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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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回
趙昱一手護在她腦後, 一手捧著她的臉，高大的身子攏下來，動作霸道且激烈, 半分也不許她逃離。她的嗚咽和反抗都被他盡數吞噬了下去。
空氣稀薄, 李蘅恍惚之間, 只本能的捶打他的胸膛。趙昱再不松口, 她就要昏厥了！
趙昱動作終於緩了緩。
李蘅大口呼吸, 氣呼呼地用力推他一下——是她自以為的用力，實則四肢她已經綿軟了，一點力氣也沒有, 只能軟軟靠在門上。
“要撒酒瘋回你的武安侯府去！”
趙昱被她推了一下卻紋絲不動。
安靜了一會兒，他忽然俯身打橫抱起她，轉身往內間走, 步子邁的又大又急。
李蘅毫無防備, 驚呼一聲，手臂下意識勾著他肩。
到底是在黑處, 趙昱吃醉了酒, 又對她的屋子不是很熟悉。先是碰翻了桌邊的椅子，進到內間, 不知哪裏又勾到了門邊的長頸花瓶，那花瓶掉到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不管那些，一路磕磕碰碰將李蘅抱到了床上，自個兒踢了鞋子也上了床，低頭又去尋李蘅的唇瓣。
“趙昱, 趙昱……”李蘅扭過臉躲開他的唇：“你先別動……”
她擡手推他, 她倒不是不想，只是還沒沐浴呢。這一整日在外面奔波, 不沐浴怎麽可以！
還有趙昱，也要洗幹凈，之前聽太醫說過，不幹不凈的容易得帶下病。
趙昱捉不著她唇瓣，唇瓣胡亂親在她臉上，鼻尖、眼睛、臉頰，又蹭過去，臉埋在她頸窩處緊緊摟著她，呼吸著她身上的香氣，對她又啃又吮的。
李蘅被他鎖在懷中，半分動彈不得。
趙昱的手已然落在她的衣帶上了。
李蘅別無他法，張嘴一口狠狠咬在他肩頭。
趙昱悶哼了一聲，終於停了下來，臉依然埋在她頸窩處，呼吸粗重。
“你先下去，我去沐浴一下好不好？”李蘅軟語哄他。
趙昱這會兒醉了，不能以常理度之，她先哄哄他。
趙昱哽了一下，頓了片刻喚她：“李蘅。”
他醉了，咬字有些含糊，語氣聽著像是受了什麽委屈。
“嗯。”李蘅試著推了他一下，但推不開，趙昱跟長在她身上了似的，她只能繼續哄他：“你先起來好不好？”
“李蘅……不要和離好不好……”趙昱臉在她頸窩處蹭了蹭，語氣聽著委屈又傷心，手裏更抱緊了她一些，恨不能將她揉進身體裏一般。
李蘅被他勒的快要窒息了，擰著腰掙紮：“你先松開，我要透不過氣了。”
她掙紮著想將雙手抽出來，誰能想到，平日冷漠古板的趙昱，吃醉了酒竟這麽能纏人。
“我們不和離，好不好？”趙昱纏著她不松手，語氣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好好，不和離。”李蘅連聲應他，再不答應她要被他悶死了。
答應就答應，又不是答應了就要做到。
“真的？”趙昱終於從她頸窩中擡起頭來，黑暗之中看不見彼此，他正對著她的臉：“你說真的，言而有信？”
他說話時，炙熱的呼吸打在李蘅臉上，酥酥癢癢的。
李蘅偏過腦袋，臉在枕頭上蹭了蹭：“是是是，一定有信。”
趙昱低頭蹭她的臉頰，含含糊糊道：“那你不許和沈肆往來了……”
“行，不和沈肆往來。”李蘅任由他蹭蹭：“都依你，可以起來了吧？”
“你還說你要嫁給他……”趙昱又委屈起來。
“我說著玩的。”李蘅手搭上他肩：“再說，我們又沒和離，我怎麽嫁給他？我心裏拿他當傳甲一樣的。”
嘖，趙昱就是難伺候，醉了都這麽難哄！
“你說真的？”趙昱將信將疑：“你發誓。”
“真的，我發誓。”李蘅順著他的話說。
趙昱這會兒就是要上天，她也得跟他說“好好好，我給你拿梯子”。
趙昱唇瓣貼著她臉頰，低笑了一聲，又熱切的去尋她的唇。
“別來了，我要去沐浴……”李蘅忙收回手掩著唇哄他：“趙昱你聽話，先讓我去沐浴。”
趙昱在她唇瓣在她手背上蹭蹭：“不是這樣叫的。”
“趙承晢。”李蘅改了口：“我去沐浴完了就回來，你等等我好不好？”
趙昱又低笑了一聲，松開她撐起身子往床內側倒去，一條手臂還壓在她身下。
李蘅身上一松，醒了一會兒神才能撐起身子，抹黑下床點了蠟燭，扯下床幔，招呼春妍打了熱水進來。
她沐浴妥當，換了一身清爽的白綢寢衣，春妍替她擦幹了發絲，低頭退了出去。
李蘅走到床邊，擡手挑了床幔往床上看。趙昱側臥著，面向外，一手枕在臉下，已然睡著了。
即使是醉了酒，他睡覺依然規規矩矩，長長的眼睫覆下來，在眼下形成了一片扇形的陰影，臉頰酡紅，看不出平日的冷漠，倒有了幾分孩子氣。
李蘅也不覺得意外，趙昱醉成這樣，不睡才奇怪了。
她轉身去櫃子裏抱了一床被子，展開丟在趙昱身上，上床拉過被子，懷抱著自己的小毯子闔目躺下。
這小毯子是她小時候常用的，從小到大不抱著這小毯子，她總是很難入睡。
直至嫁給趙昱之後，她才強迫自己改了抱著小毯子睡覺的習慣。
回來之後，還是覺得抱著小毯子睡覺舒服，便又抱回來了。
累了一整日，她合上眼睛很快便睡著了。
一夜無話。
天光大亮，趙昱在啾啾鳥鳴聲中睜開了眼睛。
入目便是李蘅乖恬的睡顏，她闔著眸子，纖長卷翹的眼睫根根分明，眼周帶著淡淡的粉，唇角天然微翹著。小臉倚在懷裏是毛毯上，眉目如畫，看著乖巧極了，一點也沒有醒著時的張揚。
趙昱怔了一下，恍惚憶起自己昨晚是來找李蘅了。
李蘅的被子落在一側，他擡手想給她蓋好被子，才察覺腰間有重量。
他動了動，偏頭望過去，是李蘅的腿連著被子一起擱在他腰間。
趙昱不禁失笑，這樣看，李蘅又有些張揚起來了。
他忽然記起從前在武安侯府時，李蘅睡覺時不是這樣的。
她總是很安靜，睡在床最裏側，背對著他，也不會抱著小毯子睡，就一個人蜷縮在那兒。
想到那個場景，他心裏窒了一下。
所以，在武安侯府時，她是連睡覺都拘束著自己嗎？他竟絲毫沒有察覺。
他擰起眉頭，心中愧疚。探起身子，小心地將李蘅的腿從自己腰間挪了下來，想替她蓋好被子。
“唔……”
李蘅在睡夢中，不滿地哼唧了一聲，隨即變本加厲，平躺著身，將兩條腿都擱在了他腰上。
趙昱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最後小心的拉出自己身上蓋的被子，給李蘅蓋上了。
“侯爺，該起身早朝了。”
子舒在外面小聲提醒。
趙昱擡頭看了一眼，眼神又落在李蘅臉上，他不想吵醒李蘅。
昨夜貿然過來，已經算是冒失了，她t收留了他沒有將他趕出去，要是再吵醒她，不免說不過去。
好在子舒只提醒了一遍。
子舒知道自家主子的五感有多敏銳，主子肯定是聽到他的提醒了。所以，他沒有重覆。
他心裏替主子歡喜，侯夫人留主子過夜了，兩個人是不是就能和好了？
趙昱撐起身子，又側眸去望李蘅，裹上被子之後的她，就只餘下一張小小的瑩白的臉在外面，肌膚細膩，宛如瓷捏。
他不禁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李蘅在睡夢中似乎有所感，微微皺了皺眉，卷著被子翻身背對著他。
趙昱不禁笑了笑，悄無聲息的下了床，開門出去了。
