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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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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回

“林姑娘,你先松開。”趙昱扯回了自己的袖子。

“昱哥哥,你當真厭惡我至此嗎?”林婳淚眼汪汪地看著趙昱:“半分也不顧小時候的情意?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有苦衷的。

你也知道,我從小體弱多病,也多虧你當年給我送了那許多的滋補藥,我才能活到如今。

伯母去我家談婚事的時候,我才回歸家中沒多久,因為擔心梁國公府的祖母和弟弟大病一場。

爹娘十六年才找回我,也舍不得我立刻就嫁人,這才讓蘅姐姐替了我。”

她娓娓道來,眸色純凈,至純至善。

趙昱聽她說起當年的事情,頓住了步伐。

林婳見他沒有走,松了口氣,帶著哭腔繼續道:“這三年在家中,父母兄長疼愛,我也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

前些日子,娘還領我和人相看了。照理說,我應該很快樂,可是我一點都快樂不起來。

昱哥哥,你在邊關時,每日娘念佛我陪著,我都在心裏祈禱你一定要平安歸來。

這三年,我一直很愧疚,我小時候你幫我那麽多,真到了要用到我的時候,我卻退縮了,還好你平安回來了,否則我都不知該如何……”

她說到這裏,恰到好處地掩面而泣起來,自責悔恨之意溢於言表。

“當初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林姑娘不必太過放在心上,還是該寬心往前看才好。”趙昱說的雖是寬慰之言,語氣卻依舊淡漠:“我還有事,林姑娘請到前頭花廳去坐一會兒吧。”

他的婚事,是由娘做主定下的。對於林婳,他並無絲毫怨恨。當初照顧林婳姐弟不過是看在梁國公的面上,談不上對林婳有情意。

何況,他堂堂兒郎頂天立地,要重振武安侯府,立足朝堂,自有智計與一身武藝,何須借助姻親?

“好。”林婳知道不能強求,柔柔弱弱地應了:“那我就不打擾……呀……”

她跟著趙昱往前走,腳下忽然絆到了什麽,很自然地栽進趙昱懷中。口鼻間呼吸到趙昱身上清冽的香氣,像雪後的松,她緊緊抓住了趙昱的衣襟。

趙昱皺眉,眸底閃過一瞬的驚怒,下一刻便推開了她。

“對,對不住。”林婳羞紅了臉:“腳下絆了一下。”

“你先跟著下人去前面花廳吧。”趙昱面無表情,轉頭喚了一聲:“子舒。”

二人的聲音到此為止。

李蘅聽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叩門。

李蘅應了一聲:“進來。”

“夫人。”子舒進來行禮:“侯爺要更衣,勞煩夫人取來,屬下拿到書房去。”

“國公夫人稍坐。”李蘅和姚氏打了一聲招呼,起身進了內間,取了一身衣裳出來捧給子舒。

子舒謝過之後,拿著衣裳走了。

李蘅坐回小幾邊,含笑看向姚氏,解釋道:“侯爺他不喜被外人觸碰。”

聽動靜,方才林婳大概是抱住了趙昱。趙昱這人有個毛病,不喜歡別人碰他,碰了必然要換衣裳。

姚氏一臉疼愛地望著她:“你那樣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現如今卻如此體貼周到,真是難為你了。”

“為人妻的本分罷了。”李蘅笑了笑。

“你這屋子裏,布置得挺清雅的。”姚氏看看左右,心疼地看李蘅:“就是有些單調,不如明日我派人送些東西來,給你布置布置?”

屋裏東西倒都是好東西,但沒有幾樣,且看起來像男子獨居之所。

李蘅在這住了三年,還是這樣的擺設。由此可見,趙昱乃至整個武安侯府都沒有多待見李蘅。

“多謝國公夫人好意,不過不必了,侯爺喜歡簡單一些。”李蘅含笑回她。

姚氏曾無數次教過她,喜怒不形於色,現在看來,姚氏修煉得很好,看她的眼神一如從前的慈愛。

她甚至有些恍惚,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六歲之前,她還在興國公府,還是姚氏最疼愛的獨女。

這三年,她能隱忍到如今,也是多虧了姚氏打小的教導。

雖然她從前不聽姚氏的話,但耳濡目染,她被逼到了這種程度,自然就拿姚氏的那一套出來用了。

事實證明,姚氏是對的,這法子挺好用的。

“你的性子,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姚氏看著她,眼中的疼愛幾乎溢出來:“這三年,我一直很擔心你,你過得還好嗎?”

