖長的鴉青睫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趙昱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這樣稱呼她,這又是何意?

她走到趙昱身側站著,不察趙昱忽然伸過手來。她下意識想躲開。趙昱重規矩刻在骨子裏了,當眾牽手這種事,是沒有可能發生的。大抵是她走得太近了。

她才想往邊上讓一讓,趙昱卻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李蘅驚詫,側眸看他。

“蘅兒,娘可想你了,這麽久了,你怎麽不回家去看看?”姚氏調整好神情,笑盈盈地看著李蘅,目中滿是慈愛。

“國公夫人說笑了。”李蘅勾起唇角,笑容完美無瑕:“我早已不是您的女兒了。”

人家親女兒就在旁邊坐著,她沒那麽厚臉皮,硬貼上去充人家的女兒。

“蘅兒這話說得,沒得叫我傷心。”姚氏面上露出幾分難受來:“雖然你回了梁國公府,但我心裏,還是拿你當婳婳一樣的。”

她說著手捧心口,一臉心痛。

李蘅沒有說話。她並不太想和姚氏有這種沒有意義的虛與委蛇。

韓氏看了一眼李蘅。姚氏雖然做作,但李蘅未免太不識好歹。雖然同為國公府,但梁國公府拿什麽和興國公府比?就這李蘅還不願意理姚氏,也是她武安侯府給李蘅的底氣。

趙昱直視姚氏道:“國公夫人的好意,我替蘅兒領了。既然已是兩家人,這樣的話國公夫人以後就不必再說了。”

他話音落下,正廳裏徹底安靜下來,幾乎可以說是落針可聞。

這件事並不嚴重,甚至算不上是一件事。

但是,趙昱開口就不同了。

如果說趙昱當眾喚李蘅“蘅兒”是暧昧不清的話,此刻,趙昱已然是明晃晃地站在李蘅身邊了。

韓氏的意思,其實眾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趙昱現在擺出了自己的意思,他對林婳無意。

只有李蘅心中不是這樣想的。她當然看出來,趙昱是在拒絕林婳,拒絕興國公府。但她並不認為,趙昱是在向著她。

趙昱大概是怕委屈了外面那個“佟姑娘”吧,所以先和林婳撇清,省得以後說不清。

至於她,不過是趙昱零食拿來一用的工具。

她垂眸不語。左右這場合,於情於理也不用她先開口。

姚氏頗為尷尬,牽過林婳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家中還有些事務沒有處置。”

“我送你們。”

韓氏起身跟了上去。

趙昱的態度是明確了,但是她並不死心。她還沒和趙昱談過呢。

趙昱是個孝順的,只要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趙昱一定會聽她安排。

李蘅見人走了,便要從趙昱手中將手抽回來。

趙昱不肯松開。

李蘅側眸看他。

趙昱面無表情,吩咐子舒:“去請老夫人回來。”

子舒應聲去了。

片刻後,韓氏轉身回來,看到李蘅和趙昱牽在一起的手,心中不快。

趙昱從回來之後,便一心向著李蘅,如今更是半分也不顧忌她就在跟前了。

“承晢叫我回來,有事?”

她掃了李蘅一眼,開口詢問。

趙昱道:“我同娘說一聲,您與興國公府往來,我不反對。那是你的事情,與我,與李蘅,都無關。”

韓氏是什麽樣的心思,他自然不會不知道。上輩子李蘅要和離,也有這件事的緣故。

他要將此事斬殺在萌芽之中。

韓氏一聽這話頓時著急了:“承晢,你說這話是何意?那興國公府怎麽也是李蘅長大的地方,再說興國公,那是皇帝的舅舅,有來往對你來說只有益處……”

“方才,蘅兒已經對興國公夫人說得很清楚了,她離開了興國公府,便不再是興國公府的人。”趙昱正色望著韓氏:“娘若是有別的想法,抑或做出什麽不該做的事情來,被我察覺,那便分家了事。”

他說罷,牽著李蘅往外走。

韓氏大急,語氣又不敢太惡劣,只道:“承晢,你這孩子,娘又沒做什麽,你和娘打什麽趣呢,說話怎麽這樣重……”