李蘅睜眼時，已經日上三竿了。
她伸了個懶腰，招呼道：“春妍。”
“姑娘。”春妍就守在門口，聽到她喚立刻跳開了床幔：“您醒了？”
李蘅應了一聲，坐起身來下床：“我起來。”
春妍轉身去取她的衣裳，猶豫了一下，轉身看了她一眼問：“姑娘，您是不是要和侯爺和好了？”
她有點擔心姑娘。
侯爺對姑娘還不錯，她也都看在眼裏。
可是，武安侯府還是從前的武安侯府啊，韓氏也不會忽然轉了性子，還有黃素芬，多難纏啊。
姑娘要是回去了，不還是像從前一樣，沒有好日子過嗎？
“和好？”李蘅笑看向她：“你怎麽會這麽想？”
“姑娘不是留了侯爺在家中過夜嗎？”春妍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姑娘是不是心軟了……”
她知道自己是下人，不該多嘴去管主子的事情。
可是她太擔心姑娘了，實在忍不住。
“別擔心，我不過和他玩玩罷了。”
李蘅笑了笑回她。
趙昱在這裏住了一夜，他們就算是和好了嗎？
當然不是了。
她和趙昱在一起，不過是消遣罷了。
“那就好。”春妍眼睛亮了。
看姑娘輕描淡寫的樣子，心裏應該沒有侯爺。
那他放心了。
“快給我穿上衣裳吧，吃過早飯我要出去。”
李蘅伸手朝著她。
春妍答應了一聲，拿著衣裳上前，忽然偏頭看了她一眼：“誒？姑娘，你脖子上怎麽了？”
“什麽？”李蘅他說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很不解：“怎麽了？”
“一大片紅的，好像起了什麽疹子。”春妍擡手比劃。
應該不是侯爺親的吧？侯爺親的她上次見過，是一處一處的，不會這樣連成一片。
李蘅走到銅鏡前，拉著寢衣的領口湊過去看，瑩白清透的面頰一下紅了。
趙昱是屬狗的嗎？昨晚貼在她頸窩處半刻都沒閑著，將她脖頸處啃出來一片紅痕，連成了一片。
難怪春妍誤會她起疹子了！
春妍心中本就猜疑，看她臉紅了，頓時確定了，臉不由也跟著紅了。
侯爺看著清冷，怎麽和姑娘一起就這樣孟浪？
“奴婢給您穿衣。”
她趕忙拿了衣裳上前伺候李蘅。
“去選一件立領的內衫過來。”李蘅坐在梳妝臺前，看著脖頸上的紅痕。
這脖頸上不遮起來，她怎麽出去見人？
春妍知道她的意思，很快便給她穿戴妥當了。
李蘅對著鏡子照了照，那紅痕還有一點點冒在外面，也沒什麽，她小心一些便可。
“姑娘，奴婢擺早飯了？”
春妍詢問。
“擺吧。”李蘅走過去，在桌邊坐下。
春妍將粥和菜一樣一樣擺上桌子。
李蘅端起粳米粥，吃了一口停住筷子吩咐道：“你去派個人，到外面打探一下，看看黃素芬平日裏出來，常去什麽地方。”
春妍聞言頓時面露笑意：“姑娘放心，奴婢這就去安排。”
姑娘終於要對付黃素芬了嗎？她太開懷了。
晌午時分，外頭送了消息回來。
春妍到外頭去聽了，笑著回來稟報李蘅：“姑娘，派去打聽的人回來說，黃素芬在茶樓和一個兒郎打得火熱。”
李蘅蹙眉，趙昱是什麽時候準口讓黃素芬時常出去的？黃素芬既然這麽快就找到合適的人了？
不過算起來，她離開武安侯府攏共也沒幾個月吧？
黃素芬還真是迫切啊。
“哪家茶樓，知道嗎？”
李蘅詢問。
“是清荷茶樓。”春妍回道：“奴婢認得，離咱們家酒坊有點遠。”
“明日起早過去看看。”李蘅盤算著道。
先看看黃素芬看上的兒郎怎麽樣，是不是個好的。
要是個好的，就幫黃素芬拆散了。要是不好，那就由著黃素芬嫁過去。
左右都是黃素芬應得的。
＊
翌日起早，李蘅便到了清荷茶樓。
這茶樓有兩層，樓下是大廳，中央搭著一個高臺，有時候是說書的，有時候是唱戲的，旁邊圍著一圈桌椅，可以一邊吃茶，一邊看戲。
樓上是雅間，頗為清靜。朝著臺子的方向開了窗。若是嫌吵鬧，便關上窗戶。若是想湊熱鬧，開窗便能看。
且窗口處還掩著輕紗，是供那些不想正面示人的姑娘、夫人們用的。
李蘅帶著春妍進了茶樓。
“客官，這麽早……”
小二迎了上來，有些發懵。
到茶樓吃茶的人，幾乎都是晌午才會來，哪有人一大清早就到茶樓來的？
再看李蘅的樣貌，頓時更懵了，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這姑娘莫非是天仙下凡？怎會美成這樣？
他敢肯定，這姑娘一定是頭一回來他家茶樓，要不然這麽好看的人，他不可能不記得。
“要一間上房。”李蘅取出銀子遞給他。
小二遲疑的接過，回頭看掌櫃的：“可是，點心還沒有準備好……”
茶水倒是好準備，點心什麽的就沒這麽快了。
“不急，我們先上去，你們什麽時候準備好了什麽時候幫我拿上來。”
李蘅不以為意，她又不是來吃茶果點心的。
小二一聽，頓時放松了，笑著點頭：“那小的先領您上去。”
＊
趙昱穿著官服，與百官一同從金鑾殿出來。
幾個官員圍著他說話，他往前行著，眸色淡漠，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頷首。
“侯爺。”
子舒等在外頭，見他出來喚了一聲。
那些官員散開了，趙昱朝子舒走過去。
子舒迎上去，看看左右的人走得不近，小聲道：“侯夫人去了清荷茶樓。”
趙昱聞言眉頭微皺：“她去那裏做什麽？”
茶樓人員覆雜，三教九流都有，他一向不喜歡那樣的地方。
“屬下不知。”子舒小聲道：“只聽下面稟報說，侯夫人一早用了早飯便去了那茶樓。”
趙昱便不曾再言語。
出了宮，子舒牽了馬上前來，小心地詢問：“侯爺，您去何處？”
“去茶樓。”趙昱接過韁繩，不曾遲疑。
“侯爺。”子舒連忙道：“您得回去換一身衣裳。”
穿著官服去那樣的地方，到底不太好。
不過說起來，他們家侯爺什麽時候去過那樣的地方？為了侯夫人，侯爺也是變了許多。
趙昱不曾言語，翻身上馬。
子舒爺趕緊上了自己的馬。
主仆二人策馬而去。
＊
趙昱抵達清荷茶樓時，茶樓裏已經熱鬧起來了。
“客官，裏面請。”
小二熱情的迎上來。
“我找人。”趙昱徑直往裏走。
小二見他一臉端肅，通身威勢，不由低下頭去，不敢多問半句。
李蘅靠在窗口處，透過輕紗往外看，等著黃素芬過來。
黃素芬今日不一定會過來，不過她不著急，除卻今日還有明日，黃素芬總會來的。
趙昱高大挺拔的身影撞進眼簾，她不由皺眉：“他來做什麽？”
“誰呀？”春妍好奇的湊過去看，也很驚訝：“侯爺？糟了，姑娘，侯爺最不喜歡這樣的地方，該不會是來叫姑娘您回去的吧？”
侯爺為人古板，最是推崇規矩禮法，他自己都不來這樣的地方，更別說容忍女子來這樣的地方了。
姑娘和侯爺又沒有和離，侯爺肯定是聽到消息，來抓姑娘了。
“他叫我回去我就要回去？”李蘅輕哼了一聲：“我為什麽要聽他的？”
“對哦。”春妍笑起來，小聲道：“姑娘，我現在怎麽覺得，侯爺他其實還挺順著您的。”
姑娘鬧著和離這一陣子，侯爺沒為難過姑娘，反而還處處替姑娘著想。
單看侯爺的話，她覺得還挺不錯的。只可惜，侯爺有那樣一個家。
“切。”李蘅不屑。
她用得著趙昱順著？他愛順不順，她反正我行我素。
外面傳來叩門聲。
“到了。”春妍壓低聲音問：“姑娘，開門嗎？”
“開唄。”李蘅不甚在意。
她還怕趙昱不成？
春妍走過去打開了門。
趙昱身姿挺拔，持重端嚴，烏沈沈的眸子望著雅間的李蘅。
李蘅轉頭朝他望過去，一手托著t下巴，輕笑道：“你看什麽？要進來就進來，不進來就走。”