李蘅抿唇笑了笑:“勞夫人掛心,一切尚好。”

“當初那嫁妝的事……”姚氏期期艾艾地紅了眼圈:“蘅兒,手心手背都是肉,那時候婳婳確實病得厲害,我只能委屈你了……”

她說著掉下兩滴淚來。

她送李蘅出嫁時,確實有幾分真心疼愛在。到底親手養了十六年,從嗷嗷待哺的小嬰兒到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人非草木,她對李蘅的感情怎麽可能瞬間消失?

但林婳歸家之後,日日陪伴在她跟前。林婳不像李蘅那般紈絝,時常溜出府去玩耍,總是叫她焦心。林婳性子柔婉,心地善良,又是她親生的,直讓她窩心得不得了,很快她就想不起李蘅來了。

“都過去了。”李蘅笑了笑,回了一句。

“好在武安候他相貌品行樣樣都好,看到你如今過得好,我也就心安了。”姚氏趁著擦眼淚,悄悄看李蘅的臉色。

她都哭成這樣了,李蘅居然無動於衷,甚至還能笑出來。真是個沒心肝的東西,她還真是養大了一頭白眼狼。

“國公夫人來尋我,是為了敘舊嗎?”李蘅詢問她。

姚氏雖然演得好,但是她沒有耐心看了。

姚氏擦幹淚水,試探著道:“方才武安侯和婳婳在院子裏,你都聽到了。

武安侯從小照料婳婳長大的,他們這都是打小的情意,沒有別的,你別往心裏去。”

“我知道。”李蘅桃花眸漾起幾分笑意:“青梅竹馬嘛。”

韓氏不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才硬著頭皮去武安侯府替趙昱求娶林婳的嗎?

可惜,到臨了嫁過來的人是她李蘅。

韓氏從一開始屬意的兒媳婦就不是她,這三年一直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其實我也聽說了,這三年你過得不如意。婆母妯娌姑子都不好相處,我心裏疼得很。”姚氏說著又哭起來:“蘅兒,實在不行,你也別太委屈自己了。你現在還沒有孩子,應該早做打算。”

她說著悄悄打量李蘅的臉色,卻越打量越心驚,李蘅真的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李蘅做她女兒的時候,肆意張揚,且任性得很,說要什麽便要什麽,喜怒哀樂全都寫在臉上。

如今,光憑眼睛,她竟根本看不透李蘅心中所想。

武安侯府三年,竟將李蘅磨礪出處變不驚的心性了嗎?

“國公夫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此番來尋我的目的,我大概知曉。”李蘅手肘支在小幾上,手托著腦袋,漆黑的桃花眸靜靜望著姚氏。

她目光清透,仿佛真能看透人心。

姚氏到底心虛,叫她看得不自在,轉開目光道:“蘅兒誤會我了,我只是心中愧疚,特意來看看你,能有什麽目的?”

眼前的李蘅不動聲色似乎能洞察人心,半分也不像她養大的那個孩子,當真陌生得很。

不是自己親生的,就是隔層肚皮,怎麽養都養不親。枉費她那十六年嘔心瀝血的疼愛。

“當初,我頂替林姑娘嫁過來,嫁妝國公夫人已經收回去了。”李蘅語氣輕緩如淙淙流水,不疾不徐:“我與興國公府已經三年沒有往來,我自認是不欠興國公府的了,國公夫人以為呢?”

“蘅兒說的哪裏話?你從來不欠我們的……”姚氏捏著帕子哭泣起來:“都是我們對不住你……”

那時候的武安侯府,差一點就覆滅,她自然不能讓林婳嫁過來受苦,而且那時候林婳嫁過來有可能牽連興國公府。

如今的武安侯府一團錦繡,趙昱在朝中風頭無兩,李蘅要是個懂事的,就該給林婳騰位置,畢竟林婳和趙昱是正經的青梅竹馬,且趙昱現在也更需要興國公府的幫助。

“那麽。”李蘅桃花眸微微彎起,似笑非笑地看著姚氏:“國公夫人覺得,武安侯夫人之位,值多少銀子呢?”