她心虛又氣憤,李蘅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趙昱才回來幾日啊?就這樣向著李蘅。

真真是氣煞她了。

“娘,我沒有同您打趣。”趙昱回頭又補了一句。

韓氏叫他的話噎住,一時說不出什麽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帶著李蘅去了。

惠嬤嬤看她臉色鐵青,連忙上前勸說寬慰。



夫婦二人出了正廳。

子舒正等在門口,瞧見趙昱便要上前來稟報,眼見李蘅在,立刻便欲言又止了。

李蘅看在眼中,抽回了手,體貼地道:“侯爺去忙吧。”

趙昱頷首,走到子舒跟前。

子舒湊近了,小聲稟報了幾句。

趙昱又吩咐了下去。

子舒便快步去了。

春妍跟在李蘅身後,不時回頭看看,小聲和李蘅說話:“夫人,您說子舒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在和侯爺說外面那個女子的事?侯爺還是讓他出去了,肯定又是去幫那個女子做什麽了。”

李蘅點點頭:“有可能。”

“蘅兒。”趙昱追了上來。

李蘅回頭露出幾分笑意:“侯爺有事?”

趙昱聽她這樣稱呼自己,心裏窒了窒,輕聲道:“我去一趟宮裏。”

“正好,我去一趟鋪子。”李蘅盤算著和離的事,要去鋪子裏安排一下。

不過,趙昱去宮裏關她什麽事?做什麽要和她說?

“我送你。”趙昱主動上前。

李蘅錯步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一想到他碰過別人,她便膈應得慌,不想和他有身體上的接觸。

趙昱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心揪了一下,也不勉強她。虛扶著她上了馬車。

到了鋪子,趙昱一走,李蘅便吩咐春妍:“你拿銀子去換些銅錢,到路旁去尋幾個叫花子,讓他們幫著找一找看那個佟姑娘被安排住在何處。”

趙昱秉性古板保守,輕易不會和離,將人藏在外面,估摸著就是怕她提出和離。所以她想要和離,也得有理有據。將人領到趙昱面前,趙昱自然無話可說。

“是。”

春妍抿唇,應得認真,當即便照著她所言去辦了。

李蘅則進了自家鋪子,安排了掌櫃的一番,讓他將銀子收攏。她給掌櫃的的理由是要另外再開一家鋪子,回頭她也會這樣告訴趙昱。

她當然會再開鋪子,但要等到和離之後。武安侯府開不開鋪子,和她沒有關系了。

她只要將銀子攏起來,分一半走便可。

不過,趙昱那裏應該還有一些銀子,她決意晚上問問他。



入夜,趙昱回來的遲了。

李蘅坐在桌邊等他。

“你還沒用飯?”趙昱進門,見桌上擺著的飯菜未動,不由道:“下回不必等我。”

李蘅起身,去接他脫下的襕衫,姿態賢淑溫婉:“應當的。”

趙昱瞧她這般,心中便痛,自個兒將衣裳放到一邊。

李蘅又去倒水給他凈手。

“我自己來,你坐那兒去。”趙昱接過她手中的水壺,心中越發難受。

他從前當真十惡不赦,竟叫蘅兒伺候他做這許多瑣碎事。他自己又不是沒長手,再不濟還有子舒呢,當初怎麽就覺得妻子照顧他是天經地義的?

李蘅已然盛好了飯,見他過來,雙手遞過筷子:“侯爺用飯。”

趙昱接過來。

李蘅又給他布菜。

“你自己吃,不必管我。”趙昱瞧她舉止,越發覺得自己該死。

李蘅笑著點點頭,還是給他面前的小碟子夾滿了菜,這才端起自己面前的碗。

她小口小口吃著,眉眼低垂,一言不發。別提多溫婉乖順了。

可趙昱知道她本不是這樣的,他懷念上輩子和他在飯桌上說說笑笑的李蘅。他上輩子就明白了一個道理,能和她在一起,什麽規矩禮儀都不重要。

“蘅兒。”趙昱喚她。

李蘅擡頭看他,還是沒有開口。食不言,寢不語在武安侯府是最基本的。

“以後,無論什麽時候你都不用太過遵循規矩。”趙昱道:“譬如吃飯時,你想說話就說吧。”

他期待地看著李蘅。

李蘅應了一聲,心中莫名其妙。她是不太喜歡吃飯不說話這規矩來著,可對著趙昱,她有什麽可說的?