她才不看趙昱的臉色。
趙昱擡步走了進來。
春妍正想關門，子舒在外面拉了她一把：“出來啊，你在裏面做什麽。”
“我……”春妍不放心的回頭。
子舒一把拉上了門，笑道：“侯爺和侯夫人有婚書的，你別擔心。”
春妍白了他一眼：“哼，你們就打著壞主意，想將我們姑娘騙回去吃苦。”
“哎喲，侯爺哪裏舍得侯夫人吃苦？”子舒自然向著趙昱說話。
“切，好像我們姑娘之前沒吃三年苦似的。”春妍撇唇。
“之前侯爺不知情。”子舒道：“你且看以後吧。”
春妍兩手交握在身前，靠在墻壁上，閉了閉眼睛不理他了。
＊
趙昱進了門，站在一旁默默看著李蘅。
“坐啊。”李蘅含笑招呼他，眉眼彎彎：“大龍團茶你吃嗎？要是不喜歡，我讓他們換一盞？”
“你來這裏做什麽？”趙昱問她。
“我喜歡來唄。”李蘅捏了一點荷花酥放進口中：“我記得我之前同你說過，我本來就是到處玩樂的人呀。”
她仰頭看著趙昱，笑靨如花。
趙昱沈默。
李蘅不理他，靠到窗戶處去往外看，她還有正事呢，誰要管趙昱怎麽想的。
趙昱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他不願李蘅來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但眼下，李蘅肯定不會聽他的話離開這裏。
李蘅一個人在這裏……不安全。
李蘅眼角餘光瞥見他坐下，不由奇怪：“你今日不用去衙門當值？”
趙昱除了休沐日，其他日子幾乎都在衙門裏。李蘅甚至一度覺得，他的眼裏只有公務。
“不急。”趙昱垂眸回了一句。
李蘅擡手給他倒了一盞茶，放下茶壺，又靠到窗口去了。
趙昱朝窗口處望去，透過輕紗，能看到下面的客人，還有高高的臺子。
臺子上空空如也，並沒有什麽人。
趙昱眸底有了疑惑：“你在看什麽？”
“看熱鬧呀。”李蘅又捏了一塊點心，放在口中，口齒含糊不清，扭頭朝他笑道：“你看下面不熱鬧嗎？”
趙昱瞧了她一眼，不曾搭話。
她又哄他，唇瓣還彎成了很好看的弧度。
李蘅不想說，他也不追問，便默默坐著。
“來了。”李蘅手肘撐在窗臺上，激動的幾乎探出身子。
下面也熱鬧起來，像是在歡迎什麽人。
“小心些。”趙昱伸手拉她手腕。
他對下面的熱鬧毫無興致，眼皮都不曾擡一下。
“趙昱，你快看誰來了。”李蘅扭頭招呼他，烏眸靈動，眸底的笑意溢了出來。
趙昱看到黃素芬來這樣的地方，只怕是下巴都要驚掉了。
趙昱依著他所言，湊到她身旁去往下看。
黃素芬和佟黛娘叫幾個人簇擁著，往正當間的座椅方向走過去。
黃素芬雖然身量嬌小，但昂首挺胸的，兩只大眼睛神氣活現的左右巡視，與人談笑風生，像到了自己家一般。
佟黛娘比她高些，容貌比她生得好，但到底是有些拘謹，站在她身旁就成了陪襯。
“夫人今日聽什麽戲？大家夥兒都等著您點戲呢！”
立刻有人拿了戲曲的單子，遞給黃素芬。
黃素芬笑著推拒道：“我點什麽？我又沒帶銀子。”
“您只管點就是了，誰不知道印大爺天天來請您看戲啊！”
周圍幾人頓時起哄。
黃素芬也跟著笑，看著很享受這樣的場面，接過了戲曲單子：“那好吧，就先點一出《貴妃醉酒》①吧。”
“好嘞，夫人點了貴妃醉酒一出——”
馬上有人高唱吩咐了下去。
李蘅扭頭看趙昱。
趙昱已然坐了回去，依舊是危襟正坐，面無表情。
“餵？”
李蘅擡手在他面前揮了揮，趙昱怎麽了？不會是氣傻了吧？
“怎麽？”趙昱問她。
“你大嫂，到這樣的地方了，被那麽多男子簇擁著，你看到了沒有？”李蘅拉他袖子：“你快來看看。”
趙昱應當是看了一眼就縮回去了吧？
黃素芬可真是放得開啊，竟然讓那麽多男子近身。
她就要讓趙昱看看，氣死他。
“我都看到了。”趙昱將他拉回來坐著。
李蘅好不奇怪，坐正了身子湊近了看他：“你不生氣啊？”
“我為什麽要生氣？”趙昱反問。
“你大嫂哎，傷風敗俗哎，你不是最討厭這樣嗎？”李蘅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趙昱了，趙昱居然看著黃素芬這樣周旋在男子中間，而全然無動於衷？
這也太不趙昱了吧？
“我兄長不在了，她有改嫁的權利。”趙昱淡淡出言。
李蘅聞言驚訝，烏眸睜得大大的，鴉青長睫撲閃了兩下，反應了一會兒心底還是覺得不敢置信。
她以為，如趙昱這樣保守的人，思想古板僵化，會推崇女子一輩子要從一而終，夫死也不改嫁呢。
沒想到，趙昱在這件事上這麽開明？
趙昱知道她在驚訝什麽。
在李蘅鬧著要同他和離之前，他確實是覺得黃素芬應該在武安侯府一輩子。
李蘅回了梁國公府之後，他想了許多。
最終做了這樣的決定。
李蘅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擡起手肘撞了撞他，一臉好奇：“誒，你是不是故意把黃素芬放出來，讓她找人改嫁了的？”
她看好像是這樣。
要不然，趙昱放黃素芬出來做什麽？
黃素芬本來就耐不住寂寞，只是沒有機會認得男子，也沒有人幫她牽線。
趙昱放黃素芬出來，不就是給黃素芬機會？
趙昱抿唇不語。
“小氣鬼，都不肯告訴我。”李蘅哼了一聲。
趙昱無動於衷。
“你告訴我是不是嘛。”李蘅擡手勾他下巴：“是不是？是不是？嗯？”
她很好奇。
趙昱將她手拉了下來，不說話，也不看她。
“趙昱，你告訴我嘛。”李蘅單腿攀到他身上，兩手捧著他的臉晃啊晃：“你說呀，夫妻之間有什麽好隱瞞的？你說是不是？”
趙昱越不說，她越要他說。
趙昱聽她說“夫妻之間”不由擡眸看她。
李蘅這個小騙子，想套他話時，就和他是“夫妻”了。一個不高興便翻臉，要叫他簽和離書。
善變的不得了。
“你說呀？”李蘅偏頭望著他，黛眉烏眸，清澈的眸子倒映出他的臉，她疑惑：“你看什麽？”
趙昱唇瓣微動，正要說話，下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甚至壓過了臺上唱戲的聲音。
李蘅不由被吸引了，起身探到窗戶處去往外看。
她動作時，裙擺蹭在趙昱臉上。
趙昱擡手扶住了她腿，將裙擺壓了下去，也壓住了心底的悸動。
李蘅便放心地借著他的力，又將身子探出去兩分，又緊忙著回頭，一臉興奮：“趙昱，你快來看，有個男的抱你大嫂了。”
趙昱眉頭擰起，有些不悅。
黃素芬著實不像話，要改嫁，正兒八經的找媒人，按照規矩改嫁過去就是了。
“你說，你大嫂在這茶樓裏，大庭廣眾之下，和男子摟摟抱抱，先不說牽連著武安侯府遭人非議。”李蘅可逮著機會挑撥離間了，桃花眸彎起，眉飛色舞：“她這種行為，也對不住你兄長的在天之靈啊。
何況還有兩個孩子，她自己不要做人，孩子們以後可怎麽擡得起頭來？”
李蘅知道趙昱心裏肯定不痛快，見他不來看，說著話自己又靠到窗口去了。
“趙昱，趙昱。”這次她只看了一眼，又趕忙回頭：“那個男的，他抱著你大嫂上樓來了！”
她方才和趙昱說話，錯過了看那男子的長相，這會兒看，那男子依已然抱著黃素芬上了樓梯。
只餘下一個佟黛娘坐在那裏，伸長了脖子看黃素芬被人抱上了樓。
她嘆了口氣，垂下頭。
“佟黛娘看起來挺失望的。”李蘅又看了一眼，隨口道：“她不會給你戴綠帽子吧？”
“李蘅。”趙昱眉頭皺得更緊：“不許胡言。”