姚氏楞住了,一時都忘記了哭泣,眨了眨眼睛才問:“蘅兒,你這話是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李蘅漆黑的眸子直視她t,慢悠悠道:“國公夫人不是想要這武安侯夫人之位麽?我可以讓賢。”

左右,這武安侯夫人的位置她是不要了。

她是臨時起意。

原本,她只想分走趙昱一半的錢財。既然姚氏這麽迫切,還親自送上門來,那她就勉為其難拿姚氏一筆銀子吧。

“蘅兒,我知道你心裏怪娘,但也別說這種渾話,侯府夫人的位置,哪裏是拿來做交易的?”姚氏回神,哭得更厲害了:“你這樣,娘真的很擔心你。”

武安侯夫人的位置,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啊?以趙昱的能力,只要李蘅能在這個位置上坐穩了,將來必然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李蘅居然口出狂言,說要把這個位置賣給她?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李蘅,這天底下大概也只有李蘅能說出這樣的話了。

看來,她還真是高看李蘅了,李蘅只不過表面變得沈著了,實則內裏還是和從前一樣愚蠢,居然這麽貪財,和小時候一樣貪圖享樂,得了機會便往勾欄瓦肆跑,半分也不學好。

李蘅失了耐心:“國公夫人倘若不願交易便罷了,倒也不必哭得如此傷心。”

“娘是心疼你。”姚氏擦擦眼淚:“你如此缺銀子,怎麽不派人去和娘說?娘今日回去就安排人,給你送銀子來。”

既然李蘅愛錢財,那就施舍她一些又何妨?李蘅啊,還真是讓她失望,枉費她教了十六年,最後還是這樣的上不得臺面。她替自己從前的付出不值。

李蘅笑了一聲,姚氏這就答應了啊,方才的慈愛果真都是裝的。

窗外的荊桃花謝了,生出一樹的綠葉兒,在她身後隨風招展。她穿著厚重的襦裙,綰著老氣的低髻掩住了她的朝氣。可笑起來時桃花眸瀲灩出光亮,如同寂靜的夜忽然亮起的焰火一般,驚艷耀目。小婦人的絕色,竟將外頭的好光景硬生生壓了下去。

姚氏看得暗暗心驚,三年不見,李蘅出落得越發明艷。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李蘅的容貌更勝她親女兒一籌——眼前的李蘅,還是特意往老沈裝扮的。

若是李蘅換回從前那樣鮮亮的衣裳,高高挽起發髻來,趙昱只怕更不肯放手。

“不用送到這,直接送去梁國公府,給我祖母吧。”李蘅放下茶盞:“我乏了,國公夫人若無旁的事,恕不奉陪了。”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姚氏自然坐不住了:“蘅兒,那娘就先走了,下次缺什麽及時派人和娘說,千萬別和娘見外。”

李蘅看她言辭懇切,面上的慈愛宛如發自心底,只覺得身心俱疲。

明明一點也不疼她了,恨不得將她踩到泥裏去,為什麽還要裝作疼她的樣子來騙她?

姚氏離開之後,李蘅攤開身子,慵懶地倚在窗邊,長長地嘆了口氣。

門忽然被推開。

李蘅側眸看到趙昱進來,吃了一驚,連忙起身垂眉斂目,換作平日溫良賢淑樣子,溫軟地詢問:“侯爺怎麽沒有出門去?”

她還以為趙昱換了衣裳就走了,一時驚得心怦怦直跳,好險,差點就被趙昱看到她坐姿不端了。

趙昱這個人,是最講規矩守禮法的,像宗族裏那些冥頑不化的老頑固。

偏偏她是最不屑這些限制女子的東西的,所以他們兩個人,註定過不到一起去。

趙昱掃了她一眼,沒有回她的話,只淡淡詢問道:“姚氏找你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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