趙昱見她不語,便道:“我今日向聖上提了,想在上京興建女子學堂,讓女兒家都如東岳女子一般能讀書,將來入朝為官。並允許女子出門經商或是做其他生計。”

上輩子,他最初不理解李蘅的想法。總覺得,女兒家該是他想的那樣,溫柔嫻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相夫教子。

後來,李蘅慢慢改變了他的想法。女兒家其實不比兒郎差什麽的。有些事情,讓女兒家來做要比兒郎更出色。

李蘅一直想要女兒家和男兒一樣能一展抱負。上輩子,他也算是替李蘅實現了她所夢想的情景。

但終究受盡了波折,且也實現的太晚了一些。

既如此,這輩子不如早早開始。

“女子學堂?女兒家也能出來做營生?”李蘅烏眸一下亮了,再看趙昱只覺得比方才順眼多了:“你說真的?”

她之前聽說過,東岳國便是如此。女兒家和男兒一樣,可以讀書、可以經商,也可以學手藝。

她一直覺得那很好。

至少,東岳的女兒家不必依附男子。如果父母不好,抑或婆家不好,也無需忍耐,左右自己長了一雙手,到哪裏沒有飯吃?

反觀大夏的女子,就太過淒慘了。

她那時候就想過,倘若大夏的女子也能像東岳女子那樣就好了。

不過也就想想罷了,她自己還是一個和離都要絞盡腦汁的女子,如何去替整個大夏的女子著想。

但是趙昱……他怎麽會想起做這個?

“自然。”趙昱眸底隱有笑意。

他就知道,她會喜歡。

“但是,你不是才和東岳打完仗嗎?”李蘅問他:“你不喜歡東岳吧?”

趙昱為什麽要跟東岳學?

“師夷長技以制夷。”趙昱道:“東岳有許多事情,都是女子在做,且做得很好。”

“我聽聞東岳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人口不多。”李蘅道:“大夏這樣多的人,你覺得這樣可行嗎?”

趙昱道:“大夏人多,只會做得更好。”

李蘅抿唇笑了,這是趙昱回來之後,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她替大夏所有的女子歡喜。

“那陛下答應了嗎?”

她問這個問題時,心中還有些忐忑。

如果元宸帝答應,用不了幾年,整個大夏女子的生活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她相信那是好的變化。

“嗯。”趙昱頷首:“不過,此事急不來,要循序漸進。”

李蘅點點頭,這一點她自然知道。

既然說了這麽多話,她索性問趙昱:“侯爺,你那裏還有銀子嗎?”

她望著他,黑漆漆眸子中滿是期待。

趙昱哪裏忍心叫她失望?不假思索地道:“有。你要銀子做什麽?”

他忽然反應過來,心中生出些不安來。

李蘅含笑道:“我想再開一家鋪子,銀子不夠,所以問侯爺有沒有,好湊一湊。”

她猜到了,趙昱那裏肯定有銀子。

“有一千多兩,子舒,你去書房取來。”趙昱吩咐了一句,又道:“還有,方副將借走了一千兩,說等大半個月還。”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李蘅又在準備同他和離了。

這輩子,他並沒有說佟黛娘的事,並且打算說服元宸帝之後,便送佟黛娘遠走高飛。

蘅兒為什麽還要同他和離?他想不明白。

借出去銀子這件事,是他哄李蘅的。先拖延拖延,看看李蘅為何非要同他和離。

李蘅點頭:“好。”

她小口吃著東西,垂眸盤算,倘若她你找到那個姓佟的姑娘,就領回來和趙昱提和離,趙昱會不會將借出去的一千兩分給她一半?

以趙昱的人品,應該會……不對,趙昱都偷偷養外室了,還談什麽人品?

那她還要繼續忍耐下去?

“沐浴吧。”趙昱起身招呼她。

李蘅一時找不到借口,只能起身和他一道進了臥室。

趙昱沐浴出來,李蘅穿著寢衣,坐在床沿處出神。

“怎麽不睡?”趙昱問她。

“我腹痛。”李蘅想了半天的借口,起身道:“就先去西側房睡了。”

她說著便要走。

“蘅兒。”

趙昱伸手攔住了她。

他手臂長,幾乎將她圈在懷中。

暖黃色的燭火輕晃,在二人之間平添了幾分暧昧。

他離得太近了,李蘅已然聞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松雪香氣,她臉開始發燙。

趙昱垂眸望著她,烏濃的眸底燃起了兩簇小火苗。他很想她,很想很想很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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