不是和她解釋過了嗎？佟黛娘不是他的人。
李蘅笑了一聲，不以為意，從他身上起來，走到門那處去趴在門縫處往外瞧：“我看看你大嫂他們進哪一間了。”
趙昱瞥了她一眼，有些無奈地扶著額頭。
“趙昱，他們到我們隔壁了。”李蘅轉過身，小聲和趙昱說話。
趙昱擡眸望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她又哄他了，哪有那麽巧的事。
“你不信？”李蘅望著西側的墻壁，兩手叉著腰，回頭喊他：“要不然，咱們去隔壁敲門？你大嫂這樣已經很不像話了吧？你不怕她壞了你們武安侯府的名t聲？”
趙昱還未來得及說什麽，隔壁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是黃素芬的聲音。
“哎喲！”
李蘅頓時安靜下來，睜大眼睛朝趙昱示意。
趙昱不想黃素芬真的在隔壁，起身走到她身旁。
李蘅拉著他，貼到西墻上，兩人面對面側耳傾聽。
“冤家，你急什麽！”黃素芬語氣嬌嗔。
李蘅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由擡眸看趙昱。
眼見著趙昱臉都黑了，她也不逗他了。
“急啊，等會你又急著回武安侯府去，我可想死你了我的心肝肉……”
這一回是男子的聲音。
李蘅總覺得聲音清晰的像沒有隔著墻，她左右找了找，看到了墻上掛的一幅畫。
她擡手去掀那幅畫。
趙昱擔心她砸著自己，伸手扶著，兩人將墻上掛著的那幅畫取了下來。
這才看到，畫後面的墻壁有一道裂縫，看不到對面，但聲音卻可以很清晰的傳過來。
“你怕我回去，你就早點，把我娶回家去……”黃素芬聲音裏有了喘息。
“你以為我不想啊，我就這樣去，武安侯能同意放人嗎？”那男子道：“等你肚子裏有了，他不放也得放……”
接著，便是一陣嘖嘖的聲音，兩個人這是親上了。
李蘅又看趙昱。
趙昱臉色鐵青，轉身走回座位處。
李蘅才不走呢，好容易碰上這樣的樂子，還是黃素芬的樂子，她不得好好聽一聽？
很快，隔壁便傳來黃素芬“哎喲，唉喲”的聲音。
李蘅掩唇笑起來，一擡頭，趙昱到了她眼前。
“不許聽。”
趙昱要拉她回座位處。
“你別管我，我要聽。”李蘅掙脫他的手，耳朵貼著墻。
趙昱又伸手來拉她。隔壁的聲音太大了，不堪入耳。
李蘅反過來抓住了他的袖子，將他往跟前拉，烏眸亮晶晶的，口中嬌嬌地小聲道：“你也該好好聽一聽，也好學一學，省得那麽笨拙。”
趙昱臉一下紅了，本就不好看的臉色，這會兒更難看了。
李蘅這是在嫌棄他？
他不禁想起她離開武安侯府前一夜，小腿處隱約又癢起來，好像她的發梢又掃在那處。
“啪！”
隔壁傳來一聲脆響，是巴掌落在肉上的聲音。
“轉過去，銀婦，不是最喜歡從後面嗎？”
那男子說話頗為粗魯。
李蘅與趙昱四目相對，小臉上也不由染上了一層粉，老老實實任由趙昱拉著往座位處走。這話她什麽時候聽過？也覺得不好意思了。
隔壁黃素芬忽然大聲起來，李蘅還未反應過來，黃素芬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李蘅看著趙昱眨眨眼，脫口道：“時間這麽短？”
原來，不是每個男子都可以像趙昱那麽久嗎？
她說完臉更紅了。
趙昱更是面紅耳赤，一言不發，這是能討論的嗎？
李蘅瞧他害羞，便想逗他。她抽回手往前走了一步，兩條纖細的手臂勾住他脖頸，擡起烏溜溜的眸子打量他。
趙昱莫名有些緊張，兩手扶著她腰身：“你……別胡來……”
話未說完，李蘅便踮起腳尖，柔嫩的唇瓣貼上了他的唇。
趙昱就知道她會如此，雙手扶著她的腰，就是為了等會兒一下見她推開，不許她胡來。
可真等李蘅貼上來，他手臂卻怎麽也推不出去，任由李蘅輕嘗著他唇瓣。
她唇瓣軟軟的，動作笨拙地描繪他的唇形。
趙昱哪裏受得住她這樣？反身將她摁在墻壁上，低頭深深吻了上去。
雖學會親吻也沒多少日子，但他已然十分嫻熟，撬開她的貝齒，品嘗她的甜美。
李蘅小臉酡紅，闔著眸子，仰著小臉任由他采擷。她喘息著，手順著他胸膛往下，摸到了他的玉帶鉤，兩手配合，便要解開。
趙昱的大手忽然伸過來，捉住了她的手，也松開了她的唇瓣。
李蘅睜開眼，她眼周嫣紅，烏眸濕漉漉地望著趙昱，咽了咽口水，嗓音軟甜好似要哭了：“趙昱，給我嘛……”
她擰著腰撒嬌。
趙昱呼吸一促，烏濃的眸染上了濃郁的欲色，他闔上眸子，在自己的舌尖上咬了一口，這才忍住內心的動搖，往後退了一步。
“蘅兒，這裏不可以，我們回家。”他說著，俯身去抱李蘅。
李蘅推他肩，擰著身子躲他：“我不，我就要在這兒……”
趙昱放開她的一瞬，她腦中已然恢覆了一些清明，他再一說“回家”，她一下徹底清醒了。
趙昱雖然誘人，可也不值得因此就跟他回火坑去啊。
再者說，她不相信趙昱比她好受。看誰先認輸。
“蘅兒，聽話。”趙昱上前擁著她，臉埋在她頸窩處深吸：“這裏不行。”
“為什麽不行？”李蘅貼在他耳畔小小聲嘟囔：“野鴛鴦都可以，我們可是正兒八經的夫妻。”
“那也要在家中才可以。”趙昱堅持。
隔壁，黃素芬忽然又發出了聲音。
李蘅抱著趙昱，臉也埋在他頸窩處吃吃笑起來：“休息這麽半晌才開始啊，你大嫂找的人，可比你差遠了。”
“別胡說。”趙昱擡手掩她唇，忽然轉身劇烈地幹嘔起來。
“趙昱，你沒事吧？”李蘅拍他後背，上前查看。
她知道趙昱有點愛幹凈到過分，但沒想到心裏也這麽幹凈啊，只是比較了一下，又沒有說他和黃素芬，就這麽惡心嗎？
那他要是知道黃素芬覬覦他，可不得三日吃不下飯？
趙昱擺擺手，站在那處緩了一陣子。
李蘅見狀也不逗他了，是好心地到一旁去，倒了一盞茶遞給他。
趙昱接了過去。
隔壁黃素芬的聲音又停了。
這才不過幾息的工夫啊？
李蘅看看趙昱。
趙昱也看看她。
兩個人都不知道還有人時間是這麽短的。
“要不，咱們走吧。”李蘅叫他看得有些羞赧。
要說起來，她跟著劉雅箐也算是見多識廣了。
跟劉雅箐討論起那些事，雖然不說面不改色，但也能發表一些自己的見解的。
可被趙昱這樣看著，她總覺得擡不起頭來，不敢與他對視。
大概是趙昱太純情了，她為自己懂得那麽多，感到羞愧？
趙昱放下茶盞，走到她跟前。
“怎麽了？”李蘅擡眸看他。
趙昱不語，擡手替她正了正腰帶，將衣襟處理了理，又解開最上面的一條衣帶重新系了。
“這裏怎麽弄得？”
趙昱瞧見了她脖頸上的一片痕跡。過了兩日，那痕跡已經不新鮮了，呈出暗紅色。
“你說呢……”李蘅擡手在脖頸處摸了一下，臉不由紅了。
“是我前日吃醉酒……”趙昱依稀記得一些，面上才褪去的紅又重新攀了上來，默默將李蘅的衣領往上提了提。
李蘅嬌嬌的語氣裏帶著埋怨道：“你下次註意些，要不然我都不能出門見人了。”
“嗯。”趙昱眸底閃過羞愧，以後盡量不吃酒了。
他牽著李蘅，打開了門。
李蘅很自然的往樓梯那處走，卻被趙昱牽了回去。
“走這邊呀，你去哪兒？”李蘅不解地看他。
趙昱不語，牽著她走到隔壁黃素芬所在的那一間上房門口，在她震驚的目光中，擡手叩了叩那扇木門。
李蘅驚愕不已，不是，趙昱明知道黃素芬在裏面行茍且之事，怎麽還來敲門，他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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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昱一手護在她腦後, 一手捧著她的臉，高大的身子攏下來，動作霸道且激烈, 半分也不許她逃離。她的嗚咽和反抗都被他盡數吞噬了下去。
空氣稀薄, 李蘅恍惚之間, 只本能的捶打他的胸膛。趙昱再不松口, 她就要昏厥了！
趙昱動作終於緩了緩。
李蘅大口呼吸, 氣呼呼地用力推他一下——是她自以為的用力，實則四肢她已經綿軟了，一點力氣也沒有, 只能軟軟靠在門上。
“要撒酒瘋回你的武安侯府去！”
趙昱被她推了一下卻紋絲不動。
安靜了一會兒，他忽然俯身打橫抱起她，轉身往內間走, 步子邁的又大又急。
李蘅毫無防備, 驚呼一聲，手臂下意識勾著他肩。
到底是在黑處, 趙昱吃醉了酒, 又對她的屋子不是很熟悉。先是碰翻了桌邊的椅子，進到內間, 不知哪裏又勾到了門邊的長頸花瓶，那花瓶掉到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不管那些，一路磕磕碰碰將李蘅抱到了床上，自個兒踢了鞋子也上了床，低頭又去尋李蘅的唇瓣。
“趙昱, 趙昱……”李蘅扭過臉躲開他的唇：“你先別動……”
她擡手推他, 她倒不是不想，只是還沒沐浴呢。這一整日在外面奔波, 不沐浴怎麽可以！
還有趙昱，也要洗幹凈，之前聽太醫說過，不幹不凈的容易得帶下病。
趙昱捉不著她唇瓣，唇瓣胡亂親在她臉上，鼻尖、眼睛、臉頰，又蹭過去，臉埋在她頸窩處緊緊摟著她，呼吸著她身上的香氣，對她又啃又吮的。
李蘅被他鎖在懷中，半分動彈不得。
趙昱的手已然落在她的衣帶上了。
李蘅別無他法，張嘴一口狠狠咬在他肩頭。
趙昱悶哼了一聲，終於停了下來，臉依然埋在她頸窩處，呼吸粗重。
“你先下去，我去沐浴一下好不好？”李蘅軟語哄他。
趙昱這會兒醉了，不能以常理度之，她先哄哄他。
趙昱哽了一下，頓了片刻喚她：“李蘅。”
他醉了，咬字有些含糊，語氣聽著像是受了什麽委屈。
“嗯。”李蘅試著推了他一下，但推不開，趙昱跟長在她身上了似的，她只能繼續哄他：“你先起來好不好？”
“李蘅……不要和離好不好……”趙昱臉在她頸窩處蹭了蹭，語氣聽著委屈又傷心，手裏更抱緊了她一些，恨不能將她揉進身體裏一般。
李蘅被他勒的快要窒息了，擰著腰掙紮：“你先松開，我要透不過氣了。”
她掙紮著想將雙手抽出來，誰能想到，平日冷漠古板的趙昱，吃醉了酒竟這麽能纏人。
“我們不和離，好不好？”趙昱纏著她不松手，語氣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好好，不和離。”李蘅連聲應他，再不答應她要被他悶死了。
答應就答應，又不是答應了就要做到。
“真的？”趙昱終於從她頸窩中擡起頭來，黑暗之中看不見彼此，他正對著她的臉：“你說真的，言而有信？”
他說話時，炙熱的呼吸打在李蘅臉上，酥酥癢癢的。
李蘅偏過腦袋，臉在枕頭上蹭了蹭：“是是是，一定有信。”
趙昱低頭蹭她的臉頰，含含糊糊道：“那你不許和沈肆往來了……”
“行，不和沈肆往來。”李蘅任由他蹭蹭：“都依你，可以起來了吧？”
“你還說你要嫁給他……”趙昱又委屈起來。
“我說著玩的。”李蘅手搭上他肩：“再說，我們又沒和離，我怎麽嫁給他？我心裏拿他當傳甲一樣的。”
嘖，趙昱就是難伺候，醉了都這麽難哄！
“你說真的？”趙昱將信將疑：“你發誓。”
“真的，我發誓。”李蘅順著他的話說。
趙昱這會兒就是要上天，她也得跟他說“好好好，我給你拿梯子”。
趙昱唇瓣貼著她臉頰，低笑了一聲，又熱切的去尋她的唇。
“別來了，我要去沐浴……”李蘅忙收回手掩著唇哄他：“趙昱你聽話，先讓我去沐浴。”
趙昱在她唇瓣在她手背上蹭蹭：“不是這樣叫的。”
“趙承晢。”李蘅改了口：“我去沐浴完了就回來，你等等我好不好？”
趙昱又低笑了一聲，松開她撐起身子往床內側倒去，一條手臂還壓在她身下。
李蘅身上一松，醒了一會兒神才能撐起身子，抹黑下床點了蠟燭，扯下床幔，招呼春妍打了熱水進來。
她沐浴妥當，換了一身清爽的白綢寢衣，春妍替她擦幹了發絲，低頭退了出去。
李蘅走到床邊，擡手挑了床幔往床上看。趙昱側臥著，面向外，一手枕在臉下，已然睡著了。
即使是醉了酒，他睡覺依然規規矩矩，長長的眼睫覆下來，在眼下形成了一片扇形的陰影，臉頰酡紅，看不出平日的冷漠，倒有了幾分孩子氣。
李蘅也不覺得意外，趙昱醉成這樣，不睡才奇怪了。
她轉身去櫃子裏抱了一床被子，展開丟在趙昱身上，上床拉過被子，懷抱著自己的小毯子闔目躺下。
這小毯子是她小時候常用的，從小到大不抱著這小毯子，她總是很難入睡。
直至嫁給趙昱之後，她才強迫自己改了抱著小毯子睡覺的習慣。
回來之後，還是覺得抱著小毯子睡覺舒服，便又抱回來了。
累了一整日，她合上眼睛很快便睡著了。
一夜無話。
天光大亮，趙昱在啾啾鳥鳴聲中睜開了眼睛。
入目便是李蘅乖恬的睡顏，她闔著眸子，纖長卷翹的眼睫根根分明，眼周帶著淡淡的粉，唇角天然微翹著。小臉倚在懷裏是毛毯上，眉目如畫，看著乖巧極了，一點也沒有醒著時的張揚。
趙昱怔了一下，恍惚憶起自己昨晚是來找李蘅了。
李蘅的被子落在一側，他擡手想給她蓋好被子，才察覺腰間有重量。
他動了動，偏頭望過去，是李蘅的腿連著被子一起擱在他腰間。
趙昱不禁失笑，這樣看，李蘅又有些張揚起來了。
他忽然記起從前在武安侯府時，李蘅睡覺時不是這樣的。
她總是很安靜，睡在床最裏側，背對著他，也不會抱著小毯子睡，就一個人蜷縮在那兒。
想到那個場景，他心裏窒了一下。
所以，在武安侯府時，她是連睡覺都拘束著自己嗎？他竟絲毫沒有察覺。
他擰起眉頭，心中愧疚。探起身子，小心地將李蘅的腿從自己腰間挪了下來，想替她蓋好被子。
“唔……”
李蘅在睡夢中，不滿地哼唧了一聲，隨即變本加厲，平躺著身，將兩條腿都擱在了他腰上。
趙昱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最後小心的拉出自己身上蓋的被子，給李蘅蓋上了。
“侯爺，該起身早朝了。”
子舒在外面小聲提醒。
趙昱擡頭看了一眼，眼神又落在李蘅臉上，他不想吵醒李蘅。
昨夜貿然過來，已經算是冒失了，她t收留了他沒有將他趕出去，要是再吵醒她，不免說不過去。
好在子舒只提醒了一遍。
子舒知道自家主子的五感有多敏銳，主子肯定是聽到他的提醒了。所以，他沒有重覆。
他心裏替主子歡喜，侯夫人留主子過夜了，兩個人是不是就能和好了？
趙昱撐起身子，又側眸去望李蘅，裹上被子之後的她，就只餘下一張小小的瑩白的臉在外面，肌膚細膩，宛如瓷捏。
他不禁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李蘅在睡夢中似乎有所感，微微皺了皺眉，卷著被子翻身背對著他。
趙昱不禁笑了笑，悄無聲息的下了床，開門出去了。
李蘅睜眼時，已經日上三竿了。
她伸了個懶腰，招呼道：“春妍。”
“姑娘。”春妍就守在門口，聽到她喚立刻跳開了床幔：“您醒了？”
李蘅應了一聲，坐起身來下床：“我起來。”
春妍轉身去取她的衣裳，猶豫了一下，轉身看了她一眼問：“姑娘，您是不是要和侯爺和好了？”
她有點擔心姑娘。
侯爺對姑娘還不錯，她也都看在眼裏。
可是，武安侯府還是從前的武安侯府啊，韓氏也不會忽然轉了性子，還有黃素芬，多難纏啊。
姑娘要是回去了，不還是像從前一樣，沒有好日子過嗎？
“和好？”李蘅笑看向她：“你怎麽會這麽想？”
“姑娘不是留了侯爺在家中過夜嗎？”春妍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姑娘是不是心軟了……”
她知道自己是下人，不該多嘴去管主子的事情。
可是她太擔心姑娘了，實在忍不住。
“別擔心，我不過和他玩玩罷了。”
李蘅笑了笑回她。
趙昱在這裏住了一夜，他們就算是和好了嗎？
當然不是了。
她和趙昱在一起，不過是消遣罷了。
“那就好。”春妍眼睛亮了。
看姑娘輕描淡寫的樣子，心裏應該沒有侯爺。
那他放心了。
“快給我穿上衣裳吧，吃過早飯我要出去。”
李蘅伸手朝著她。
春妍答應了一聲，拿著衣裳上前，忽然偏頭看了她一眼：“誒？姑娘，你脖子上怎麽了？”
“什麽？”李蘅他說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很不解：“怎麽了？”
“一大片紅的，好像起了什麽疹子。”春妍擡手比劃。
應該不是侯爺親的吧？侯爺親的她上次見過，是一處一處的，不會這樣連成一片。
李蘅走到銅鏡前，拉著寢衣的領口湊過去看，瑩白清透的面頰一下紅了。
趙昱是屬狗的嗎？昨晚貼在她頸窩處半刻都沒閑著，將她脖頸處啃出來一片紅痕，連成了一片。
難怪春妍誤會她起疹子了！
春妍心中本就猜疑，看她臉紅了，頓時確定了，臉不由也跟著紅了。
侯爺看著清冷，怎麽和姑娘一起就這樣孟浪？
“奴婢給您穿衣。”
她趕忙拿了衣裳上前伺候李蘅。
“去選一件立領的內衫過來。”李蘅坐在梳妝臺前，看著脖頸上的紅痕。
這脖頸上不遮起來，她怎麽出去見人？
春妍知道她的意思，很快便給她穿戴妥當了。
李蘅對著鏡子照了照，那紅痕還有一點點冒在外面，也沒什麽，她小心一些便可。
“姑娘，奴婢擺早飯了？”
春妍詢問。
“擺吧。”李蘅走過去，在桌邊坐下。
春妍將粥和菜一樣一樣擺上桌子。
李蘅端起粳米粥，吃了一口停住筷子吩咐道：“你去派個人，到外面打探一下，看看黃素芬平日裏出來，常去什麽地方。”
春妍聞言頓時面露笑意：“姑娘放心，奴婢這就去安排。”
姑娘終於要對付黃素芬了嗎？她太開懷了。
晌午時分，外頭送了消息回來。
春妍到外頭去聽了，笑著回來稟報李蘅：“姑娘，派去打聽的人回來說，黃素芬在茶樓和一個兒郎打得火熱。”
李蘅蹙眉，趙昱是什麽時候準口讓黃素芬時常出去的？黃素芬既然這麽快就找到合適的人了？
不過算起來，她離開武安侯府攏共也沒幾個月吧？
黃素芬還真是迫切啊。
“哪家茶樓，知道嗎？”
李蘅詢問。
“是清荷茶樓。”春妍回道：“奴婢認得，離咱們家酒坊有點遠。”
“明日起早過去看看。”李蘅盤算著道。
先看看黃素芬看上的兒郎怎麽樣，是不是個好的。
要是個好的，就幫黃素芬拆散了。要是不好，那就由著黃素芬嫁過去。
左右都是黃素芬應得的。
＊
翌日起早，李蘅便到了清荷茶樓。
這茶樓有兩層，樓下是大廳，中央搭著一個高臺，有時候是說書的，有時候是唱戲的，旁邊圍著一圈桌椅，可以一邊吃茶，一邊看戲。
樓上是雅間，頗為清靜。朝著臺子的方向開了窗。若是嫌吵鬧，便關上窗戶。若是想湊熱鬧，開窗便能看。
且窗口處還掩著輕紗，是供那些不想正面示人的姑娘、夫人們用的。
李蘅帶著春妍進了茶樓。
“客官，這麽早……”
小二迎了上來，有些發懵。
到茶樓吃茶的人，幾乎都是晌午才會來，哪有人一大清早就到茶樓來的？
再看李蘅的樣貌，頓時更懵了，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這姑娘莫非是天仙下凡？怎會美成這樣？
他敢肯定，這姑娘一定是頭一回來他家茶樓，要不然這麽好看的人，他不可能不記得。
“要一間上房。”李蘅取出銀子遞給他。
小二遲疑的接過，回頭看掌櫃的：“可是，點心還沒有準備好……”
茶水倒是好準備，點心什麽的就沒這麽快了。
“不急，我們先上去，你們什麽時候準備好了什麽時候幫我拿上來。”
李蘅不以為意，她又不是來吃茶果點心的。
小二一聽，頓時放松了，笑著點頭：“那小的先領您上去。”
＊
趙昱穿著官服，與百官一同從金鑾殿出來。
幾個官員圍著他說話，他往前行著，眸色淡漠，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頷首。
“侯爺。”
子舒等在外頭，見他出來喚了一聲。
那些官員散開了，趙昱朝子舒走過去。
子舒迎上去，看看左右的人走得不近，小聲道：“侯夫人去了清荷茶樓。”
趙昱聞言眉頭微皺：“她去那裏做什麽？”
茶樓人員覆雜，三教九流都有，他一向不喜歡那樣的地方。
“屬下不知。”子舒小聲道：“只聽下面稟報說，侯夫人一早用了早飯便去了那茶樓。”
趙昱便不曾再言語。
出了宮，子舒牽了馬上前來，小心地詢問：“侯爺，您去何處？”
“去茶樓。”趙昱接過韁繩，不曾遲疑。
“侯爺。”子舒連忙道：“您得回去換一身衣裳。”
穿著官服去那樣的地方，到底不太好。
不過說起來，他們家侯爺什麽時候去過那樣的地方？為了侯夫人，侯爺也是變了許多。
趙昱不曾言語，翻身上馬。
子舒爺趕緊上了自己的馬。
主仆二人策馬而去。
＊
趙昱抵達清荷茶樓時，茶樓裏已經熱鬧起來了。
“客官，裏面請。”
小二熱情的迎上來。
“我找人。”趙昱徑直往裏走。
小二見他一臉端肅，通身威勢，不由低下頭去，不敢多問半句。
李蘅靠在窗口處，透過輕紗往外看，等著黃素芬過來。
黃素芬今日不一定會過來，不過她不著急，除卻今日還有明日，黃素芬總會來的。
趙昱高大挺拔的身影撞進眼簾，她不由皺眉：“他來做什麽？”
“誰呀？”春妍好奇的湊過去看，也很驚訝：“侯爺？糟了，姑娘，侯爺最不喜歡這樣的地方，該不會是來叫姑娘您回去的吧？”
侯爺為人古板，最是推崇規矩禮法，他自己都不來這樣的地方，更別說容忍女子來這樣的地方了。
姑娘和侯爺又沒有和離，侯爺肯定是聽到消息，來抓姑娘了。
“他叫我回去我就要回去？”李蘅輕哼了一聲：“我為什麽要聽他的？”
“對哦。”春妍笑起來，小聲道：“姑娘，我現在怎麽覺得，侯爺他其實還挺順著您的。”
姑娘鬧著和離這一陣子，侯爺沒為難過姑娘，反而還處處替姑娘著想。
單看侯爺的話，她覺得還挺不錯的。只可惜，侯爺有那樣一個家。
“切。”李蘅不屑。
她用得著趙昱順著？他愛順不順，她反正我行我素。
外面傳來叩門聲。
“到了。”春妍壓低聲音問：“姑娘，開門嗎？”
“開唄。”李蘅不甚在意。
她還怕趙昱不成？
春妍走過去打開了門。
趙昱身姿挺拔，持重端嚴，烏沈沈的眸子望著雅間的李蘅。
李蘅轉頭朝他望過去，一手托著t下巴，輕笑道：“你看什麽？要進來就進來，不進來就走。”
她才不看趙昱的臉色。
趙昱擡步走了進來。
春妍正想關門，子舒在外面拉了她一把：“出來啊，你在裏面做什麽。”
“我……”春妍不放心的回頭。
子舒一把拉上了門，笑道：“侯爺和侯夫人有婚書的，你別擔心。”
春妍白了他一眼：“哼，你們就打著壞主意，想將我們姑娘騙回去吃苦。”
“哎喲，侯爺哪裏舍得侯夫人吃苦？”子舒自然向著趙昱說話。
“切，好像我們姑娘之前沒吃三年苦似的。”春妍撇唇。
“之前侯爺不知情。”子舒道：“你且看以後吧。”
春妍兩手交握在身前，靠在墻壁上，閉了閉眼睛不理他了。
＊
趙昱進了門，站在一旁默默看著李蘅。
“坐啊。”李蘅含笑招呼他，眉眼彎彎：“大龍團茶你吃嗎？要是不喜歡，我讓他們換一盞？”
“你來這裏做什麽？”趙昱問她。
“我喜歡來唄。”李蘅捏了一點荷花酥放進口中：“我記得我之前同你說過，我本來就是到處玩樂的人呀。”
她仰頭看著趙昱，笑靨如花。
趙昱沈默。
李蘅不理他，靠到窗戶處去往外看，她還有正事呢，誰要管趙昱怎麽想的。
趙昱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他不願李蘅來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但眼下，李蘅肯定不會聽他的話離開這裏。
李蘅一個人在這裏……不安全。
李蘅眼角餘光瞥見他坐下，不由奇怪：“你今日不用去衙門當值？”
趙昱除了休沐日，其他日子幾乎都在衙門裏。李蘅甚至一度覺得，他的眼裏只有公務。
“不急。”趙昱垂眸回了一句。
李蘅擡手給他倒了一盞茶，放下茶壺，又靠到窗口去了。
趙昱朝窗口處望去，透過輕紗，能看到下面的客人，還有高高的臺子。
臺子上空空如也，並沒有什麽人。
趙昱眸底有了疑惑：“你在看什麽？”
“看熱鬧呀。”李蘅又捏了一塊點心，放在口中，口齒含糊不清，扭頭朝他笑道：“你看下面不熱鬧嗎？”
趙昱瞧了她一眼，不曾搭話。
她又哄他，唇瓣還彎成了很好看的弧度。
李蘅不想說，他也不追問，便默默坐著。
“來了。”李蘅手肘撐在窗臺上，激動的幾乎探出身子。
下面也熱鬧起來，像是在歡迎什麽人。
“小心些。”趙昱伸手拉她手腕。
他對下面的熱鬧毫無興致，眼皮都不曾擡一下。
“趙昱，你快看誰來了。”李蘅扭頭招呼他，烏眸靈動，眸底的笑意溢了出來。
趙昱看到黃素芬來這樣的地方，只怕是下巴都要驚掉了。
趙昱依著他所言，湊到她身旁去往下看。
黃素芬和佟黛娘叫幾個人簇擁著，往正當間的座椅方向走過去。
黃素芬雖然身量嬌小，但昂首挺胸的，兩只大眼睛神氣活現的左右巡視，與人談笑風生，像到了自己家一般。
佟黛娘比她高些，容貌比她生得好，但到底是有些拘謹，站在她身旁就成了陪襯。
“夫人今日聽什麽戲？大家夥兒都等著您點戲呢！”
立刻有人拿了戲曲的單子，遞給黃素芬。
黃素芬笑著推拒道：“我點什麽？我又沒帶銀子。”
“您只管點就是了，誰不知道印大爺天天來請您看戲啊！”
周圍幾人頓時起哄。
黃素芬也跟著笑，看著很享受這樣的場面，接過了戲曲單子：“那好吧，就先點一出《貴妃醉酒》①吧。”
“好嘞，夫人點了貴妃醉酒一出——”
馬上有人高唱吩咐了下去。
李蘅扭頭看趙昱。
趙昱已然坐了回去，依舊是危襟正坐，面無表情。
“餵？”
李蘅擡手在他面前揮了揮，趙昱怎麽了？不會是氣傻了吧？
“怎麽？”趙昱問她。
“你大嫂，到這樣的地方了，被那麽多男子簇擁著，你看到了沒有？”李蘅拉他袖子：“你快來看看。”
趙昱應當是看了一眼就縮回去了吧？
黃素芬可真是放得開啊，竟然讓那麽多男子近身。
她就要讓趙昱看看，氣死他。
“我都看到了。”趙昱將他拉回來坐著。
李蘅好不奇怪，坐正了身子湊近了看他：“你不生氣啊？”
“我為什麽要生氣？”趙昱反問。
“你大嫂哎，傷風敗俗哎，你不是最討厭這樣嗎？”李蘅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趙昱了，趙昱居然看著黃素芬這樣周旋在男子中間，而全然無動於衷？
這也太不趙昱了吧？
“我兄長不在了，她有改嫁的權利。”趙昱淡淡出言。
李蘅聞言驚訝，烏眸睜得大大的，鴉青長睫撲閃了兩下，反應了一會兒心底還是覺得不敢置信。
她以為，如趙昱這樣保守的人，思想古板僵化，會推崇女子一輩子要從一而終，夫死也不改嫁呢。
沒想到，趙昱在這件事上這麽開明？
趙昱知道她在驚訝什麽。
在李蘅鬧著要同他和離之前，他確實是覺得黃素芬應該在武安侯府一輩子。
李蘅回了梁國公府之後，他想了許多。
最終做了這樣的決定。
李蘅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擡起手肘撞了撞他，一臉好奇：“誒，你是不是故意把黃素芬放出來，讓她找人改嫁了的？”
她看好像是這樣。
要不然，趙昱放黃素芬出來做什麽？
黃素芬本來就耐不住寂寞，只是沒有機會認得男子，也沒有人幫她牽線。
趙昱放黃素芬出來，不就是給黃素芬機會？
趙昱抿唇不語。
“小氣鬼，都不肯告訴我。”李蘅哼了一聲。
趙昱無動於衷。
“你告訴我是不是嘛。”李蘅擡手勾他下巴：“是不是？是不是？嗯？”
她很好奇。
趙昱將她手拉了下來，不說話，也不看她。
“趙昱，你告訴我嘛。”李蘅單腿攀到他身上，兩手捧著他的臉晃啊晃：“你說呀，夫妻之間有什麽好隱瞞的？你說是不是？”
趙昱越不說，她越要他說。
趙昱聽她說“夫妻之間”不由擡眸看她。
李蘅這個小騙子，想套他話時，就和他是“夫妻”了。一個不高興便翻臉，要叫他簽和離書。
善變的不得了。
“你說呀？”李蘅偏頭望著他，黛眉烏眸，清澈的眸子倒映出他的臉，她疑惑：“你看什麽？”
趙昱唇瓣微動，正要說話，下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甚至壓過了臺上唱戲的聲音。
李蘅不由被吸引了，起身探到窗戶處去往外看。
她動作時，裙擺蹭在趙昱臉上。
趙昱擡手扶住了她腿，將裙擺壓了下去，也壓住了心底的悸動。
李蘅便放心地借著他的力，又將身子探出去兩分，又緊忙著回頭，一臉興奮：“趙昱，你快來看，有個男的抱你大嫂了。”
趙昱眉頭擰起，有些不悅。
黃素芬著實不像話，要改嫁，正兒八經的找媒人，按照規矩改嫁過去就是了。
“你說，你大嫂在這茶樓裏，大庭廣眾之下，和男子摟摟抱抱，先不說牽連著武安侯府遭人非議。”李蘅可逮著機會挑撥離間了，桃花眸彎起，眉飛色舞：“她這種行為，也對不住你兄長的在天之靈啊。
何況還有兩個孩子，她自己不要做人，孩子們以後可怎麽擡得起頭來？”
李蘅知道趙昱心裏肯定不痛快，見他不來看，說著話自己又靠到窗口去了。
“趙昱，趙昱。”這次她只看了一眼，又趕忙回頭：“那個男的，他抱著你大嫂上樓來了！”
她方才和趙昱說話，錯過了看那男子的長相，這會兒看，那男子依已然抱著黃素芬上了樓梯。
只餘下一個佟黛娘坐在那裏，伸長了脖子看黃素芬被人抱上了樓。
她嘆了口氣，垂下頭。
“佟黛娘看起來挺失望的。”李蘅又看了一眼，隨口道：“她不會給你戴綠帽子吧？”
“李蘅。”趙昱眉頭皺得更緊：“不許胡言。”
不是和她解釋過了嗎？佟黛娘不是他的人。
李蘅笑了一聲，不以為意，從他身上起來，走到門那處去趴在門縫處往外瞧：“我看看你大嫂他們進哪一間了。”
趙昱瞥了她一眼，有些無奈地扶著額頭。
“趙昱，他們到我們隔壁了。”李蘅轉過身，小聲和趙昱說話。
趙昱擡眸望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她又哄他了，哪有那麽巧的事。
“你不信？”李蘅望著西側的墻壁，兩手叉著腰，回頭喊他：“要不然，咱們去隔壁敲門？你大嫂這樣已經很不像話了吧？你不怕她壞了你們武安侯府的名t聲？”
趙昱還未來得及說什麽，隔壁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是黃素芬的聲音。
“哎喲！”
李蘅頓時安靜下來，睜大眼睛朝趙昱示意。
趙昱不想黃素芬真的在隔壁，起身走到她身旁。
李蘅拉著他，貼到西墻上，兩人面對面側耳傾聽。
“冤家，你急什麽！”黃素芬語氣嬌嗔。
李蘅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由擡眸看趙昱。
眼見著趙昱臉都黑了，她也不逗他了。
“急啊，等會你又急著回武安侯府去，我可想死你了我的心肝肉……”
這一回是男子的聲音。
李蘅總覺得聲音清晰的像沒有隔著墻，她左右找了找，看到了墻上掛的一幅畫。
她擡手去掀那幅畫。
趙昱擔心她砸著自己，伸手扶著，兩人將墻上掛著的那幅畫取了下來。
這才看到，畫後面的墻壁有一道裂縫，看不到對面，但聲音卻可以很清晰的傳過來。
“你怕我回去，你就早點，把我娶回家去……”黃素芬聲音裏有了喘息。
“你以為我不想啊，我就這樣去，武安侯能同意放人嗎？”那男子道：“等你肚子裏有了，他不放也得放……”
接著，便是一陣嘖嘖的聲音，兩個人這是親上了。
李蘅又看趙昱。
趙昱臉色鐵青，轉身走回座位處。
李蘅才不走呢，好容易碰上這樣的樂子，還是黃素芬的樂子，她不得好好聽一聽？
很快，隔壁便傳來黃素芬“哎喲，唉喲”的聲音。
李蘅掩唇笑起來，一擡頭，趙昱到了她眼前。
“不許聽。”
趙昱要拉她回座位處。
“你別管我，我要聽。”李蘅掙脫他的手，耳朵貼著墻。
趙昱又伸手來拉她。隔壁的聲音太大了，不堪入耳。
李蘅反過來抓住了他的袖子，將他往跟前拉，烏眸亮晶晶的，口中嬌嬌地小聲道：“你也該好好聽一聽，也好學一學，省得那麽笨拙。”
趙昱臉一下紅了，本就不好看的臉色，這會兒更難看了。
李蘅這是在嫌棄他？
他不禁想起她離開武安侯府前一夜，小腿處隱約又癢起來，好像她的發梢又掃在那處。
“啪！”
隔壁傳來一聲脆響，是巴掌落在肉上的聲音。
“轉過去，銀婦，不是最喜歡從後面嗎？”
那男子說話頗為粗魯。
李蘅與趙昱四目相對，小臉上也不由染上了一層粉，老老實實任由趙昱拉著往座位處走。這話她什麽時候聽過？也覺得不好意思了。
隔壁黃素芬忽然大聲起來，李蘅還未反應過來，黃素芬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李蘅看著趙昱眨眨眼，脫口道：“時間這麽短？”
原來，不是每個男子都可以像趙昱那麽久嗎？
她說完臉更紅了。
趙昱更是面紅耳赤，一言不發，這是能討論的嗎？
李蘅瞧他害羞，便想逗他。她抽回手往前走了一步，兩條纖細的手臂勾住他脖頸，擡起烏溜溜的眸子打量他。
趙昱莫名有些緊張，兩手扶著她腰身：“你……別胡來……”
話未說完，李蘅便踮起腳尖，柔嫩的唇瓣貼上了他的唇。
趙昱就知道她會如此，雙手扶著她的腰，就是為了等會兒一下見她推開，不許她胡來。
可真等李蘅貼上來，他手臂卻怎麽也推不出去，任由李蘅輕嘗著他唇瓣。
她唇瓣軟軟的，動作笨拙地描繪他的唇形。
趙昱哪裏受得住她這樣？反身將她摁在墻壁上，低頭深深吻了上去。
雖學會親吻也沒多少日子，但他已然十分嫻熟，撬開她的貝齒，品嘗她的甜美。
李蘅小臉酡紅，闔著眸子，仰著小臉任由他采擷。她喘息著，手順著他胸膛往下，摸到了他的玉帶鉤，兩手配合，便要解開。
趙昱的大手忽然伸過來，捉住了她的手，也松開了她的唇瓣。
李蘅睜開眼，她眼周嫣紅，烏眸濕漉漉地望著趙昱，咽了咽口水，嗓音軟甜好似要哭了：“趙昱，給我嘛……”
她擰著腰撒嬌。
趙昱呼吸一促，烏濃的眸染上了濃郁的欲色，他闔上眸子，在自己的舌尖上咬了一口，這才忍住內心的動搖，往後退了一步。
“蘅兒，這裏不可以，我們回家。”他說著，俯身去抱李蘅。
李蘅推他肩，擰著身子躲他：“我不，我就要在這兒……”
趙昱放開她的一瞬，她腦中已然恢覆了一些清明，他再一說“回家”，她一下徹底清醒了。
趙昱雖然誘人，可也不值得因此就跟他回火坑去啊。
再者說，她不相信趙昱比她好受。看誰先認輸。
“蘅兒，聽話。”趙昱上前擁著她，臉埋在她頸窩處深吸：“這裏不行。”
“為什麽不行？”李蘅貼在他耳畔小小聲嘟囔：“野鴛鴦都可以，我們可是正兒八經的夫妻。”
“那也要在家中才可以。”趙昱堅持。
隔壁，黃素芬忽然又發出了聲音。
李蘅抱著趙昱，臉也埋在他頸窩處吃吃笑起來：“休息這麽半晌才開始啊，你大嫂找的人，可比你差遠了。”
“別胡說。”趙昱擡手掩她唇，忽然轉身劇烈地幹嘔起來。
“趙昱，你沒事吧？”李蘅拍他後背，上前查看。
她知道趙昱有點愛幹凈到過分，但沒想到心裏也這麽幹凈啊，只是比較了一下，又沒有說他和黃素芬，就這麽惡心嗎？
那他要是知道黃素芬覬覦他，可不得三日吃不下飯？
趙昱擺擺手，站在那處緩了一陣子。
李蘅見狀也不逗他了，是好心地到一旁去，倒了一盞茶遞給他。
趙昱接了過去。
隔壁黃素芬的聲音又停了。
這才不過幾息的工夫啊？
李蘅看看趙昱。
趙昱也看看她。
兩個人都不知道還有人時間是這麽短的。
“要不，咱們走吧。”李蘅叫他看得有些羞赧。
要說起來，她跟著劉雅箐也算是見多識廣了。
跟劉雅箐討論起那些事，雖然不說面不改色，但也能發表一些自己的見解的。
可被趙昱這樣看著，她總覺得擡不起頭來，不敢與他對視。
大概是趙昱太純情了，她為自己懂得那麽多，感到羞愧？
趙昱放下茶盞，走到她跟前。
“怎麽了？”李蘅擡眸看他。
趙昱不語，擡手替她正了正腰帶，將衣襟處理了理，又解開最上面的一條衣帶重新系了。
“這裏怎麽弄得？”
趙昱瞧見了她脖頸上的一片痕跡。過了兩日，那痕跡已經不新鮮了，呈出暗紅色。
“你說呢……”李蘅擡手在脖頸處摸了一下，臉不由紅了。
“是我前日吃醉酒……”趙昱依稀記得一些，面上才褪去的紅又重新攀了上來，默默將李蘅的衣領往上提了提。
李蘅嬌嬌的語氣裏帶著埋怨道：“你下次註意些，要不然我都不能出門見人了。”
“嗯。”趙昱眸底閃過羞愧，以後盡量不吃酒了。
他牽著李蘅，打開了門。
李蘅很自然的往樓梯那處走，卻被趙昱牽了回去。
“走這邊呀，你去哪兒？”李蘅不解地看他。
趙昱不語，牽著她走到隔壁黃素芬所在的那一間上房門口，在她震驚的目光中，擡手叩了叩那扇木門。
李蘅驚愕不已，不是，趙昱明知道黃素芬在裏面行茍且之事，怎麽還來敲門，他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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